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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1年月历:圃生小品

    今天是平安夜,香槟丛刊为大家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青年艺术家圃生绘制的辛丑牛年历。祝各位朋友及家人平安健康,新年快乐! 2021年圃生小品月历 圃生 绘 (作品图片由作者提供并授权,欢迎下载、收藏、转发) Continue reading

  • 微访谈 | 冬至·韩熙载夜宴图

    采访 | 符坚=F 策展| 孙凤=S 时间 | 2020年12月21日 01· 微访谈|冬至 F:从策展理论到策展实践之间,存在鸿沟还是桥梁? S:可以类比一下电影的理论与实践,答案就很明显了,电影理论家是否等同于电影导演?策展理论与实践之间,存在着艺术机制、主客观条件、不断变化更新的情势、偶然性及随机性等因素的共同作用。策展理论可以提供规律性的梳理和信息库样本,而策展实践仍然是不断推陈出新、因地制宜的创造性工作。 F:请谈谈策展写作。 S:策展写作是一个热门词汇,仿佛将策展当成写作就显得专业而高深,但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伪精英概念。策展可以认为是一种创作,而单独谈写作却是与策展相矛盾的,是脱离艺术作品本体和展览这个综合载体的。最近与一位资深策展人朋友也聊起这个词汇,朋友认为,概念有所混淆,写作就是写作,策展就是策展,写作者不一定是策展人,但策展人必须会写作,写作是策展综合体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02· 微 策 展 |《韩熙载夜宴图》 F:冬至是二十四节气人文美学系列推文的最后一期了,“万物之所成终而成始”,真是斗转星移、周而复始,请谈谈此时的感触。 S:冬至达到昼短夜长的极致,是传统认为的阴极阳生的临界点,时空至此轮替转换,进入新的循环: 小至 唐 杜甫 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 刺绣五纹添弱线,吹葭六管动浮灰。 岸容待腊将舒柳,山意冲寒欲放梅。 云物不殊乡国异,教儿且覆掌中杯。 诗中冬至风物历历在目,杜甫与家人擎起掌中酒杯“bottom up”,想必是一番顺应天时的开怀饮宴。说到饮宴,《韩熙载夜宴图》正是在长夜漫漫中展开的戏剧般的饮宴乐舞画卷。此图的精妙技法、细腻刻画、雅致设色、匠心布局有着太多研究和描摹,在此就不做赘述了。只感受一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派对氛围,散发着“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的绮靡,声色光影里弥漫着且歌且乐、回归本我的酒神精神——相对于日神,酒神果然是属于夜晚的。 夜宴中,自然少不了轻歌曼舞、丝竹之音,例如传说中琵琶弹奏《郁轮袍》打动公主的“摇滚青年”王维,跟从“艺术赞助人”岐王赴宴时提到: 从岐王夜宴卫家山池应教 唐 王维 座客香貂满,宫娃绮幔张。 涧花轻粉色,山月少灯光。 积翠纱窗暗,飞泉绣户凉。 还将歌舞出,归路莫愁长。 也少不了充满画面感的陈设器物、妆容服饰: 夜宴谣 唐 温庭筠 长钗坠发双蜻蜓,碧尽山斜开画屏。 虬须公子五侯客,一饮千钟如建瓴。 鸾咽姹唱圆无节,眉敛湘烟袖回雪。 清夜恩情四座同,莫令沟水东西别。 亭亭蜡泪香珠残,暗露晓风罗幕寒。 飘飖戟带俨相次,二十四枝龙画竿。 裂管萦弦共繁曲,芳樽细浪倾春醁。 高楼客散杏花多,脉脉新蟾如瞪目。 冬日的夜宴,暖香最为适意: 初冬夜宴 宋 陆游 丝管纷纷烛满堂,枭卢掷罢夜飞觞。 帷犀风定歌云暖,香兽烟浓漏箭长。… Continue reading

  • 我的新冠感染经历

    受访人:Monica Yeung Arima 采访及撰稿人:晓霜 两年前,我先生退休后,在斯丹福大学上了很多课,包括考古学、人类学、文学历史等,我们非常期待今年埃及行这一趟历史文化之旅。今年二月终于成行,我们在欧洲和埃及待了一个月,最后一站到埃及,没想到我们在路上感染了新冠。 我们在埃及的旅行有陆地和水上两部分。其中几天,我们和几个旅行团的游客一起在尼罗河乘船游览,一起共享自助餐,当时我们并不知道新冠病毒已经在埃及传播开。回程路上,开始感到不适。 刚回到 Palo Alto,我觉得特别累,四肢酸痛,后来出现发烧咳嗽等症状,先生的症状比我轻一些。知道外面开始流传新冠病毒,我们主动联系了医生,要求测试。 我们星期二回到家,星期四约了时间去我家附近的诊所 Palo Alto Medical Foundation (PAMF) 检查。PAMF为了防范新冠传染,让人开车进入停车场,在停车场等到叫你,过去直接检查。为了防范传染,不让病人和行人随便走动。 3月初,我和先生成为旧金山湾区最早的几个新冠病人,我们是PAMF第一例。当时他们还没有固定的测试程序,医生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预约的那天他们问了病情,给我们做了其他病毒的常规检查,但是并没有给我们做新冠检测。他们要等到其他因素排除后,才给做新冠检查。医生给我开了抗菌素。其他的病毒检查都没问题,但是医生还是没有给我们做新冠检测。 我们有些失望,继续要求测试。医生终于同意我们下周一可以去做新冠检测。 从周四到下周一,我服用了5天抗菌素,病情没有任何改善,发烧咳嗽引起肺部发炎,哮喘开始变得厉害,因为肺炎,X-ray 作完后,医生说我需要住院。我是下午一点多到斯丹福大学医院的,他们让我做各种检查,也做了新冠检测。在急诊室一边检查,一边等,呆了近12个小时,到半夜一点多,医生让我住了院。 住院后,第二天早上收到我的新冠测试结果:阳性。 医院马上安排了我先生和儿子当天进行检测, 也让通知其他所有我们接触过的亲友们。先生的测试结果也是阳性,医生马上也安排他住了院。儿子检测没有感染, 可以回家。 值得一提的是,斯丹福大学医院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标准, 自己搞了一套新冠测试方案,他们有自己的试剂,经过FDA的批准;他们有自己的实验室,可以当天知道测试结果,检测速度非常快。 因为我们早有思想准备,所以并没有感到意外。后面的一切都发生得非常快, 我们住进了斯丹福大学医院的隔离病房。 他们马上建立了严格的隔离措施,第二天,全院不让任何人探视病房。 隔离病房的防范和管制是非常严格的。一人一间房间,每次医生和护士进来都是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的,他们不仅带口罩、手套,还戴面罩,穿防护服,防护鞋。隔离病房和外面有个中间地段,医务人员在那里做准备,替换衣服,然后进入病房。 因为我和先生是斯丹福大学医院的新冠第一例,他们那时并不知道如何对待新冠病毒。 我哥哥也是一位医生,在香港工作,他和我关系一直非常好。我们马上告诉了他,进行咨询。他建议医院做这做那,但是那些程序在美国的医院没有FDA批准,没法做。 我运气特别好,有位女朋友,她是医生也是药剂师。她告诉我们,我先生以前工作的 Gilead Sciences (吉利德公司) (*Adrian was senior associate general counsel at Gilead Sciences for 10+ years), 有一种药叫 Remdesivir(瑞德西韦), 虽然它不是专门治疗新冠肺炎的药,但是据说可以帮助减缓病情。我们马上到谷歌上去查,发现在西雅图已经有了成功的案例。 我先生马上联系了他在吉利德公司的前老板,他帮助我们联系到瑞德西韦临床试验的相关部门。根据我的病情,他们觉得我是适合的病人,可以参与该药物的临床试验。 我先生 Adrian 的病情没有我严重,他没有参与该药的临床试验。… Continue reading

  • 漫画创作手记

    绘画及文字| 陈学君 创作漫画已有三十多年了。从最初的模仿到学习漫画理论,写一些漫画思考方面的文章之后,再有意识地去创作,经历了从感性到理性的过程。 漫画种类多样,各有千秋,仁者智者各有所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从中能品出自己熟悉的滋味。 漫画表现形式非常丰富灵活,简洁的表现或繁复的描绘均是可行的。关键要基于所表现的主题与突显的意义,选择相应的图式语言,进行有效的氛围营造。 漫画创作应力求透过现象看本质。突显表现对象本质的漫画,更能令人眼前一亮,印象深刻,思于画外,得其内蕴。 前辈们留下的经典漫画,画幅虽小,但容量巨大,如“芥子纳须弥”。因此常看常新,回味无穷,也受益无穷! 漫画之于我,是“慢”画,慢慢地想,尽量想得深刻些;慢慢地画,在绘制中力求塑造出画面形象的“典型性”和有利于启发观者深入思考的氛围,并快乐地享受创作过程。 (以上图片及文字由作者提供并授权) 附:读者评论 陈学君教授的漫画,让人眼前一亮,简明、透彻、深刻,启人深思,让人看到了丰子恺、华君武丶方成等前辈的画风。每幅漫画都很经典,极简主义的画笔、清雅别致的色彩、干练严谨的构图,完美地揭示了现实世界的种种病态,鼠标手、低头族仅仅只是其中的代表作。对扼杀创造性天赋的教育制度的批评、对学界徒有虚名的虚假繁荣的鞭挞、对商界挖空心思的骗人营销策略的嘲讽、对各界内部两股力量严重掣肘的揭露,无一不溢出强烈的批判现实主义的艺术气息,其艺术成就与艺术价值毫不逊色于那些优秀的小说。 Continue reading

  • 南京大屠杀公祭日:致永远的Iris

    文| 寒星 一点一滴汇聚成河 我对Iris Chang(张纯如)的了解不记得应该追溯到哪一年,应该是我来美不久看到报纸或者杂志的报道,那时候网络上的信息还没有那么无孔不入,还是要通过纸质传媒。当时对她有着秀美的容貌却写出如此刚毅有力的史书非常地钦佩,希望有朝一日能见到这个奇女子,也许是她某一次的签书会呢。 2004年年底突然在收音机里得知她的去世,异常震惊,那时我身在德州,想象着湾区的她是经历了多么痛苦的心灵磨难,为她为她的家人难过。 后来我又搬家到湾区,每见到有关她的报道都特别在意,知道了她更多的点滴,知道她90年代曾有几年居住于Santa Barbara,还曾于2003年在UCSB做过很精彩的演讲,题目是The Chinese in America,可惜我在UCSB的两年恰恰在这中间,遗憾地失之交臂。我也得知她安葬在湾区,墓地竟然就在我经常走山的区域附近,每每开车经过,的确是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后来买了她的书,却一直没敢仔细读完整,想着留着也好,等儿子们长大了让他们了解这段历史。 2010年暑假我们回国度假,在南京度过了难忘的一周。我跟哥哥提议要去参观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简称纪念馆),对近代史颇有了解的哥哥很是赞许,虽然行程很紧张。我家的俩娃还太小,于是我们带着上初中的侄子,花了半天时间参观了纪念馆,对这段历史有了更直观更触目惊心的了解。我们一进馆就看到醒目的位置矗立着张纯如的半身铜像,她左手握着那本著作,右手向前挥动,仿佛正在面向听众平缓却又坚定有力地控述着那段历史。 就这样,我对Iris的了解一点一滴汇聚,没有刻意,却觉得很亲切。我从未追过星,第一次对一位名人有了想了解她内心的渴望,我猜这就是追星族的心路历程吧。 公祭第一年 2014年中国首次确定了12月13日是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记得那一年特别隆重,国内各种仪式,南京更是默哀和鸣笛。湾区的华人社区也有不少报道。我不知为何就想到了Iris。南京大屠杀之所以能被世人知晓并关注,有她无以伦比的功劳。那么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是不是也应该追思一下这位有气节有胆识的弱女子? 那天碰巧是星期六,我下午送娃去上课,正好有两小时的时间,就买了一小束花,开车到达墓地。我其实全无把握能找到Iris的墓址,这是我第二次进入墓区(第一次是友人安葬),对墓地全无了解,无从下手。只好先到visitor center处想找人问问,可是visitor center已经关门了。我在茫然中看到门口有一个巨大的名册,几乎有上千页,顿时又升起了些许希望。按名索骥,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果真一步步找到了Iris的墓址。当我终于站在墓碑前时,的确是非常激动的。除了激动,还有一丝伤心和惆怅。12月中旬的北湾很是清冷,当时已近黄昏,四周颇有枯藤老树的萧瑟感。零零星星地有些墓址上已然出现花圈和一品红这样的节日花卉,可是Iris墓址周边恰好很空旷,唯有几片枯叶散落着,更衬托出孤单寂寥,而我原以为定会有鲜花铺满墓碑的。我清掉枯叶,把花插上,对着墓碑说了些有的没的,算是和Iris对话了,我想她的在天之灵应该能感受到冬日里的一丝温暖吧。那一刻,我对自己说,每年的这一天我会争取来看你。 回来后和几位女友聊天,我说我去了张纯如墓地扫墓,女友们都非常惊讶,大家都不知道她的墓地竟然就在湾区,就在大家很熟知的地方。过了几天约了一位女友Michelle走山,她特意要我带她去祭拜一下。随后两年的公祭日,我都提前询问一位女友,她们都欣然与我同往。能让身边更多的人了解Iris,吾心甚慰,可是也并未刻意做什么。 公祭第四年 2017年的公祭日又来了,我那段时日对微信很是热衷,想着第二天又要去给Iris扫墓,头一天就写了一小段话放在了朋友圈,询问谁想跟我一起去,附上了墓址的信息。没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我的朋友圈虽然很小,只有很少的朋友能够看到,可是这为数不多的朋友们颇为给力,纷纷转发,从各自的朋友圈到各大小微信群,一天下来传遍了湾区。 我记得13日是个工作日,我到公司后几位好友都很兴奋地来找我,中午便约了三位友人一起驱车来到墓地。刚把车停下来,远远就望见几个人聚集在Iris墓址附近。走近,墓碑周围已经摆了很多鲜花。都是华人,有男有女。我们祭拜的时候,又来了五位中年硅公,竟然人手一束素净的花束,仔细温柔地摆放周围,恭恭敬敬地鞠躬。询问之下得知,他们都是看到微信抄传的信息得知地址的。那一刻,我被震撼了,微信如此强大,信息的传播呼唤着每个人心底的家国情怀。 那天晚上,湾区甚至北美的很多微信群都在悼念张纯如,各种献花的照片和帖子传来传去,隔着手机我都能感受到湾区华人的热情。雪球越滚越大,已经有人把消息和照片发给了张纯如的妈妈,已经有人在号召捐书给各地图书馆,有专业人士计划写文章来传颂,听说San Jose要建公园。北美的华人太给力了!Iris,你感受到了吗? 那个周末,又有两位朋友约了我,反正我住得近,能多带几个朋友自然甚好。到了墓地,我们都惊呆了,这时的墓碑已经完全被鲜花围绕,远远望去像小山一样,甚是壮观。好几位留了言,有一位留言是:“一人而为亿万人,仁也;被负重而不挠,义也;临众肖小而不改,勇也;必享一国之礼,……” 很遗憾,最后一句我的照片没有照全,很想知道最后两字是何字,信也? 似水流年,我心依旧 那一年的经历让我作为普通人深刻感受到了一己之力。随后的两年公祭日,我都提前贴在朋友圈,提醒湾区的华人去扫墓,我也依旧带着朋友同往。2018年的墓地依旧被鲜花环绕,还有整盆的兰花和大束的百合,有人把白色的秋菊整整齐齐围绕在墓碑两测,尽量不留下空隙。有一位署名Xin的留条,For all you have done for Chinese。 2019年我先后带着两个儿子来扫墓,他们已经大了,这段历史应该是他们必修课的一部分。兄弟俩头年就听我讲过,也看过视频介绍,可是望着墓碑他们还是很吃惊,她才36岁! 2019年11月,Iris Chang公园揭幕 2019年11月9日,张纯如公园在北San Jose揭幕!湾区华人奔走相告,微信又一次沸腾了。家住Plesanton相隔近一小时车程的女友知道我一定会去,约我同往,我带上了老大。公园坐落在一处居民区旁边,占地有2.6英亩,另一侧是树林,景致甚好,静谧宜人。可是这一天,附近的街道停满了车。据说当天有三百多人参加,不但有华人还有很多白人,出席揭幕仪式的有圣荷西的市长、议员,公园的设计师还详细地解释了各处设计背后的含义。Iris的母亲张盈盈女士的致辞感人肺腑,让人不禁动容。我还记得有两位老人手捧着Rape of Nanjing一书,神色凛然,摊开的书皮里是张纯如的亲笔题字。 永远的Iris 那一天,我激动感动,还有欣慰。我知道,湾区的华人永远不会忘记Iris,世界的华人永远不会忘记Iris。 2019年的公祭日,我依旧来扫墓,只见两三束花,这是我预想到的。时隔几年,想来扫墓的湾区华人应该都来过了,大家都很忙,不一定在这个特定的日子里有空闲。而且我们有了那么好的公园,想象着年轻的父母可以带着小孩在公园里漫步,将Iris的故事传颂下去。纪念的方式虽不同,意义都是一致的。我很喜欢公园的这个石碑,刻着Power of One,一己之力。这就是Iris想要传递的精神吧。 以后的公祭日,我还会去扫墓。这个周日,你来吗? 后记 写这篇是鼓励自己,更是献给所有来扫墓的同胞们,致敬每个怀有赤子之心的海外游子!历史就是由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微薄力量汇聚起来而改变的,我们都有Power of One。我打算将以后逐年的照片贴出来,做历史的小小见证。 为了方便大家,这里是两处相关地址: – 张纯如的墓地在Los Altos的Gate of… Continue reading

  • 通二矿的小学生活

    廉亚光 1. 难忘的一声哭 我出生在河北省邯郸市西南方向约五十公里的峰峰矿务局通二矿,峰峰和唐山附近的开滦是河北的两大产煤基地。1968年9月初的一天,已到入学年龄的我就要成为一名小学生了。这一天一大早,我穿上母亲准备的新衣服,背上新买的书包,高高兴兴地跟着父亲到学校报到。学校建在一个土坡的上方,土坡的下面是一个相对平缓的操场,从我们家走大概十分钟。我和父亲来到学校的办公室门前报到,许多小伙伴陆陆续续来到门前,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有的是父亲陪着,有的是母亲陪着,也有爷爷奶奶或老爷姥姥陪着的。父亲和大人们打着招呼,而孩子们的脸上则洋溢着激动、希望,以及忐忑的表情。 不远处的操场上,传来了一阵的口号声:“打倒叛徒,内奸,工贼刘少奇!” 抬头看去,只见一群高年级的师兄师姐们正绕着操场呼喊着口号,一个男生头上戴着一顶纸做的尖帽子走在前头,帽子上隐隐约约有几个字,好像还打着叉。当时距离稍远,有点看不清,还有刚跨入校门,基本上不识字,在那时可没有学前补习班,父母们也没把孩子送到学前补习班的意识和机会。一九六八年,那正是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的时候,大部分的学校基本上处于半停课状态,但通二矿的学校还能维持一个稍微正常的状态。到后来识字了,看到一些批刘少奇的图片,想起来操场上的高帽,猜想帽子上的字应该是“刘少奇”…… 有点扯远了,再回到报到的现场。在办公室里,有位男老师,照着名册点人。当喊到要入学的孩子的名字时,大部分是家长帮着喊“到”,老师就让家长拿出一些小本本和纸片片,估计是户口本和入学通知书之类的东西,核实身份后,就告诉要到的教室号码,家长就带着孩子到那个教室去。父亲领着我到了要去的教室,一个中年女老师已等在那里,欢迎新学生的到来。学生们到齐后,长辈们又叮嘱一番,就离开了教室。老师就按照学生们的身高,安排到不同的座位上。我记得当时的课桌是两个抽屉连在一起,每个抽屉前有个小板凳,老师尽量安排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坐在一起,共用一个课桌。学生们坐好后,老师拿出名册准备点名:“我姓徐”,老师首先自我介绍说,然后转过身去,在黑板上整整齐齐地写下了“徐”字,这是我从学校里学到的第一个字。徐老师接着说:“当我喊到你的名字时,你就回答‘到’,明白吗?” “明白,”学生们用稚嫩的嗓音齐声说。 “某某某”,徐老师开始点名,“到”,一个声音从某个座位上响起,“出身,贫农”。是的,当时是要说家庭出身的。 “某某某”, “到”, “出身,中农”…… 点名在继续,直到: “某某某”, “到”,一个明显弱的多的声音从某个座位上发出。 “出身,地主”, 短暂的沉默之后,“哄”的一声从全班即刻响起,所有的的学生都把头转向了那个声音发出所在。 “哇”,不到一秒钟,哭声就从那里传来。那是一个男同学,一个刚到入学年龄的男孩子,只见他用手臂擦着眼窝,哭声中透出委屈和无奈。 见到此,徐老师立即说:“不要哭,不要哭,出身不重要,重要在表现……” 2. 横平竖直 当时一年级的功课有两门,语文和算术,徐老师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第一天上课,徐老师强调课堂纪律,要求我们身子要坐直,手背在后面,上课不准说话,有问题举手,举手的姿势是胳膊肘放在桌面上,举起上臂和手,老师同意后,站起来提问。课本和作业本是学校发的,语文作业本是田字格本,一个横排十个田字格。对于写字,徐老师常说的话就是:“中国字是方块字,写出来要横平竖直”。每次学了新字,留的家庭作业就是在田字格本上每个字写一个横排,就是写十遍。每次写作业时,发现写的字不是“横平竖直”,就用橡皮擦掉了重新写,而写完字的地方,被橡皮一擦,就会变成黑乎乎的一片。所以我的语文作业本常常是黑乎乎的,每次交作业,都提心吊胆,怕被老师批评。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老师并没有因为黑乎乎的作业本批评过我,估计这是小学生常有的问题。 记得有一次徐老师上课,她写完一个字后,转过身来,见一个学生举起了手,我已记不清是男生还是女生了。徐老师见到有人举手,就让那个学生站起来说话。那个学生怯怯地说:“徐老师,你的那个竖写歪了。”我一看,徐老师写的竖果然有点歪。听到此,她扭过头又看了一下,就进行了表扬,夸那个学生学习认真,并且,用黑板擦擦掉那个竖道,重新认真地写下了一个笔直的竖道。多少年过去了,这个情形始终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3. 天天读,雷打不动 那时早上到教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站着高喊:“祝毛主席万寿无疆,林副主席身体健康!”,喊完口号后,学习“毛主席语录”,叫做“天天读,雷打不动”。因为语录的书皮是红的,所以又叫“红宝书”。虽然嘴里说着这句话,但一直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含意。多年之后,才理解“天天读,雷打不动”的意思,就是要天天读毛主席的书,即使是五雷轰顶,也不能停止。 我在通二小学只呆了一年,由于父亲调动工作,第二年,我们全家就搬到了一个新成立的煤矿,孙庄矿。新成立的矿,学校不正规,记得只有三个年级:一年级,二年级和五年级。学生二十个左右,两位老师,两间教室,一个给二年级用,一个给五年级用。一年级的学生有两个,没有单独的教室,今天借二年级的教室用,明天借五年级的教室用。在这样的条件下,“天天读,雷打不动”的活动也就停了下来。 通二矿一年级时,领我们读毛主席语录的是班长赵霞,是一个女生,每天早上绕着桌子领我们读语录上的一些简短句子。我在那里只有一年的时间,同学的名字基本上都忘了,但这个女班长我记住了她,这是因为多年之后,她成了我妹妹的高中老师。 4. 故地重游 一晃47年过去了,2015年9月的一天,我又重返通二矿学校参观。那天学校没上课,当我走进校门时,门卫拦住了我,问我找谁,我告诉他,1968年我曾在这里读书,门卫听说后,热情地把我迎进门。 学校还在老地方,但原来不平的操场变成了一个有跑道的篮球场,并且盖了一些教学楼(图1),土坡上的老教室依然挺立(图2),只不过大部分变成了仓库(图3),令我惊喜的是,月亮门还在(图4)。 为了使大家对煤矿有所了解,我附上两张照片。图5是矸石山,当煤从地下挖出后,要经过筛选,好煤挑出来,供社会使用,剩下不好的,就是矸石,并把他们堆积起来,日积月累,就形成山一样的形状,所以被称为矸石山,煤的这个筛选过程叫做洗煤。图6是井架和天轮,建在煤井的上方,地下的煤就是通过井架上的天轮从几百米甚至上千米的深处提出来的。 (图片由作者提供) Continue reading

  • 大雪节气展谈:雪竹图

    大雪:农历十月廿三,公元2020年12月7日 采访 | 符坚=F 策展人 | 孙凤=S 时间 | 2020年12月7日 F:您最近成功策划了“感知之维-2020港澳视觉艺术双年展云论坛”,您怎么看“艺术与科技融合”这一策展趋势? S:的确是一个新趋势,目前国内也涌现出越来越多的相关展览和论坛,尤其值得注意的是AI人工智能的高频出现。不过我认为算法可以根据人为设置“衍生”出世界上已存在的事理,却无法“创造”出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事物,而人类的创造力是不可替代的,应在艺术与科技融合方面善加利用。另外,情绪和情感也是人类的天赋优势,科技可以作为艺术创作的手段和思维方式,但艺术的精神内涵仍是不可忽视的核心重点。 F:大雪节气进入北方雪盛之时,《雪竹图》正如这时节的盛大隆重,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S:《雪竹图》以纵151.1厘米、横99.2厘米的构图,给人以身临其境之感,从气息到细节均十分撼人。图中大石左侧竹竿上有篆文倒书”此竹价重黄金百两”八字(大家可以找一找),经谢稚柳鉴定认为是五代徐熙所作,学界存疑。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欣赏作品。为表现竹石覆雪之象,此图作者运用了烘托、晕染、皴擦、勾描等诸多方法,协调融合而主次分明,不经意间竟呈现出西方平面设计所说的“负形”、“负空间”的效果,既有黑白照片般的层次感,又不失中国绘画传统的笔墨趣味,以及应物象形、随类赋彩、经营位置、骨法用笔等“六法”标准。说到画中这一场大雪,首先映入脑海的是柳宗元《江雪》中的冷酷仙境: 江雪 唐 柳宗元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呼吸了寒冷已极的空气,我们再到李煜浪漫纷飞的梅花雪中缓一缓: 清平乐 五代 李煜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接下来看一组大雪中的相遇。以下这段韩愈与侄孙韩湘子的雪中谈话,是祖父极为喜爱的,吟诵时那抑扬顿挫的语调常常萦绕在我耳边: 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唐 韩愈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韩愈的雪中遇亲充满失意感慨,王徽之(子遒)的雪中访友则率性潇洒、名士风流: 世说新语 南北朝 刘义庆 王子遒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士》,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张岱的雪中结友经历就更为神奇有喜感: 陶庵梦忆·湖心亭看雪 明 张岱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痴人往往是从心所欲不逾矩的真实可爱之人,尤为典型的莫过于青埂峰下那块“枉入红尘若许年”的顽石,“造历幻缘”后复归方外。且看《红楼梦》的结尾:“抬头忽见船头上微微的雪影里面一个人,光着头,赤着脚,身上披着一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向贾政倒身下拜……贾政才要还揖,迎面一看,不是别人,却是宝玉……宝玉未及回言,只见舡头上来了两人,一僧一道,夹住宝玉说道:‘俗缘已毕,还不快走。’说着,三个人飘然登岸而去……贾政还欲前走,只见白茫茫一片旷野,并无一人……”虽是续写,却颇具匠心地设置了大雪中的一场别离,暗合警幻仙境收尾曲中“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令人感喟。《红楼梦》中多次出现雪的意象,例如“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琉璃世界红梅白雪”等等,不胜枚举,每场雪都颇多涵义。 我真正开始读《红楼梦》其实比较晚,记得是初三,也是因雪而起。课本上选的几篇是写实和世俗的一面,语言虽觉华丽传神,却还未领略到这部人生之书的深意。某次在公共教室上课,看到木质课桌上的刻痕中有两句:“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不知是哪个文艺少年刻下的。这谜一般的语言既文又白,既惆怅又超脱,又仿佛有条草蛇灰线在若隐若现。寒假随手翻开《红楼梦》,正翻到太虚幻境的那些判词,又见到这两句,瞬间被击中。于是整个假期废寝忘食读完一遍,真如打开了一片新世界。此后每年读一遍,大约读有十来遍,过目成诵。此书常伴常读,时而在夏日,时而在冬夜。读罢掩卷,披衣起徘徊之际,偶尔会遇到一场盛大的夜雪,让人备添感怀,悄焉动容: 夜雪 唐 白居易 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本期内容选自:《微访谈 | 大雪·雪竹图》,来源: Phoenix艺游 ,获允转发) Continue reading

  • 合唱《憩》,钟玫作词

    (视频资源信息由词作者提供,视频来源:YouTube) Continue reading

  • 成都观影阁茶馆影像

    摄影及文字 | 张建忠 在四川成都双流区彭镇的杨柳河畔有一座拥有百年历史的老茶馆,观影阁茶馆。 据说这座茶馆在文革期间被当时的革委会征用,茶馆里遗留着大量文化大革命的文物,墙壁上到处书写着文革时期的标语,进门就能看到醒目的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的标语口号。也正因为如此,这座茶馆现在变成了远近闻名的摄影圣地,每天吸引着无数国内外摄影爱好者的到来,有时摄影的人比喝茶的茶客还要多。 现任老板李强除了给茶客端茶倒水外,还经常和摄影爱好者探讨拍摄茶客的各种角度,有时还像个老师一样指导刚入门的摄影人。这里除了墙壁上保留着文革时期的标语口号外,醒目的一处就是那块写着“拍照10元,喝茶10元,喝茶加拍照10元”的小黑板,几乎所有来茶馆拍照的摄影人都会选择喝茶加拍照。 我天没亮就来了,也不记得是第几次来这里了。反正只要是路过成都,基本都会来这里找个角落坐上一会,随手拍点自认为还行的照片。其实也就是记录一下当地茶客们在这里喝茶的一种状态,一个人的、几个人的都拍。借用墙壁上文革遗留的标语口号等历史元素作为背景,来突出它与别的茶馆的不同之处。来这里是喝茶还是拍照,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反正茶也喝了,照片也拍了。 上午9点左右,慕名而来的摄影人基本都慢慢离开了,喧闹的茶馆此时才会慢慢安静下来,回归到四川茶馆本来的面目。这时也能清晰地听到茶客的招呼声:“老板,加点水”,“要得”。 (原创图片及文字由作者提供并授权) Continue reading

  • 挂在枝头的口罩:首个确诊新冠病例周年

    Lolita: 記得周媛嗎? 十多年前, 四川地震時, 她在香檳衛斯理教堂舉辦了一場義唱會。他們後來搬到波士頓, 先生在MIT 教書,她在那里組了兒童合唱團。她剛寄給我一首短詩, 詩中提到 “是誰把口罩掛在樹枝” ,靈感來自我女兒康玲縫製的口罩。 2020.12.1纪念 周媛 一分一秒 从手心渗出四季的交响乐巴赫 小提琴 玫瑰番茄 绿瓦罐 白糖雪盖住落叶一脚跑过 溅起十二组大小二度 谁把口罩挂在枝头新英格兰北部深处有五只 企图解释的眼睛和三双 带助听器的耳朵山路绕过啤酒瓶坐标一言不发却被悄悄期待回答 康玲的口罩带给我和家人很多温暖和鼓舞。凭着那些纪念和期待,愿大家都健健康康迎回春暖花开。 12/1 marked a year since the first documented confirmed COVID-19 case. I drew a little “poem” to recall some unforgettable moments, things, and people. — Yuan 当地媒体对康玲口罩创意项目的报道:Trees of gratitude: Community art project…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