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舍隐居小记

文/ 浅香墨韵

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来到石舍,已经半年有余了。石舍是桐庐县最后一个小村庄,巴掌大小比较集中的小村庄,三面环水四面有山,是 一个小盆地 ,村里散落着一些明清时候的老房子,给村子增加了神秘感。

关于隐居,自古由来已久,也许是古时候世人对世俗生活的一种厌倦吧,所以选择偏僻的地方安居下来。一位老师说隐居就像是秘密,秘密说破了也就不是秘密了。我来到这个地方本来也算不上秘密,总有人问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我只能说这个地方选择了我,所以我留了下来。

刚来时天气很冷,朋友送过来一条狗狗,说让它给你做个伴吧,我给它起名字叫嘟嘟,我们剪了些绿梅,插了梅花便过年了。

于是遛狗成了我的日常,村里的狗狗是很自由的,不用栓绳子,可以自由活动,于是我又认识了全村的狗子,大黑,头盔,小熊,可乐 ……

初来村里也没有什么目标,每天打理场地,成了地地道道的小工。因为房间很久不住人,里面垃圾堆了很多,土、动物粪便都有,杂物间堆了发霉的杂物,清理也是一项巨大的工程。杂物间的门都已经坏了,要一项一项地开始,每天从早忙到晚,一天下来人都不想动了。但是每天呈现给大家的依然是美好的景色,只想把好的一面带给别人。

一边打理房间一边也偶尔和朋友享受一下生活,溪边煮茶是非常不错的休闲,感觉过上了古人的生活,陶醉其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场地也慢慢呈现出该有的感觉。

楼上的教室
楼下的茶室
楼下的书房

这个场地慢慢成了游客们拍照打卡的地方。

我的搭档菲儿老师是舞蹈学校的校长,她一个月从长沙跑过来一次,有的时候是做游学活动,有的时候是来清静一下,每次来了都赖着不肯走,直到长沙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地催。

心安处才是家,所有外在环境都暂停一段落的时候,在这个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又没有家人朋友的小村庄里,偶尔也会感觉无聊;但与村里的村民逐渐熟悉起来,邻居会时不时地送菜和吃的过来,解决了我的日常,也温暖了我。

几乎所有人都会问我一个人怕不怕,孤独吗?我胆子大,而且我知道,一个场地慢慢和你融合的时候就成了你的气场,不存在怕。孤独是内在的缺失,跟人多少没有多大关系。叔本华说:人,要么孤独,要么庸俗。我选择孤独,享受孤独。一个人可以做很多事情,写字,画画,看书。

平静的生活可以让人思考很多问题,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是对的,只感觉如果一生只是为了自己的欲望,为了钱而生活,未免太乏味了。我把物质欲望降到很低,我觉得可以做点有意义或者有意思的事情。虽然以前也断断续续做过公益,却还是没有找到人生的定位。作为一个艺术工作者,我想除了自己创作以外,能做点利他的事情。我不崇拜任何一个明星,也不羡慕任何一个富豪,因为都是过眼云烟,如果没有利他的行为,所有的一切都没什么意义。怀着这样的情结,我遇到了老邢。他让我看了以前在石舍村做的种种活动、各种展览,看到了石舍村发展的过程,看到文化艺术是如何推动乡村发展的。我似乎知道了目前自己该做点什么,毫无疑问的,我提出要协助老邢去做一些活动和画展,为当地的文化艺术添一把柴。

筹备自己的插画展《自由自在》,桐庐电视台来采访。

村里的活动丰富多彩,除了自己每天画画,打理花草,去洒秀咖啡馆看看书以外,还会偶尔去参加村里的其他活动,也会接待外面朋友的到来,生活简单又丰富。

接待写生的画友

看洒秀咖啡馆里的演出
参加村里的市集

生活的苦与甜皆由心出,与物质环境没有根本的联系。只希望今生和有意思的人做有意思的事。

(原创文字及图片由作者提供并授权,图片摄影:洒秀老邢)

速写之于我

绘画及文字:高晓明

速写之于我,是一个借笔迹于方寸间随心从意游走的过程。它以当时所见物象为载体、并随机将其迅速转化为有意味的形式符号——笔性、布局,从而记录下由此而生发的所思所想、情绪情感。

速写,以我实践,重点在一个“写”字,便如同“写字”。一笔下去,在欲左先右欲下先上的笔势中自始至终气脉贯通,由点及节——由节及段……在轻重缓急中顺笔成形,在疏密错落中自然成章。

昨晚跟朋友语音聊天聊到绘画基本功的话题。我说基本功的培养是建立在认知基础上的。例如“头像”,从“具象”论,有形体结构、解剖结构,不是石膏像式的全因素块面塑造就行了。例如光一个鼻子,从上到下就有一个鼻骨两侧鼻软骨三块鼻肉硬朗半软柔软三种质感,具体不同的人还有不同的度,要把这个认知画进去表现出来;从“抽象”论,怎么布局怎么取舍怎么概括,要把这个意图画进去表现出来。再例如外面铁丝上晾着几件衣服,有丝绸的有呢子的有棉布的,它们之于地面吸引力的重量感是不一样的;风一吹,它们飘的幅度和灵巧程度也是不一样的。速写的时候,要把这个认知、感受,以用笔的轻重缓急方式画进去表现出来……

读者点评,07.2021

黄鹤楼建筑师的速写

洪瑞生速写手稿

作为手稿的速写

几组速写看了很亲切,我们这代美术人都是速写起家的。三十年代的叶浅予、六十年代旳黄胄(61年我陪他在兰州现场采访三天看他画速写)、八十年代的史国良、九十年代的蒋文兵都是速写高手,所以国画作品都很生动精采。现在的年轻画家都不重视速写,手懒脑残,靠照片、电脑代替了视觉直感,真不是好现象。香槟丛刋选题很好,值得称道!

民国时,叶浅予、张乐平、陆志庠等的速写已很艺术了。四九年后有两位专画舞蹈速写的:叶与李克喻。黄胄、董辰生等都属速写形画家。由于“现实主义”需要和照相机稀罕,出现大量作品,至八十年代现代主义思潮兴起及九十年代相机普及,速写渐趋式微,而今基本作为美院课堂作业而存在。

年轻时受叶浅予造型影响较多,夸张凌厉,幽默个性,运用到插图连环画中,发展到后来的“漫艺术”(广美朱松青老师提出的概念)。

苏联老版画艺术的意识形态背景

近数年看到印象最深的是北方版画的回顾展,其内容基夲是祖国建设,文革主题,意识形态倾向不知多么强!我等在那个大背景下,露脸也只是那些东西,但,那时画画的人,没有利欲的望求,能画为谁画,都不重要,画就享受,艺术至上却画了革命题材,而且是真情实意,在画,当然,画作充满热情,为革命唱赞歌!这是畸奇的创作过程,是真诚的被扭曲!苏联这些老版画作者与画是否和我等艺术至上者作革命意识形态的画有相似之处?

剥不剥离不是绝对的,既有意识形态总体高压,也有人性善美愿望的存在,既然提到多变,我想这就是了。

主流跟边缘的关系吧,一展开就耗时间,无暇。

讨论问题若大家都绝对化,是会僵的,耗不起。

是的,苏联版画创造出了一种典型的左派版画特色,我国文革时期大量的宣传画版画都受其影响,如那种只有红黑两色的宣传版画,还是一种很有力量的视觉形式。

寓居旧京会馆时期的“大先生”

“旧京会馆”背后藏着乡情文化、码头文化和驿站文化的功能,岁月流逝,斗转星移,这些传统的文化也随着时间的滚滚车轮渐行渐远了……

这种“考椐”与钩沉的文字,读起来亲切的很,如随“大先生”诸时人步履出入各处会馆中,看足下尘埃,看壁间蛛丝,想见他乡流寓,不胜景象。

不知戈戈其人,香槟应略作介绍。

弋戈"寓居旧京会馆时期的大先生"是一篇以旧京会馆功能演化为经线以北漂文化人日常生活变迁为纬线从各个不同侧面记鲁迅物质生活情况及精神生活状态的外史,似具有填补研究大先生某些空白之文史价值。

1912年至1919年这7年,正是鲁迅从日本留学回来的一个特殊的过渡时期,也是他充满了烦闷和孤独的叛逆时期。鲁迅就是鲁讯,他没有沉沦,他将所有的郁结、憋屈转化为现代白话文小说创作的原生动力和强大能量,就在他寓居旧京绍兴会馆的第六年〈1918年),《狂人日记》横空出世,满腹的戾气化为雷鸣电闪,由此拉开了中国现代白话文小说创作的序幕。1923年在周家三兄弟居八道湾十一号之后,鲁迅白话文短篇小说集《纳喊》出版。1924年至1929年,文坛新秀张恨水在他的潜山会馆创作发表了《春明外史》,将中国现代白话文小说创作向前推进一大步。

应该说,旧京会馆同中国现代文学艺术发展是有较深渊源的。主要是一批北漂文化人进京后将会馆作为了自己谋生创业的第一站,先在此扎下根来,奋力开启人生新里程,从鲁迅到齐白石都是如此。

旧京会馆曾经是外地进京参加会试的举子客馆。科举制被废除后会馆的功能悄然发生改变。尽管旧京会馆仍旧沿袭了只接纳本籍文人的传统,如鲁迅寓居绍兴会馆、张恨水寓居潜山会馆,但会馆的使命已然发生转变,已不再是举子进赶赶考、来京出差、侯补、调任的客馆,而是北漂文化人的长住地,这就在客观上为文化人濳心进行文学艺术创作提供了相对稳定的环境。加之会馆大多地处旧京文化教育相对较集中的区域内及附近地区,为文化人加强学术交流与思想碰撞提供了便利。鲁迅任职佥事的教育部距他居住的绍兴会馆不过五六里地,他时常穿行于沿途的各书店和书画店,无疑为他广泛吸纳各方面资讯提供了有利条件。可以说,正是旧京会馆的特殊文化传统和独特的地理环境,为中国现代文学艺术的孕育与成长,发挥了重要作用,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微展谈:大暑

采访 | 符坚=F
策展| 孙凤=S

F:大暑见《潇湘奇观图》,果然顿觉清爽。

S:大暑意指炎热已极,湿热交蒸,宜饮伏茶、观墨色、解溽暑、销永昼,隐逸悠游于山川之间。品赏文人墨戏的代表作“米氏云山”,此时十分恰切。《潇湘奇观图》是米友仁登临其父米芾在镇江所筑的海岳庵时所写,墨色在茧纸上运化自如而少见勾勒。画面山色空濛,烟霭缥渺,雨雾苍茫,峰峦隐现,草木华滋,水墨氤氲,山形的起伏感与云气的空间运动感蔚为奇观。后纸自跋云:“此卷乃庵上所见山,大抵山水奇观,变态万层,多在晨晴晦雨间,世人鲜复知此。余生平熟潇湘奇观,每于登临佳处,辄复写其真趣成长卷以悦目,不俟驱使为之,此岂悦他人物者乎。”率性真趣,自然生发。此时最为相宜的,当属饮茶。宋徽宗《大观茶论》曰:“至若茶之为物,擅瓯闽之秀气,钟山川之灵禀,祛襟涤滞,致清导和,冲淡简洁,韵高致静。”在历代文人心目中,茶是山川钟灵毓秀之承载,心性精神之寄托。其形色清雅:

唐 元稹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其滋味鲜爽:

七碗茶诗

唐 卢仝

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

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

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

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其解酒消酲:

夜饮即事

宋 陆游

天涯久客我何堪,聊喜灯前得纵谈。

磊落金盘荐糖蟹,纤柔玉指破霜柑。

烛围宝马人将起,花堕纱巾酒正酣。

更作茶瓯清绝梦,小窗横幅画江南。

其意境幽远:

西湖春日

宋 王安国

争得才如杜牧之,试来湖上辄题诗。

春烟寺院敲茶鼓,夕照楼台卓酒旗。

浓吐杂芳熏巇崿,湿飞双翠破涟漪。

人间幸有蓑兼笠,且上渔舟作钓师。

惠山茶会图 明 文徵明 纸本设色 纵21.9cm 横67cm
故宫博物院藏

若遇好水更是如获至宝,“青箬小壶冰共裹,寒灯新茗月同煎”(明 文征明《雪夜郑太吉送慧山泉》),《红楼梦》“栊翠庵茶品梅花雪”的章节也十分精辟有趣。也可以是信手拈来的随性:“汲来江水烹新茗,买尽青山当画屏”(郑板桥)。或意味深长的绮思:“花笺茗碗香千载,云影波光活一楼”(何绍基)。

画有真趣,茶有真味,览画掩卷之余,不如一同“喫茶去”:

山泉煎茶有怀

唐 白居易

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

无由持一碗,寄与爱茶人。

《潇湘奇观图》长卷,请横屏观赏

潇湘奇观图 宋 米友仁 茧纸本水墨
纵19.8cm 横289.5cm
故宫博物院藏

(以上内容获允选自“Phoenix 艺游”)

黄鹤楼建筑师的速写

编注:今日刊载的速写系列第三辑,作者系黄鹤楼总建筑师,甫于今年去世。特发本专集以资纪念。

绘画及文字:向欣然

我从1950年起,就在武汉生活,至今我对城里大街小巷的老房子,还保持着童年时的记忆和感情。有人说,这就是乡愁。在我成为一名建筑师后,职业的习惯促使我把一些有名的老房子逐个画下来,这就成了在“武汉每天不一样”的口号声中能够永久保持“一样”的东西。

建筑师绘画,作为一种职业技能和艺术修养,是需要不断练习的。上世纪60年代初参加工作后,只要有出差外地的机会,总不会忘记带上速写本。频繁的差旅生活增长了见闻,这就有了后面所画的桂林山水、重庆山城、上海外滩和江南水乡等等速写。

不曾想到的是,当年如实记录的景色,时隔多年之后,竟成了时代和社会沧桑巨变的见证,这就是所谓写实绘画的功能体现吧。

上世纪70年代末参加黄鹤楼工程设计以前,我一直是用普通钢笔画速写,并刻意追求单线白描之美,其实这对表现力是一种束缚,采用何种技法还是应该根据对象而异。

黄鹤楼筹建初期(1978-1980),为了使新黄鹤楼的设计有所借鉴,有关部门组织设计人员赴国内一些名胜古迹调研考察,了解现存大型古建楼阁(含塔)造型方面的资料,研究未来制作仿古建筑的可能性问题。同时广泛搜集各地古建园林的资料,为未来黄鹤楼公园的建设做准备。我在调研过程中绘制了大量速写,通过集中时间内全神贯注地眼观手绘,大大加强了我对古建范例的理解和记忆,也加深了对中国传统建筑文化的内心体验,对后来的设计工作有很大帮助。

这些速写都是用美工笔绘制的,线条可粗细自如,还可以大块涂黑,颇有国画韵味。

(本期作品图片及文字由作者亲属提供并授权)

都市林泉

文/ 孙翰青

自从搬了新工作室后,内心总是不能平静,心烦意乱,写不出什么东西来。

受到疫情影响,二零二零年实打实地做了个“闲人”。从年头闲到年尾,在这期间,活得像个隐士。每日清晨起来,便坐到桌前做日课,日课结束就吃午饭,下午便开始煮水喝茶,喝茶到晚饭,吃完便又回到书房开始创作或写文章、看书,直到睡觉。

简单的生活却引来朋友们阵阵羡慕。我笑称自己是“居家不出一宅男”,平日无事便绝不出门。关起门来的天地便是我在都市的“林泉”。在这里同古圣先贤交游,与天地精神往来。在这片“林泉”中,有床可高卧,有石可赏山川。汲水可烹茶,抚琴可寻知音。杯酒中可论天地,花木间可见丛林。常设清供,佛手四五、法书一轴,又或爇香一炉读书静思。有平台可俯瞰都市,每每入夜,搬一杌凳,望万家灯火,听雨啸风。又或在其中常读快意书,兴起吟哦三两句,酒后草草五六纸。不论书画,皆抒胸中意、心中想。抑或把玩所藏古物图书,摩挲间与古人精神相接,自珍心头好。

我想,对“林泉”的执念是与生俱来的。家中祖上曾有一座辉煌一时的大宅院,恐是家族基因中就埋下了对“林泉”的种子吧。我辈自小出生便生活在都市之中,身居高楼之里。营造园林对于都市生活的我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现实的园林无望那就营建精神的“林泉”吧。南宋词人张炎曾说:“好林泉都付与闲人”,这句话特别合适活在当下的人们。无论是何等条件,只要有“闲人”之心,“好林泉”自会出现。当代人蜗居都市,方寸天地中亦可构建“林泉”,可居可游,给精神构筑一方净土。

隐居在现在的“恰庐”新工作室中,只生欢喜不生愁。

(原创文字及图片由作者提供并授权)

洪瑞生速写手稿

《老友肖像(之一)》,1993年, 洪瑞生 于厦门

绘画及文字:洪瑞生

我的速写体验

速写是因观察的兴奋所引发的,它信手拈来短时画成。画家的感觉聚焦于一点,画得很兴奋,很动情,很生动,常常画出很有艺术感觉的速写。所以,多数速写含有一定的艺术价值,它既是生活的记录,又是艺术的灵犀;既是感受的凝聚,往往又是创作的素材。它饱含画家对生活、人物、自然的敏锐观察与艺术冲动,甚至由此而触发创作灵感的萌动!这是我的体会,更是我的经历。

《大鱼岛的渔民》,1962年, 洪瑞生 于山东大鱼岛

以前没有相机,画速写几乎是一个习惯,平时以及下乡下厂都带着速写本,有发现、来画兴,就画起来,或记录生活,或画下兴奋,或积累素材;总是有收获!几十年后的今日,翻看自己的速写,依然新鲜,仿佛那生活历历在目,那画里依然意趣盎然。

《五一节之前》,1960年, 洪瑞生 于北京
《五一劳动节》,1960年, 洪瑞生 于北京

画于1960年的两幅北京五一节的速写,那时我还在读央美大一,初习速写。那一溜送花的三轮车队,画于天安门广场,富有动感和节奏的简洁线条传达了节日前那些工人的忙碌和轻松的心情。那大人带着手牵气球的儿童,是在劳动人民文化宫画的,洋溢着节日喜庆祥和的气氛,水彩色都是回宿舍凭记忆后加上的。我也是第一次在北京过五一节,自己的心情比市民们还兴奋哩!

《贵州惠水县圩日桥上》,1965年, 洪瑞生 于贵州

画于贵州惠水县城的圩日桥上那幅,现场的感觉使我夸大了人物与桥的大小比例,用色彩点画出少数民族的美丽身影,而其余仅用寥寥数笔淡墨勾画,别有一番情趣,自己也感到挺满意的。

《惠安净峰集市》,1980年, 洪瑞生 于惠安

画于惠安的《净峰集市》,当时我很兴奋,用彩色铅笔捕捉集市的阳光与色彩的气氛,没想到这张速写后来孕育出我的“闽南红”系列的一幅最重要的代表作:三联画《大集市》——源于那集市的现场及自己多方位的生活感受的复合而形成的构思 !同一次在惠安写生时画的《惠安渔家室内》后来也形成了另一幅“闽南红”的重要代表作《渔家过厅》。

《惠安渔家室内》,1980年, 洪瑞生 于惠安大岞村
《巴黎女郎》,1998年 ,洪瑞生 于巴黎
《老友肖像(之二)》1993年, 洪瑞生 于厦门
《老者头像(一)》,1995年, 洪瑞生 于厦门大学
《老者头像(二)》,1995年, 洪瑞生 于厦门大学

“个性化语言”一组速写里有五个人像和一幅全身像,全身像《巴黎女郎》是我在1998年访欧时画的巴黎时髦女郎,我力求把那巴黎女郎的精致优雅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其余的五个人像因他们的气质与形象不同而运用个性化的造型手法,而且有三人都探索性地画了三张以上;这样手法画一张,另外手法又画第二张第三张。

《乌江上的艄公》,1968年, 洪瑞生 于乌江

“乌江上的艄公”是1968年深入生活时在乌江木船上,画那掌舵的艄公师傅,以雕塑般的手法去塑造船夫刚毅耐劳的形象。我大多喜欢依着对象、人物的个性面貌,依着我的感受,寻找一种更能表达对象个性并具有一定表现意味的艺术手法。

《双人舞》,2005年, 洪瑞生 于厦门
《演奏琵琶的手》,2005年, 洪瑞生 于厦门
《琵琶演奏》,2005年, 洪瑞生 于厦门
《舞者》,2005年, 洪瑞生 于厦门

“动态”这组,是看演出时的快写,快速捕捉运动的整体、神态、组合,不在乎所有的细节,唯一地捕捉对象的运动神韵。

《公社的书记》,1960年 ,洪瑞生 于北京郊区
《抽烟的农民》,1960年, 洪瑞生 于北京郊区

“记录与刻画”,都是七十年代以前的速写,最早的是那幅正在打电话的公社书记,那是在央美大一时到北京郊区官厅水库花园公社劳动锻炼时画的。其余就不一一细说了。

《火车司机(三)》,1987年, 洪瑞生 于厦门站机务段
《火车司机(五)》,1987年, 洪瑞生 于厦门站机务段
《调车员》,1978年, 洪瑞生 于厦门火车站
《老司机》,1978年, 洪瑞生 于厦门站机务段

我还想简单谈谈“火车司机”,这是1974年我去厦门火车站机务段体验生活画的师傅和徒弟们。当然,我还画了他们在机车上的劳作和火车头。我在和他们的接触中慢慢和他们接近,边聊边观察边画,力求不只是把型画像,更要能刻画点每人的性格和火车工人的气质。因为自己心里的想法明确,所以这些头像是一定程度上达到这一诉求了。当自己进入创作时,脑子里就有了这些司机们活生生的形象了。

《北方老农》,1960年, 洪瑞生 于北京郊区

速写是一种观察生活亲近生活而且很有情致的绘画艺术,它促使艺术家在生活里更敏锐更富于激情,激活艺术表现的热情。所以,速写里总蕴含着不息的活力,是很有意思也是大有可为的!

洪瑞生 

2021,7,12,于厦门

(原创作品图片及文字由作者提供并授权)

作为手稿的速写

编注:自本周起陆续刊发一系列关于速写的作品,敬请关注。


绘画及文字:赵克

“速写”属本土叫法,是从“写生”沛生的,写生为本土美術教育和创作所重视。速写作为独立形式,有专项展,有专事研究的民间机构。至今未见国外有此现象,所知自文艺复兴以来,我们以单项看待的速写是被归属到素描手稿中的。

将速写当回事,还包含融汇其中的传统意写及线描意识,单是线描,就可演化出诸多讲究。因为当回事,往往临场就创作了,讲究语言个性了。

速写的对象,按约定成俗,一般指人景物景地景,即所谓的现实生活,后来内容扩展了,诸如梦境、冥想等,都可捕捉。

既是速写,无须求全责备,但求生命律动、瞬间印记。

既有速写就有慢写,画得从容些罢了,仍属短时作业。

我还乐意对着完成了的作品速速勾画几笔,效果往往比原作更有气韵,更有形式力度,有时也依此感觉,去修改原作中过于理性拘谨部分。

将对景速写连同记忆默写、作品草图、构思文字、想象的笔迹、相关的摄影等统归手稿。惜其瞬间感性和脉动,数笔片纸,敝帚自珍。

2021.6.30


(以上原创作品图片及文字由作者提供并授权)

微展谈:小暑

采访 | 符坚=F

策展| 孙凤=S

桃源仙境图 明 仇英 绢本设色
纵175cm 横66.7cm 天津博物馆藏

F:小暑节气观看《桃源仙境图》的确神清气爽,何不一同游赏一番。

S:因为写二十四节气人文美学随笔的缘故,今年我格外关注季候的细微变化与夏历记录时间的方式,可以说难得这样从容、细致地度过和体会光阴流转。小暑时节开始入伏,炎炎夏日即将到来,宜以恬静、澹远心态处之:

夏日南亭怀辛大

唐 孟浩然

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

散发乘夕凉,开轩卧闲敞。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

感此怀故人,中宵劳梦想。

这首诗似乎还身处浅山而非深山之中,未免有劳思绪梦想。此时若卧游《桃源仙境图》的幽微灵秀之地,形神暂得归隐,更不失为一种洒脱的清凉销夏妙法。仇英《桃源仙境图》取北宋全景山水之宏阔构图,以高远法三层叠进,精笔丽色描绘仙境隐居之意境。画中云气缭绕,峰峦叠翠,清泉漱石,松花掩映,幽谷洞天,高士仙童,一派融冶淡然。三位白衣隐士聚坐于泉壑之间,仙袂宽舒,抚琴倚岩,侧耳静听,自在逍遥。一童子恭敬侍立,另一童子正在捧物度桥,远景亦隐约有寥寥人迹。而在更为超越尘俗的“仙境归隐”意象中,则人迹罕至,惟留空茫想象,例如唐代贾岛的《寻隐者不遇》“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宋代魏野将此境界又做了推进:

寻隐者不遇

宋 魏野

寻真误入蓬莱岛,香风不动松花老。

采芝何处未归来,白云遍地无人扫。

蓬莱是传说中的三座仙山之一,另外两座是方丈(方壶)和瀛洲。在古老的仙山信仰中,这里有着更为神奇的存在:“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庄子·逍遥游》)“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渺间。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白居易《长恨歌》)从麻姑、毛女、东方朔、吕洞宾到徐福寻仙、黄老之术,以及云气纹、博山炉,乃至《红楼》《西游》贯穿的仙道痕迹,从精神到物质,人们对尘俗世界之外逍遥仙境的向往始终存在。而从远古被赋予超能力的神仙到近古自主选择存在方式的隐士,由神到人的意识逐渐演化觉醒。仙境归隐主题中不变的,是“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态度从容和风神潇洒。

方壶图 明 文伯仁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画瀛洲仙侣图 轴 明 文嘉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以上内容获允选自“Phoenix 艺游”)

苏联老版画艺术的意识形态背景

文/ 景韬

子张先生"崇文书局旧版书籍插图"一文,虽说是从一个侧面肯定了苏联老版画的艺术成就,但仍隐约触及到了一个不能不引人深思的话题:艺术、艺术家及其作品能否完全同他们处所的历史环境及特殊历史环境所造就的政治生态与意识形态相剥离?

在子张先生看来,确乎是可以剥离的,剥离后依旧存在于独立于政治和意识形态之外的纯洁艺术之美,这种艺术之美是永恒的。 上述观点具有相当的代表性,确实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艺术见解。在他们内心深处,强烈地排斥政治、暴力及革命等意识形态,认为艺术是纯洁而高尚的,不能也不应该受到意识形态的污染,否则就称不上艺术。

事实究竟是怎样的?让我们拿子张先生所提及并推崇的《偶拾拈花一苏联老版画原拓收藏笔记》(以下简称《笔记》)来说,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该《笔记》收集的苏联老版画,除了部分反映苏联集体农庄劳动者田野劳作及钢铁工人炼钢等劳动题材外,相当一部分作品涉及到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战斗场景,有些画面不只是暴力甚至血醒,收集在同一画册里从不同侧面共同反映苏联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艺术作品,是否能完全区分开来,有的具有艺术之美的,有的则不具艺术之美,确实值得探讨与深思。事实是,很难将其中一部分作品抽离出来标记为纯洁的艺术,而将另一部分作品列为不那么纯洁而打上非艺术之美的印记。

只要是生活在苏联这个国度并长期受苏联社会主义意识形态薰陶的艺术家,他们在创作自己的作品时无不渗透着意识形态观念的影响,并在自己的作品创作中打上时代色彩的印记。劳动画面呈现的艺术之美是艺术家们对劳动者崇高敬意的真情流露,这里依旧所包含着意识形态的影响,是人民创造历史的唯物史观在艺术创作实践上的一种具体反咉。尽管这种历史观并不完全为艺术家所清晰感悟,但在他们的灵魂深处确有对劳动者敬重的真情实感,这也就足够了。

这种对劳动者深深敬重的真情实感通过艺术作品表现出来的情况在中国艺术家中也不少见,比如罗中立创作的油画“父亲",就是一个典型的范例,该作品所以受到艺术界的推崇,除了其固有的艺术价值外,更多的是源自于他对劳动者敬重的纯朴感情的流露。

我们大可不必一提到苏联,就有讳莫如深之感。苏联时期,俄罗斯人除了在政治、军事、科学技术等领域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外,在文学艺术领域同样也取得了不俗的成就。仅以版画为例,尽管当代中国艺术界并不愿谈及苏联,谈及以革命、战争、领袖、人物、社会主义建设等为题材的版画作品以及创作这些作品的版画艺术家,但我们不能不正视这样一个事实,就是苏联时期确实涌现出了一批版画大家和名家,诸如套色版画创始人奥斯特洛乌莫娃,改革木刻的领军人物法沃尔斯基,经鲁迅先生推介对新中国美术发展有重要影响的克拉甫钦科、巴甫洛夫、米德罗钦、冈察洛夫、毕比科夫、茹科夫、扎伊釆夫,等等。这些版画艺术家在版画创作上确实成就斐然。

虽说巴甫洛夫《斯大林广场》、德米特里耶夫《一切权利归苏维埃》、巴拉诺夫《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等作品,充斥着革命、战争等政治色彩,具有浓厚的意识形态特征,但为当代中国艺术家所推崇的毕比科夫《白桦》、勃隆什津《集体农庄的牛群》等作品,尽管不具有革命、暴力等政治色彩,但依旧隐含着对苏联社会主义制度的颂扬,并没有完全脱离其意识形态的影响。

试图将某个艺术作品完全同特定国度特殊历史背景相剥离的做法都是行不通的,脱离时代的抽象的艺术之美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至多只是一种理想状态。 应该说,任何艺术作品及艺术家都是特定时代和特定社会环境的产物,都是有其时代局限性的。对特定时代的艺术作品及艺术家的评价,理应采取客观公正的立场和态度,并放在具体的历史背景下来审视,既要看到其历史的限局性,同时也要正视其在艺术创作上的成就与贡献。

世界是复杂多变的,艺术世界更是如此。只有正视历史,正视艺术发展的历史,才能做到不人为地割裂历史,不人为割裂艺术发展的历史。我们惟有以包容和开放的胸襟看待人类艺术发展史上每一个重要阶段与进展及其艺术作品,才能全面而完整地理解并把握人类文明的演进规律和特点,才能深刻领悟人类精神生活的曲折复杂性和丰富多样性,并由此构建合于客观世界本质与规律的艺术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