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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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萧继石武汉民俗风情画
文/ 曾庆伟 在武汉、湖北乃至全国,萧继石都是以绘民俗风情漫画名世的画家。 我知道萧继石,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那是报刊杂志、广播、电视等传统媒体高度嵌入百姓生活的高光时期,买刊读报看电视已然成为城市居民每日不可或缺的一种生活方式。其时我在武汉一家报纸供职,出于职业敏感,也是兴趣爱好使然,我非常关注给各类报刊供稿的作者,尤其关注本埠给报刊的副刊栏目供稿的文字、绘画作者。由于经常在《武汉晚报》《讽刺与幽默》《家庭教育》《幸福》《知音》等报刊上看到署名为萧继石的黑白漫画,偶尔也会见到其发表在刊物上的敷彩民俗画,于是,我便记住了武汉有这么一位对漫画艺术颇有造诣的画家。 多年后我与萧继石熟络并且交好,而且在工作上我们还有合作,今年四月长江出版社出版了由我主编的一本集菜谱、诗歌、书法、民俗绘画为一体的《中国楚菜图志》,继石兄是最重要的作者之一。继石兄长我6岁,平常不爱说话,如果他的话匣子打开了,发现他其实亦很幽默,从他嘴里蹦出的俏皮话也常能引人捧腹。他为人内敛谦逊,处事低调,态度平和,很好相处。由于我们经历多有相似之处,对人对事的许多看法又比较近似,所以常能聊在一起。因为我与他同住一城,又同为武汉文化圈中人,所以不管是这原因还是那原因,反正一年中我们见面、开会、一齐吃饭的机会还真不算少。某次闲聊往事,才知继石兄20多年主要前以创作连环画、木版画和漫画为主(他的解释是画连环画、木版画和漫画的创作周期短,易发表且稿费较高,正好贴补家用之需,于是他就这么画了。他姑且说之,我也就姑妄听之吧。) 他的漫画很有幽默感,常会引人作会心一笑,我对他的漫化感觉,是幽默多于讽刺,对漫画对象,有讽刺性但又不至于尖锐得扎人至痛,甚或在讽刺中还透出了那么一丢丢或浓或淡的悲闵情绪。这是我很喜欢的一种艺术表达方法或者说是一种与人为善的处世态度。至于他当时发表在杂志上的设色风俗画作,由于是零星看到,所以我难以窥见他的着色民俗风情画之全貌,但也能从所见的画幅中体会得到其对社会底层百姓生活的熟悉程度,以及他对大千世界怀揣的一颗好奇之心。 真正了解萧继石创作民俗风情绘画成就,是在2008年2月。我的一位画家朋友素知我对武汉的民俗文化一直兴趣浓厚,便在一个周日邀我同去武汉博物馆观看《萧继石老武汉风情画展》。 这个展览展出的作品,是萧继石青灯躬耕十几年,经过梳理、追忆、查找、走访、整理、思考、学习的辛苦过程,创作了200余幅民俗风情画,然后策展人从中选出110幅呈现于观众面前。展品整体表现的是武汉这座城市的市井民俗风情,作者以普通百姓日常生活的状态为观照物,用画笔纪录了市民衣食住行寻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涉及人物不下600,三教九流各色人物无所不包,与市民生活密切相关的各种匠作和以手艺谋生的匠人形象跃然纸上,逼仄的街头巷脑有卖货郎的身影,热闹的集贸市场上,市民在鱼摊前与鱼贩子的讨价还价,河边扛码头上的搬运工肩桃背扛讨生活的艰难景况,市民在“四季美”吃汤包挤满店堂的场景,熙攘的茶馆里流淌着小市民的快乐,磨剪子铲菜刀手艺人铲菜刀时的专注,稚童在转糖摊前转“板龙”的欣喜……这些,都在萧继石笔下定格成了一幅一幅的画作,如果把这一幅幅充满怀旧情味的水墨人物画如同制作电影胶片那样排列起来,然后在荧幕上放映,当是一部触摸到老武汉人埋藏在岁月深处记忆的生活纪录片,而且,这部纪录片还有可以感知的暖人温度。 庚子年冬,继石兄寄我一本由萧继石绘、严昌洪著的《中国风俗图志·武汉卷》(泰山出版社出版),这本书中集中展现了他20年多年创作风俗画的才华与成就,此书中收录了200多幅武汉民俗风情画,包括有萧继石武汉老字号绘画,如匹头店谦祥益、药店叶开泰、副食店汪玉霞、钟表店亨达利、杂货店曹祥泰、饮食店老通城、蔡林记、老谦记、大有兴槽坊、四季美等;萧继石武汉老小吃绘画,如热干面、面窝、豆皮、豆腐脑、发糕、汤圆等;萧继石武汉老游戏绘画,如斗蛐蛐、打陀螺、滚铁环、跳绳、踢毽子、打弹珠、跳皮筋等;萧继石武汉老风俗绘画,如过年、圆宵节、清明、端午、中元节、中秋节等;萧继石武汉老行当、老手艺绘画,如汉绣、捏面人、买蝈蝈、铁匠铺、染坊、生漆店、铜匠、箍匠等。……丹青高手萧继石,可谓用画笔为武汉过去的社会历史形态留此存照。 风俗与图画是每个人从小都熟悉的两件物事,普通人熟悉风俗而很难用笔墨作图将风俗定格。自古而今的武汉,有画山水、花卉的国画家和画西画的画家多矣,但少有把视线完全聚焦在表现本地民俗风情的绘画上面,难能可贵的是,继石兄一辈坚持画漫画(风俗画是漫画之一种,或者说是敷彩的漫画亦可。当然,这是个见仁见智的事情,读者可根据自己的认知去作定义),耗费20多年的时间,把研究武汉风俗与图画表现结合在一起,还原城市居民过往的生活细节。昨天是今的历史,今天是明的历史,可以预见,萧继石武汉民俗风情画将来一定会成为后人了解前人生活文化、风情民俗的可贵资料而被珍视。 我在武汉生活了一辈子,对这座城市的风土人情不可谓不熟。在我看来,继石兄的武汉民俗风情画,读来给人有温馨的亲切感品之使人醒脑,可以养心。它可观、可读、可品,不仅有画的美感,诗词的韵律,而且有文字的节奏,有“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上面,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的意韵,从从容容,不紧不慢、娓娓道来,令人着迷、沉醉其间。 从题材上讲,他从武汉普通市民的日常生中撷取表现内容,在视角上既不是仰视,也不是俯瞰,而是以一个普通人的平视角度,细致如微地观察三镇市民衣食住行读书课字等生活细节和场景,考察了解不同时期,人们所穿不同的衣服,用不同的用具和不同的就食饮宴活动场面,等等,然后用从记忆中打捞的历史作经线,以自己的认知、画艺作纬线,编织成了一幅幅还原历史的图像,让老武汉人的生活“味道”扑面而来,具有真实可信的感人力量。如《私塾》组合了8个孩童和一位先生,课桌、笔砚、竖排课本等元素,记录了民国时期以及解放初期有钱人家的子弟读私塾的情形。旧时有钱人家把自己和亲友家的孩子拢在一起,有三五个孩子便可请一位先生,把自家屋舍的厢房充当教室,延聘先生上课,课本多为四书五经、《三字经》,是谓私塾。一般人家的孩子,也可就近找一家私塾就读。读私塾的费用,比读新式学堂的费用低。私塾在旧时武汉很普遍,现在私塾早已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读私塾的情形只留在上了年岁的老武汉人的记忆之中,继石兄用画面呈现了这种记忆。 从绘画表现形式上讲,萧继石的画继承了清代以来传统人物画的特点,又吸收了丰子恺漫画的营养,以线描立骨,加敷彩渲染,其总体风格表现出朴实自然的调性。人物、画面与时代契合,气息相通。不管是构图布局的繁简、疏密、虚实,还是笔墨的黑白、干湿、浓淡,敷色的厚薄、冷暖、丰润、渐变,以及造型,都画得纯熟老道。如《老四季美》,用训练有素的线描画了42个人物,男女老幼皆有,人物中有做汤包的、吃汤包的,出门的,进门的,或立或坐,或观或笑,神情各异,形象逼真,生动有趣,细微处一丝不苟,节点处浓墨重彩。整体画面显得纯净澄明,明快清新,同时画面又显得饱满,颇有张力,笔墨纵横挥洒,把握有度,得理得精微高妙,显示了继石兄从画半个世纪年的厚实功力。 在继石兄的武汉民俗风情画中,出彩的画作多多,这里不再一一列举。我看来,萧继石的老武汉民俗风情画,妙在他植根于生活,贴近市井烟火,以平民的视角,观察百姓生存状态的细微,吃喝起居的样貌,在找寻中拾掇过往岁月中丢失的砖块与石子,在回忆中思考,在思考中展卷,为我们这些行迹匆匆的生命过程,搭建了一间遮风挡雨的人文建筑,绽放出民俗风情画的灿烂芳华。或可这样总结,萧继石的老武汉民俗风情画,可谓是从晚清至现今百余年间武汉民俗文化演进的流变图志,达成了萧继石为武汉风俗文化的传续留念,亦为武汉地方文化复兴存根的目的。 我不能不佩服继石兄那穷毕生之精力,费一世之心血,孜孜追寻,苦苦探索的刻苦精神,佩服他几十年如一日潜心创作民俗风情画的坚韧毅力!愿继石兄老迈愈壮,佳作再出!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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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杂碎 (二)
文/ 马拉 【青天百里牙】 话说某年间,走马镇上起了一个流言,说是镇上出现了一个怪物,其身长不可知,唯一清楚的是那牙,据说长达百里,故称之为“青天百里牙”。这真是非常恐怖的事情了,如果说仅仅那牙就长达百里,其身之巨可想而知。 镇上对“青天百里牙”最了解的当属牛二,据他自己交代他曾目睹过一次。那是一日黄昏,他从外地回来,正走到花马湖边,但见天地大动,湖水隐隐震动,山体微摇,然后他看到一张巨大的嘴巴,露出满口白牙盖在走马镇上,想把镇子吞下去的样子。牛二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半个时辰,那牙才缓缓收回山谷,牛二这才躲过一劫,爬将起来。走马镇方圆百里,那嘴巴能把走马镇罩住,可见其大。牛二讲起时,也有不相信的,问到:“牛二,你说你见过青天百里牙,那你怎么还能活着回来?再说了,要是那东西真有那么大,走马镇怕是容不下它。” 牛二微微一笑:“神物岂是尔等凡人可以见到的?” 牛二一向自诩通灵,纳山川之灵气,可与神仙鬼怪交游,众人对他的话将信将疑。镇上来了个青天百里牙的消息,让镇上的人惶恐起来。牛二却说,他上天问过神仙,青天百里牙也算不得邪恶,它只在晚上取食出门的男子和幼童,女人却是不吃的。牛二的话让人安心了些,果真如此,晚上不出门就是了。这种事情,众人都宁信其有。于是,镇上一到夜里就安静了下来,实在有什么事情也交给女人去办,男人和幼童都缩在家里。 太平了一段时间,镇上又被阴云笼罩,不少大姑娘自杀了,原因却死活不肯说。有一天,碰到一个怕死的姑娘,终于把话说出来了,她说青天百里牙把她强奸了,还说要是她不自杀,或者跟凡人说了,全家男人都要死光。本来她也想死了算了,可实在是怕,就说出来了。众人惊恐不已,又觉得可疑,问到青天百里牙究竟长得什么摸样,如何会强奸凡间女子?姑娘起初不肯说,终是耐不住众人劝导,就说了。那青天百里牙人形兽身,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长一尺有余,确实像牛二说的那样,只是小一些。众人也不觉惊奇,神怪多是可以变幻身形的。问到细节,姑娘又羞又愤说青天百里牙阳具跟凡人相似,动作更是一致。姑娘这一说,有聪明的想到,这事怕是有蹊跷。 事情最终还是明白了,原来都是那牛二作的鬼,只可惜镇上不少姑娘都白白丢了性命。牛二被抓住后,经过族里讨论,将他沉了河。沉河之前,牛二早被众人打死了,阳具也割了喂狗。 【豪客】 走马镇有一大户,姓张,家有良田百亩,经济自是极为宽裕。让张老先生忧心的是他已年至六十花甲,膝下却无一儿半女,眼看着这万贯家财就要落入他人之手,他急。张老太太早几年就绝经了,生育是不可能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鼓动张老先生娶一房小妾。这要放在以前,那是不可能的。张老先生也没办法,只好指望老天给点奇迹。 寻来寻去,张老先生娶了乡里一个木匠的女儿,年方十六,人长得虽不好看,却有一副适合生养的身子骨。张老太太没半点嫉妒,相反天天念经颂佛,指望这新人给生个儿子。也是老天不负苦心人,转了一个年头,这女子真给生了个儿子,长得跟张老先生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绝不是偷猎的野种。 张老先生老来得子,自然是欢喜过望,骄宠有加,取的名字却叫“张狗子”,说是取个畜生名,好养。张狗子自小养尊处优,再加上家里在乡里的地位,很是调皮捣蛋,却也聪明过人。张狗子长到六七岁,养成了一个怪癖,喜欢躲在树上撒尿。要是淋到了人头上,就兴高采烈,反之则郁郁寡欢。张老先生看在眼里,教训过几回,也没办法,只得任由他去了,只是暗中嘱咐家人,好生安抚被张狗子尿淋到的乡民。于是,张狗子虽有恶习,恨他的人却不多,就算恨也是埋在心里。这张狗子也是聪明,知道众人敢怒不敢言,就更加放肆了。 某日,乡里的秀才从树下经过,被张狗子淋了一身。没料到秀才不但不恼,反赞道:“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霸道的准头,等大了,定是个将军!”听了这话,张狗子更加得意,整日粘在树上干这类勾当。等到张狗子十岁,乡里大部分人都被他给淋过了,少了新鲜感。这天中午,他正困倦在树上,却陡然发现一大汉,气势豪迈正要从树下经过。张狗子精神大振,掏出小鸡鸡,一泡尿不偏不斜正淋在那人头上。见那人狼狈样,张狗子若无其事,抓住树枝“哈哈”大笑。不料那大汉竖起眉头大怒到:“何家小儿胆敢如此无理?”说罢,一个轻身掠上树干,双手抓住张狗子的两条腿,一撕两半,扬长而去。 【尸鳝】 东村有一户人家,原本虽不富庶,过的却也是温饱的日子。主人姓王,叫王福寿,为人宽厚,很是得村里人敬重。王福寿这名字虽好,人却没这般好命。刚过四十岁,得一场大病死了。 这一死不要紧,却牵扯出不少麻烦。一来,王福寿那病耗了三年,原本小康家庭活活给拖成了破落户;二来,人死了,却还没安静下来。村里的风水先生说了,他那病不吉利,进不得坟山,说是怕破了祖上的风水。风水先生看了几处,选了靠近湖边的一块地,说只有埋在那里,村里才能风调雨顺,吉祥安康。王福寿两个儿子都是老实人,怕触动众怒,也就依了,借钱打了副柳树棺材把他给埋了。 要说王福寿埋的那块地,确实不是块好地。那地地势低,碰到涨水的年头,整个淹没了。就算不涨水的年头,也贴着湖边。这样的坟,走马镇就这一个。王福寿死后不到半年,村上地主王戊德生了一场大病,吃什么吐什么,眼看撑不住了。方圆百里的郎中都看过了,看脉象,没问题,五脏六腑都好生生的。为什么会这样?没人搞得清楚。后来,去省里请了个名医,名医果然不同,开了个方子。家人一看,愣了,别的药材还好说,药引子赫然是尸鳝。名医见众人不解,淡然道,这尸鳝指的是吃过人尸体的鳝。说罢,摇了摇头,这药引子怕是难找,可没这药引子神仙也治不好这病。 王戊德一家愁眉苦脸了三天,想不到办法。王戊德躺在床上自叹命薄,挣下的家当还来不及享受就要走了。第四日,家中长工无意中说到王福寿的棺材里说不定有呢。这话提醒了王戊德一家。那年水势也大,刚好淹到王福寿坟边。可就算王福寿棺材里真有,怎么捉呢?要捉就要开棺,开棺可不是小事情,犯忌讳。可除开这办法也没别的办法了。王戊德派了个长工去跟王福寿的儿子商量,果然碰了钉子。咬了咬牙,王戊德开出了大价钱,他跟王福寿的两个儿子说,只要肯开棺,不管有没有尸鳝,都帮他们还清王福寿治病欠下的债务,还给他们五十担谷子。 也是人穷志短,经过一番软磨硬泡,王福寿两个儿子答应了下来。还开了个附加条件,要在开棺前把报酬兑现了。见王福寿两个儿子答应了,王戊德赶紧把答应的东西都给了,还立了字据。开棺那天,王福寿两个儿子躲得人影子都见不到。王戊德撑着病体,由家人搀扶着到了坟边。先是烧香拜祭,然后请道士作了法事,这才动手开棺。 不开不要紧,一开把人吓了一大跳,原来王福寿的尸体居然还没有完全腐烂,却泡在了水里,一群肥硕的鳝鱼正用劲地撕扯着残存的皮肉。惊吓归惊吓,王戊德没忘记要干的活,他用手指点了点棺材里面,两个长工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网兜跳了下去,没一会,就捉到了几十条鳝鱼。捉完鳝鱼,合上棺材,自然又是一番折腾。王戊德跪下烧香:“福寿啊,不是我有心惊动你,我也没办法啊。等我病好了,我给你修坟立碑石。” 说来也是奇怪,王戊德本来吃什么吐什么,吃这尸鳝却没问题。几十条尸鳝,都养在一个大水缸里,要吃了捞一条起来。这样吃了大半个月,加上名医开的药方子,王戊德的病居然真的一天天好起来了。等把尸鳝吃完,他健壮得跟个小伙子一样,满目红光,精神抖擞。王戊德的病是好了,王福寿的两个儿子却被村里人骂得狗血淋头,他们说王戊德吃的哪是鳝鱼,分明是王福寿的肉嘛!这两个畜生,为了点钱,连祖宗的坟都让人给刨了。暗地里,却又佩服那名医的本领,怎么能想到这么个方子? 过了一年,村里人惊奇地发现,王戊德长得越来越像鳝鱼,脑袋变尖,脖子变粗,不仔细看分不出脑袋脖子,更让人惊奇的是他说话的声音居然和王福寿生前一样,只是就算是在笑,也是一副哭腔。王戊德安稳活到了七十多岁,死的时候,家里人发现他身上长出了斑点,皮肤摸起来却滑溜滑溜的,跟擦了油一样。至于王福寿的两个儿子,自出了这端事,就带着老婆孩子跑了,到死都没见回来。可怜的是王福寿,那坟还是一年被水淹一次。 【夺命郎中】 郎中本是治病救人的,都说医者仁心。一般来说,家里要是有个病人,见到郎中比见到亲人还亲。可有一年,走马镇上却是人人听见郎中这个词都为之色变。为何?传说镇上来了个夺命郎中,这郎中神出鬼没,谁都没见过他的真身。 据说这郎中最喜对儿童下手,手法奇特。一般,趁着儿童熟睡之时,夺命郎中手执银针,对着太阳穴一针下去,这儿童就着了道了。古怪的是夺命郎中下手时,从来没有人发现,那儿童更是没有感觉。一针扎下后,轻则五十年不能生育,重则当场丧命,也是因此,这郎中有了夺命郎中的称呼。古人寿命本就不长,五十年不能生育那意味着活生生阉割了,断绝了传宗接代的路子。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这郎中一针算是扎在命门上了,让人不怕不行。于是乎,整个走马镇上风云突起,人人惶恐不安,家中有独子的更是惶恐,日夜派人看护,生怕断了祖宗的香火。 夺命郎中的传说越传越真,有人说东村已经被夺命郎中扎死了三个儿童,西村也死了多少个多少个。还有的,拉着一个儿童说,这个是被夺命郎中扎过针的,以后不能生育了。拉出来的小儿也不争辩,只说夜里睡得沉了,陡然感到太阳穴疼,像是被扎了一针,恍惚间见一黑影飘然离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有了人证,夺命郎中的存在似是无疑的了。闹了几个月,恐慌方才散去,说是夺命郎中去了另一个镇子。 夺命郎中的故事传了十几年。那些据说被扎过针的儿童长大后无不焉焉答答,处处低人一头,俨然是个太监,家中有女儿的自然也不肯把女儿许配给这些青年。也是天可见怜,镇上有户人家,有个瞎子女儿,无奈之下,嫁给了其中一个。出嫁那天,瞎子女儿哭哭啼啼,甚是不情愿。这一嫁当活寡妇不说,晚景想来也是凄凉。青年自然是唯唯诺诺,生怕得罪了瞎子姑娘。没料到,瞎子姑娘嫁过去不到半年,肚子就大了。直到此时,夺命郎中的流言才算是破了。虽是如此,镇上的人依旧还是谨慎,那些传说被扎过针的青年即使娶了亲,娶的女子也都是别人挑剩下的,这还是出了大价钱的结果。 【桃符】 西村有个泼妇,人称“母大虫”,这母大虫长得腰圆膀阔,一双眼睛更是凶得吓人。走马镇上有句唬小孩的话“你再哭,再不听话,母大虫听见了就要来吃了你!”这话一出口,哭闹的小孩立马收声,由此可见母大虫的威力。母大虫虽然强悍,嫁的男人却胆小,树叶落下来都怕砸破头的老实人。于是乎,母大虫在家里更是呼风唤雨,把男人活生生当成了奴才。 那年月和现在不一样,男人说了算的。母大虫闹得过分,她男人受得了,村里的人不满意了,都认为这女人不守妇道,让她男人休了她算了。可怜她那男人在家里本就受够了母大虫的气,又听村里人的闲言闲语,自是非常不开心。真让他休了母大虫却又不敢,一来是怕,怕母大虫跟他吵闹;二来,也是考虑到自己,要是没有母大虫,村里人恐怕也会来欺负他的。母大虫虽恶,却也容不得别人欺负她男人。 一年一年下来,母大虫慢慢老了。却说一日,母大虫赶集回来,被人给害了。男人哭得昏天黑地,入棺时突然发现,母大虫紧紧握着拳头,男人有些疑惑。村里人都说,没事没事,入棺算了。说来也是奇怪,男人上前一摸,母大虫的拳头就松开了,里面赫然有一只扣子,想必是和那谋命的搏斗时扯下来的。男人悲愤交加,将扣子送到了衙门,然后好生将母大虫安葬了。也是官府无能,几年下来,这人命案还是没破。 母大虫死后,男人先是悲痛了一阵子,时间一长,也就淡忘了,这母大虫对他本就不好。过了两年,男人又讨了一个媳妇,没料到,仅过了一年,那女人稀里糊涂掉井里淹死了。再娶,还是不顺,这次没死。女人说,她一走到水边,双腿就忍不住往深处走。男人大惊,请道士看了,道士说这是母大虫阴魂不散,在作怪。男人问有没有办法?道士想了一会说,办法是有,不过有些狠。男人问,什么办法?道士说,母大虫死后不安生,已经化作十级厉鬼,一般的办法是不行了,得用桃木桩钉住棺材四角。男人也是懂一点法术的,听道士说完,大惊,那岂不是要让她魂飞魄散,永不超生?道士点了点头。 男人考虑了一段时间,终于还是经不过女人缠磨,就答应了。钉桩那天,男人先是拿好酒好肉祭奠了母大虫一番,又说了一些贴心的话。钉完桩回家一看,男人顿时疯了,原来他家中从女人到鸡狗在院子里躺了一地,没一个活的。村人见状说,母大虫冤死后本就有怨气,现在晓得男人要下狠手了,所以搞的报复。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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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画老常州大运河
图文:季全保 我是喝运河水长大的,生活方式也离不开母亲河的滋养。我的情怀与门口的那条河永远也难舍难分割。今天,虽然河还在,但是我们从前的生存状态、生活方式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作为常州市运河办智库专家,又从事书画创作及民俗文化研究多年,只能用画作的方式来记录那段逝去的情结。 运河情思喝运河水,挑运河水,走运河桥,转眼已走过了一甲子多。我出生在青山路下街,边上就是关河。大运河进入常州后绕了一整圈,所以关河也属于运河水系。我是喝着运河水长大的,运河水就是滋养我成长的养分,我对运河的感情就像故乡一样永远挥之不去。 小时候,每天早晨眼睛一睁开,喝的水就是从运河里挑回来的,烧饭的水也是运河的水。随着一点点长大,我开始帮着家人干活,到运河边挑水。上学时,每天都要从运河边走,步行经过运河上的桥,小学要过三座桥,初高中时就变成了四座。 如今,我依然住在运河边,每天都要在河边散散步,感受着河面上吹来的轻风,闻着清新的水汽。每次回忆起运河和故乡,我都想要将这些生命里的记忆绘进长卷中。 运河印象家门口的河是道风景,更是情感归宿,也是创作源泉。 在我看来,大运河常州段的景致很多,不仅有篦梁灯火、文亨穿月等著名的“西郊八景”,城北、城东、城南也不缺少运河美景。运河由西向东入城,沿途都是佳景。 对我来说,还是老家门口关河的这一段景最美。这条门口的河,在大运河穿城而过后,将古城外的关河也与城池连在一起,使老常州运河沿岸连成一片。我的画作《青山遗韵图》就记录了我家门前那条河——关河的景象和温暖的时光。目前,这幅长卷画了20多米,准备画100米长。 我在运河青山门外的关河旁生活了近70年,正是因为这种眷恋,所以我在画两岸的生息繁衍、市井风俗、民俗民风时特别有感情。 在这之前,我已经创作了多幅运河长卷。运河流淌千年,我特别喜欢“运河”这个创作主题。长卷水墨《运河戚墅堰全景图》,描绘了大运河从白家桥、丁堰到戚墅堰的一段运河风景;《运河盛乾图》,还原了清末民初常州西门运河包括豆市、米市在内的繁华场景;《运河常州段风情画》(上、下卷),画的是运河入常州段40多公里内的两岸市井风俗景色。 平时,我的画桌上堆着一摞摞厚厚的笔记,里面详细记录了我探访运河两岸近百位原住民获得的信息资料,里面大部分内容都是年逾古稀甚至耄耋之年的老人提供的。在《青山遗韵图》画作中,两岸旁的当铺铁铺、篦箕木梳、铜锡铺、粮栈米店等数百家店家信息,都是我在采访一家家原住民时获得的珍贵资料。 运河未来我画运河不光是留下美好的运河回忆和景色,更重要的是使古运河的文化底蕴能够活起来。以画作的形式,让运河文化流传得更加深远,使我们子孙后辈能够获得更多的智慧。 如今,老运河已经完成了运输的历史使命,但她依然充满活力,不仅水清岸绿,两岸景观也更加漂亮,成了常州一道靓丽的风景,是渊源悠久的常州文化的一个代表。 在我看来,运河两岸可以多建设一些老牌坊、老店铺,还原老常州里的运河风景,这样,我们生活的家园里,在运河这条母亲河身旁,我们会闻到更多的运河历史味道,感受更多的运河市井气息。 我也准备在有生之年,继续创作和运河有关的画作。通过这样的形式,向更多市民尤其是孩子们,讲述祖祖辈辈生活的运河故事,让运河文化流传得更加深远。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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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北京风俗图志
文/ 马海方 我一直致力于老北京风俗的发掘、收集和整理,大量写生,勤奋创作,在继承传统水墨的同时融入民俗的元素和西画的一些技法,美术界评价说“形成了独树一帜的绘画风格”。我想,至少我在做我热爱的事情、有意义的事情。而且,风俗画不仅具有艺术价值,还具有独特的文化价值。 京味文化原本是古都北京的一大特色,但到如今,这些特色就像我画的那些胡同,正随着北京的建设发展,一条条逐渐地消失。 我自幼在北京城长大,我把生活经历中的老北京风情画出来,它不仅仅是个人的记忆,更是一群人的记忆、几代人的记忆。 “让城市留住记忆,让人们记住乡愁。” 乡愁,不仅是童年的记忆、心中的故土,还是家国情怀、文脉延亘,更是中国人的精神依归。风俗画是承载我们乡愁的重要艺术形式之一。 一地有一地的风土人情。“吃喝玩乐”,吃是第一个,北京最有特点的食物便是豆汁儿。有朋友来北京,我常说:“我得请你吃一顿北京饭,喝喝豆汁儿,尝尝二锅头。”这些东西都是北京特有的。这就是我们过日子的方式。 再比如“玩乐”,北京人的“玩”应该说是从满人入关进京之后走向了高峰,老北京有“花鸟鱼虫”四大玩儿之说。 关于北京城东西南北四九城,有“东富西贵南穷北贱”之说。满人入关之后,前门、崇文门、宣武门以里的汉人全部迁出到前三门以南。南城虽然汉人多、穷人多,但是很多人身怀绝技,我曾经画过“天桥八大怪”,这个“天桥八大怪”里面就有咱们民间艺人,也有落魄的满人和旗人。其中,有一个人是朱少文,艺名“穷不怕”,到天津学艺说相声,几年之后回到北京,在天桥白沙撒字。这是一个有文墨的人,擅长写“福禄寿喜”,边写边唱,他创作的一些段子到现在还在相声界演绎。 “吃喝玩乐”中既有达官显贵的生活,也有普罗大众的生活,有生活的乐趣,也有讨生活的艰辛。 所以说,这风俗画中不仅有艺术,有生活,也有历史。生活的艺术,历史的热闹,都藏在这些画面之中。 我期待我们当代的风俗画创作能够更加繁盛,为后人留下更多的艺术、更多的念想,真正把我们的生活和历史记录下来,把我们的乡愁和文化传承下去。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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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计
文/ 晋东南 –评樊子散文《家事》 我知樊子好酒,樊子真的不喝酒也能写文章吗?所谓眼见为实,樊子处在“戒酒”阶段,如今我见到这一篇散文《家事》(刊《山花》2013年第9期)就是在他滴酒未沾的状态下写出的,这着实令我击节赞叹。 言归正传,单说《家事》。文中的樊家湾(《安徽文学》2013年5期在樊子的《非虚构的村庄》系列散文中就一再出现)和我的老家练家岗一样(我在小说中称之为“上岗村”),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但此地斯人,同样在历史的河流中飘摇直至今日。熊培云曾经写过《一个村庄里的中国》,大篇幅的议论,而樊子只用冷静的白描,同样写出了他的中国,写出了他在一首诗歌里的力道:“他从小就接受一种训练,弯下腰熟练到割着稻杆从不割断手指和双腿。”没有这样的智慧,在风云诡谲,复杂多变的环境中,如何能延续血脉至今?”稻谷都在变得饱满,稻谷不缺少沉淀”。但是“我不能对稻谷有过分的要求”,因为“它们也会在阳光中腐烂”。 我想,让他们腐烂的正是飘在樊家湾上空的“云”,这不是白云,而是“算计云”。因为形势的逼仄与险恶,每个人不得不绞尽脑汁来算计,最后得出了一个最优的结果。 世俗眼中的弱者,往往成为算计的筹码,就是三爷,三爷似乎是一支文脉,却有着不可饶恕的缺点,他喜欢偷看女人洗澡,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因为他得过痨病,自然没有女人会喜欢他,也不会有人带他去妓院。所以看看女人洗澡,这又有什么呢?三爷的悲剧,在于乡村生活的常态是受苦,而他生下来就是要过节的,但节日每年只有那么可怜的紧巴巴的一天,就是大年三十,他可以汪洋恣肆挥洒红纸黑字,“三爷手握毛笔气态安雅,落笔有序”,我想,如果有打铁文艺部落的环境,他活脱脱一个接地气的乡村书法大家!大家啊! 好在三爷还有三亩薄田,可以成为算计的对象。舅舅是母亲家族中最为重要的人物,他发话了:“有三爷那三亩地也不算吃亏”,连带三爷的死亡也成为算计的对象,”办丧事亏不到哪里去”。于是,三爷就进入了“我家”,居然还有意外收获,不犯浑的时候还能看看牛!意外收获啊。 如若三爷在“我”家终老,《家事》也不过如此,但是中国历史的波澜注定要注入樊家湾这个小村连一个刻度都不愿意少!几十年前那场战争过后,还有人在!在那场战争里,二爷樊进举被抓壮丁,去了台湾,形势比人强:连带了整个家族跌入低谷。 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改革开放的潮流一来,也把二爷从台湾冲回来大陆!这就是文中所说“戊辰年家族遇到了一件大事”!伯伯的算计开始了,他的算计切入了政治命题,连带复活了家族规范,站在了樊家湾的制高点上:“规矩是乱不得的,二爷来了,让三爷住在你家,总算不合适吧?”东南在此处呵呵一笑,二爷来了,才讲规矩,你算哪门子规矩?”娘”的算计纵有千种万种,自然没有还手之力。 二爷的到来,是一个节日,比过年还要重要的节日,只要是节日,三爷自然不会犯浑,比正常人还要正常。三爷就是场面上的人,没有场面,他就没有了气。 是节日,就是短暂的,二爷已经被历史冲出了樊家湾,成为樊家湾的过客。二爷的到来,只是为樊家湾上空的“算计云”增加了一些变数,增加了云层的厚度!二爷会注入一些水到云层里:“台湾的二爷给伯寄来了三千块钱”。伯伯将三爷揽在家里,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就等于算计住了台湾的二爷,又用三亩薄田堵住了“娘”的嘴。 三爷一生的关键字不多,却字字封喉,成为樊家湾“算计云”的超级变数和酵母:痨病、写毛笔字、和二爷相会、三亩薄田。是三爷,将台湾的二爷,樊家湾的伯伯,娘,舅串联在了一起,三爷就似提线木偶里的线一样,拉扯着樊家湾的男女老少演出一幕幕人间悲喜剧。 三爷死了!伯伯有条不紊安排后事,颇有王熙凤的风采,然穷乡僻壤,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有条不紊之余,仍然是千方百计的算计:“老杨家铺子和你远安侄子家铺子先赊着!”,“先赊着”三个字写尽了樊家湾强人的悲怆和无奈! 生死事大,必须有仙人出场。乡村里当然不会有仙人,只能是半仙,一个“半”字,也是“拙”得很,却扎实的很,乡村的层级和卑微都融进了这个字!杨半仙虽是“半”字缠身,却是老江湖,那眼里藏着无数把刀,刀刀剜到了人的心窝里!他名为算日子,实则在一刀一刀修理人心,他舌头一卷,一口浓痰将“伯伯”的尖酸泡制成一服老中药。放在了乡村的天平上! 生死肃穆,然现实骨感,因为“屋里满是汗臭味和纸烟味”!因为孝布的三尺二尺之争仍然充满了”算计”“我”给二舅塞上一包纸烟才能化解。酒席上充满了“狗与狗”抢吃骨头的呜哇声,充满了一块肉不见了却不是狗叼走的后现代式荒诞!充满了多杀了一头羊的争拗。 一地鸡毛,最后还是三爷的那三亩薄田又挡住了“娘”的嘴!”莫怪长兄的刻薄,三爷那几亩薄日”,话里有话,话不用说尽,”几亩薄田”戳到了娘的命门,娘听到这仅有的算计都要被融化,摊在了地上,一把鼻涕升腾起来,进入了樊家湾上空的“算计云”。 樊家湾上空的“算计云”是哪里来的,伯伯心里和明镜一般,他说了一段话:“这两年连连遇到淮河发水灾”虽是没有体面办丧事的一个理由,但何尝不是呢?中国原始社会的终结不也是因为出了一个会治水的大禹吗? “我”呢?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樊家湾七大姑八大姨的,樊子用诗人的洞察力透析的一清三楚,基本不着一字评论,但作者其中的心酸和沧桑仿佛是用刀子刻在了骨头上,然后从肉里迷漫出来,有些道行了!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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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画笔勾勒旧时的记忆
图文/ 萧继石 我在乡村长大,绘画主要是受父亲和叔父的影响。我乡挨着"小汉口"之称的府场镇,镇上建筑、市井,完全保留着晚清民国时候的风格。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聚集了各类工匠、手艺人、形形色色的摊贩和林林总总的作坊、店铺,于旧时线装书里木刻版画描绘的差不多。 在儿时的记忆里,堂哥肩头驮我走亲戚,父亲牵着我在布景前照相,伯父带我泡茶馆听评书。街上一些房子的装饰非常精致,上面有一些水浒、三国的人物故事的雕塑。后来上小学天天背着书包从石板街穿过,有时在街道上小人书摊坐下来花几分钱看一本书。小镇上有一位会画画的彭老先生,跟我的父亲很要好,他在街上摆一个摊子,刻图章刻印版和绘画。我父亲做过小学校长,他的草行书写得很好,喜欢诗词。父亲时有兴致画一点画,有时到老先生那借一些绘画资料、范画来学习。乡间风和日,这些读书人偶尔雅聚,煮茶谈诗,苦中作乐。 我乡老百姓,都会手工艺,每家备有绣花针、各色花线、各种花样,妇女们农闲的时候就坐下来,纺纱、织布,做小孩身上穿的衣服、脚上穿的绣花鞋之类。我从小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文革辍学回到农村。一边做农活,一边也没有把读书、书法绘画这些东西放下。后来进县城后,遇到了王受之、文祥这些读读画画的朋友,一有闲暇便混在一块,海阔天空地神侃,谈画家及其作品,谈一些书籍。当时书刊少,只要有能够找到的书,我就拿来读。喜欢看一些法国和苏联作家的小说中大师笔下对人物场景的描写,也喜欢看《高老头》、《堂吉诃德》、《战争与和平》里面的一些人物插图,觉得画得太棒了,偶尔用钢笔临摹。住所对面有一个铜匠铺,匠人们每天一大早就开始叮叮当当地做起来,一整天就是泡一杯茶,然后就在那里专心致志地做。不远处是我岳父一家,以竹器手艺谋生。我女儿结婚时,三位住洪湖的舅舅在汉做客,到湖北省博物馆参观了竹制艺术品后,回到家饶有兴致地谈论自己熟悉这些工艺,回去就能做出来…… 文革的时候,社会上闹来闹去,本人无奈做个逍遥派,应命画一些宣传画、油画、水粉画。假日到工厂、码头画速写,晚上到茶馆去画写生。那些老工人和老头在那里喝茶,他们汗渍渍地劳动以后喝一杯茶,在一起谈天就算是一种享受了。我清楚他们的甘苦。湖区里面织渔网用梭子,有位老人住在湖滨的村里,常能看到他边听书,边手工刻制作梭子,年纪大了,靠这手艺挣点小钱,一个人来来去去在茶馆那里坐下来喝一杯茶,然后回家去。我就画这些普通人,都是我身边一些非常熟悉的人。画写生的时候,实际上每画一个人我会有不同的感受。我可信手画出乡村和街巷人物百态。 白统绪、邵声朗、汤文选等一些画家下乡以后,我们几个绘画青年请他们授课,陪他们写生,一起喝酒猜拳。文祥的舅舅苏朗从兰州寄来最新出的画册,随信写了点评,我们一起细细品读。白统绪先生年年来我乡釆风,后来同住一城,几十年交往,亦师亦友,无话不谈。我这一辈的人,青少年时代物质匮乏,生活劳作在民间,尝尽甘苦,学的东西杂,爱好也杂,对于我后来专注于画民俗,却也自然形成五味杂存的笔墨底色。 我在武汉生活近四十年,之前画了一二十年的插图、连环画,搞木刻版画,后来画漫画,水墨画。这些东西好像自然而然地成为我后来画这些民俗的、民间的题材的铺垫或准备。 我作版画的时候,版画家蓝玉田和水彩画家白统绪来家作客,蓝先生翻看我的作品集后说了一句话:“你这些作品都很好,有生活气息,但是我们不能总是搞瓜菜代。”他是借用我们那个困难年代“口粮不够瓜菜代”的口头语,委婉地指出我的这些所作只不过是些杂碎,不知什么时候能吃上主食。表达出老艺术家对我们年轻人的一种期待和鼓励。后来这句话总是在我耳边回响。让我思考到底我能倾注一定的精力画点什么呢? 七十年代省里举办粮食科技展,我被抽调到汉口参与筹备、写写画画。在“老汉口窝子”花楼街旁边住了一年,每天早晨被江汉关的钟声唤醒,在小巷子小吃摊过早,走小巷到展览馆上班,周末逛纵横如网的街巷,有时被文祥拉去他在铭新里的家中,喝他大伯煨的汤,晚上躺在旅店,静得能听见江边码头叫卖声、吆喝声。盛夏傍晚,在江汉路副食店花二毛喝一杯散装行吟阁啤酒,到码头吹会儿江风,步行到解放公园看露天电影《瓦尓特保卫萨拉热窝》,沿途居民露宿街头的竹床阵蜿蜒十里,蔚为奇观。在旅店工作的富态祝姐(那时流行称祝师傅)待人总是笑呵呵的,一天她告诉我说:“我们家那位也是画画的,经常来写生。”后常见她丈夫生程生达先生来探班、写生,还邀我到他住六渡桥的小木楼看画,予我学习教益良多。 再后来我定居武汉,滨临东湖一隅南望洪山,东倚珞珈山。阳春时节,带女儿到八铺街舅妈家菜地挖地米菜包春卷,或骑自行车越过阡陌到大东门闲逛,腊月步行姚家岭池塘釆摘野梅花,重阳时,与世清老弟相邀到何祚欢先生那儿蹭酒喝,听他侃老武汉故事,春节,中央美术学院姚治华先生回乡,常为我把脉鼓劲。 时光流逝,蓦然回首,沧桑巨变,尤其近十年城市化、工业化、好像整个社会进了快车道,人心浮躁难免,眨眼功夫星换斗移、面目全非,让人怅然若失!岳父家临码头石板街的砖木老房子被扒了建广场,我妻常一梦醒来说找不到家。乡愁悠悠,乡愁何寄? 我们祖辈过着农耕时代田园式的生活,简朴而散淡,世代因袭的民俗文化融入血脉,成为精神家园的一部分。因此,无论世时变化,总能保持几分坚守、几份闲适、几分淡定。时下步入城市化信息时代,往昔的民俗文化所存无几。我秃笔在手,却愿意在回忆中思考,在思考中展卷,勾出令我难以忘怀的那些熟悉的面孔,那石板铺设的街道,那赚点小钱却神情专注的工匠…… 于是十几年清灯躬耕,画武汉民俗画,老字号、老民俗、老行当、老小吃、老游戏……创作过程是一个梳理、追忆、查找、走访、整理、思考、学习的过程。拾掇这些早已丢失的砖块与石子,搭建成一个为匆匆路人遮风避雨的茅草棚,寻找那些遗忘已久蒙满尘垢,散落各处的璞玉、珍珠,串起串挂在那儿,以期唤起对过往的丝丝回想。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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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市井风情画
图文/ 谢友苏 我是苏州人,也是个爱看喜剧并热爱生活的人。近二十多年来,我主要画表现苏州老百姓日常生活状态的市井风情画。《姑苏晚报》辟“苏式生活”专栏,每周发表一幅我的画,连续刊载一年余,颇受市民喜欢。 很多人问我画市井人物时是怎么从生活中提炼出那么多有趣细节的。其实,我觉得生活本身是有趣的、美好的,虽然也有烦恼、忧愁、痛苦乃至不幸,但你如果以平和、达观和愉悦的心态积极对待生活,就会发现生活充满了情趣且应该珍惜人生。 看我的画会勾起对过去时光的回味,在画中可以看到江南百姓淡定、温馨、儒雅、精致的生活情调,可以体会充满亲情、友情、爱情等人之常情的“苏式”慢生活。 看我的画会觉得有趣、快乐甚至感动,或许是因为我抓住了一个”情”字。“情”是人和万物沟通的桥梁。 我在画里努力表现一种人心向善的回归,让人感到温暖、平淡。让人活得真实,活得开心。 特别是到了我这个年龄,更觉得描绘“知足常乐随遇而安”的平民生活是我永恒的绘画角度和创作主题。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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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椅子
文/ 严春芳 今天当我一进家门,映入眼帘的仍是那把堂屋里的靠椅。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椅子,是父亲为乡亲们理发用了五十多年 留下来的一把靠椅。这把椅子是父亲为了生计,专门托人用梨木定制的理发用椅,现已经非常陈旧,长年累月来理发的 乡亲坐得靠得多了,表面已磨得非常光滑,椅子已经有些歪斜, 一角需要木垫才能支稳。 父亲生前非常爱惜这把椅子,我每年回家劝父亲换把新 的,可父亲总是说:这把椅子跟了我几十年,用起来顺手, 现在还买不到咧,来理发的老人们坐着躺着舒服。 自从我有记忆起,就看见父亲不辞辛劳地替乡亲们理发。 无论是早是晚,是寒是暑,只要有顾客来,父亲就迎上去请 顾客椅子上就坐,然后是剪发、洗头,刮胡须。父亲的理发 动作非常娴熟麻利,尤其是为老年人理发,刮脸刮胡须是父亲的招牌手艺。只见父亲轻轻地放下靠椅,顾客平躺在椅子 上,闭上眼睛,父亲弯着腰,左手轻轻地按着顾客的头部, 右手稳稳地拿着剃须刀,顺着顾客的额头、脸面、上下唇部, 直至颈部,逐一刮净,顾客甚是享受,父亲也乐在其中。 在非常困难的年代,父亲就是靠理发手艺以及种田养大我们兄妹五个。父亲年轻时就独立门户挑着理发工具四处奔 波,据说我就出生在一个破庙里。记忆中小时候全家住在严家台两户人家之间搭盖的一间小屋里,那真是叫寄人篱下。 后来靠父亲的勤奋,家里盖起了草房,又住上了瓦房。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父亲又为大弟盖上了新房结婚。 若干年后,父亲拆掉了我童年住过的老屋,为幺弟盖上 了两层小楼,父母后来就一直与幺弟住在一起。一楼的堂屋 也成了父亲的理发室。 父亲的晚年本来应该是非常幸福的,我与大哥大弟的经济条件都还不错,赡养父母的能力是绰绰有余。我常劝父亲 别为生计发愁,钱不是问题,80 多岁的老人了,别再理发了,别再辛苦了。可父亲总是闲不住,一有顾客来就忙着理发, 一站就是一天。父亲的腿静脉曲张,就是长期站立理发造成的。 其实前些年理个发也就几毛钱,这几年才几块钱。也许父亲不是为了钱,可能理发成了他老人家的乐趣,和与乡亲交流 情感的工具。 父亲去世的那天,也就是 2016 年 4 月 28 日上午,他老 人家还为一位老年人理了发,吃完午饭就到田里忙碌,不幸 一头栽到地里再也没有醒来。 当我在国外听到父亲去世的噩耗,悲痛万分。每当我想起已经 85 岁的父亲死于劳动,心里总是自责愧疚,实在是对不 起生我养我、抚养我成人、省吃俭用支持我上大学的父亲大人。 不记得有多少年我都没好好在家过年,总是在大年初一回来给父母亲拜个年吃个饭就走了,今年却在父亲离开我们后,我回来过年了,是为了祭奠我的父亲,也是为了赎罪陪我已年迈的母亲过个年。 父亲留下的不仅仅是一把普通的理发椅,是一辈子的勤 劳品德,是热忱服务乡亲们的真情,是留给我子孙后代的传 家宝。 父亲与这把椅子永远留在我们心里!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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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祭》与汉江船帮文化
《河祭》,鹏喜 著,原载《当代作家》1989年2月号,单行本由长江文艺出版社1990年出版。 图文:鹏 喜 汉江是长江最长的支流,长约1570公里,流域面积覆盖陕西、河南、湖北三省十余县,约174300平方公里,年水量约500亿立方米。汉江又名汉水,在它流经的不同地方又有唐河、白河、襄河、沔水、夏水等不同河名。这条贯穿南北、汇通江湖的古老河流,必然有它悠久的独特文化传统。 船帮文化便是丰富多彩的汉水文化一个截面。历史上汉江中上游有唐帮、襄帮、天帮,下游有黄帮、孝帮、中帮、府帮。还有来自外河的下江帮、湘江帮、株河帮、川江帮。由船帆和风浪、水手、纤夫和帮主形成的船帮文化极富传奇色彩,却也鲜为人知,逐渐湮没于历史长河。 《河祭》表现的是此前文学作品鲜少涉及的汉水文化,主旨是表达船帮文化。小说开宗明义描述的祭河仪式,正是水上部落世代遵循的生存信仰,以雄鸡为牺牲祭祀河神水妖。危急关头无以牺牲就毅然断腕,以血淋淋冠状手掌抛洒于惊涛骇浪,祈求显灵止怒,平息风波。小说描绘的水神杨泗、杨泗庙、船帮规矩和帮主威权、纤夫号子、自绑自杀情形及一些奇异风俗,虽然都极具传奇色彩,却都有据可考,当然多出于地方史志记载和船民口口相传。 阅读过拙著的读者可能有疑问,船行于江河之上,临时何来鲜活的雄鸡献祭?难怪读者质疑,历史上的船帮作为水上部落,实际上是一个类似村落的社会群体。小说刊行时,美编配的插图有一幅像江浙一带的乌蓬船,我当时看了摇头苦笑。船帮中船只大小不一,最小的船也比划子似的乌蓬船大。而高桅大船长三丈余,宽盈丈,后置的舵舱即驾驶室也是船民一家的厅堂、餐室。舵舱下层是女船主和老幼家眷的卧舱,艄后有厨房和洗涮间。船首下层是男船主和青壮年男眷及水手雇工的卧舱。这种大木船就是现代铁驳轮的雏形。舵舱顶上覆土,利用难得的一块水上田地种菜种花,养鸡养鸭。诚然,巴掌大,小得可怜,它更是颠沛流离的船民对绿洲的向往。 船帮文化虽然已经湮灭,但它在历史上源远流长。由于江河水系都是交汇贯通的,历史上与汉水船帮关系密切的就有湘江帮、川江帮、下江帮和唐河帮等。 有帮派就有争斗。江湖上所谓“打码头”的说法,首先是说船帮争泊位港口,其次才是指岸上商贩和搬运伕争夺船运货物的集散地。故拙著写河也写河两岸。所谓汉水文化,严格地说应为汉水流域文化。汉水从发源地至入江口,流经三省十余县市,流域之广可想而知。其沿岸风土人情囊括了中国北方和南方的概貌,说汉水文化兼具黄河文明和长江文明特征也不为过。事实上,世纪之交时,有一批学者研究了大量文物和考古资料,提出过汉水才是与黄河文明齐头并进的长江文明发祥地的学说。 船帮部落虽然生活在水上世界,却与岸土有千丝万缕联系。故拙著写船帮文化也写码头文化、乡村文化,小说人物广泛涉及农伕、商贩、土匪、河盗、娼妓、赌徒和青帮汉流掌门人和喽啰。当然主要是塑造水手、纤夫,努力逼真地描摹船伕形象,刻画他们慓悍而粗犷的性格。 在小说语言上,我同时大量运用了河南方言和武汉方言。因小说是循时空经纬顺序演绎的,这种在一部小说中同时采用两套语言体系的写法,读来并无南腔北调的违和感。 小说出笼后,恭维者谬赞小说写得才华横溢,也有极少嘲讽者,说无非是模仿《红高粱》。拙著在笔法的大胆上,可能有意无意受到过一些莫言先生那种粗犷甚至粗野写法的影响,而拙著从题材、题旨到语言风格,都与其相去甚远。尤其在语言特点上,尽管莫言先生后来已是大名鼎鼎的诺奖得主,本人却不妄自菲薄,拙著在叙述描写中大段大段使用了散文甚至散文诗式语言,与莫言先生的小说语言迥然不同。 倒是拙著创作、发表之际,所谓“寻根文学”方兴未艾,其时“伤痕文学”已经退潮,“反思文学”也已式微,而“新写实主义”刚刚萌芽。文坛这些划分阶段的说法,却又都是事后研究者贴的标签。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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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的陕西老碗面
中国文化传统中有专写市井人物的,如郭橐驼传、如卖桔者言,再如老舍先生笔下诸多众生世相,更有现代冯骥才的世俗奇人各小传,均贴近左近鲜活人物。左邻右居,呼之即出,生存花样,百出难解。 忻州作家晋东南、深圳面馆掌柜老王,均是落子线上网友,读来如同老友家常,甘饴苦涩,凉暖在心在情矣。2020.10.26,落子 文 | 晋东南 从留仙三路拐进创誉路,走一百余步,便是一个区间十字路路口,左拐是一溜店铺。有个店铺正是在7号楼下,甘肃天水人老王的陕西老碗面就扎营于此。开业尚不到一年,已成为附近街坊、工业区内员工的吃饭首选。 我第一次吃到这里的油泼棍棍面,就大呼地道!美味!这一定是一碗有故事的面。果不其然,别看面店才一年多,可是老王却整整准备了将近十八年! 确实,这一碗棍棍面的味道,没有十八年的功夫,到不了这个境界。你听老王说做法,仿佛很简单呢。面粉加水加盐,和面成团,用手捏出剂子,搓成一条一条的棍棍面,抹上油放着醒一醒,下水煮,捞出盛入碗里,豆芽打底,撒上葱花、秘制酱料,醋汁儿,特别是老家的生辣椒面儿,说时迟,那时快,再果断淋上一勺热油,辣椒面在高温下瞬间烹制成熟的香气,爆裂般浸透到一碗面里,送到你的面前,会让你的肩膀不停耸动,停不下筷子。做面就像下围棋,规则就那么简单,可其中的变化,非高手不能领会。 世纪之交的2000年,十八岁的老王从千里之外的甘肃天水来到了深圳赤尾村,在一家酒楼开始自己的面食之路。老王天性聪慧,又吃得苦,又碰上了名师。时间到了,面食功夫就到了老王的手上。无论是中式点心,还是拉面削面扯面饺子包子油条花卷馒头大饼,老王都不在话下。人好技术过硬,自然成为各单位争相聘请的好师傅。老王辗转深圳几个单位的食堂,都有很好的口碑,至今还有不少人念念不忘老王的刀削面、拉面。老王也靠这个手艺走南闯北,去过福建、贵阳、成都,见得世面多了,也让老王的手艺多了一些无法言表的劲道和沧桑。 2007年,也就是老王入行的第七年,老王遇到了一生所爱的成都姑娘,尝试在成都创业,做拉面。老王夫妻每天五点就起床,老王讲不了当地话,店面附近的那个市场有点欺生,老王的爱人就背着篓子用家乡话去采购。虽然辛苦,但客人却不买账,老王做的面得不到当地人的承认,三个月后,不得不偃旗息鼓。老王又回到深圳一个食堂做事,扎扎实实又干了四年,之后又承包了一个单位的食堂,积累了一点小本钱。适逢老王爱人生产,回乡伺候了三个月。老王拎着皮箱回到了深圳,再次准备开店,二次创业! 走街串巷一个月,这一日来到兴东地铁站的甲岸工业区,7号楼下的铺位正好转让,老王看看来往的人流,又看周围恰好也没有做面的,当机立断接手。老王吸取上次的教训,选了陕西面食作为主营。陕西面食除了纯手工,还品种丰富,浇头和做法的花样也多,适应深圳南腔北调的多元移民社会。老王请父亲挑了一个日子,农历十一月初七,开业了。 生意越做越有气象。店面不大,也就一个几十个平方,面条能卖出近一百碗,肉夹馍也能卖出近一百个,凉皮销量有六十几份。午饭时分,常常要排队。隔三差五,就有人来咨询,想要加盟。老王心很静,婉言谢绝:刚起步,管理还在不断完善,手工面的做法又全在师傅手上,不能贪多贪快砸了招牌。老王是把功夫下在了一处,开业不到一年,就对店面进行了一次升级,对内厨和店面重新进行了装潢。来来往往的顾客,都交口称赞。 除了面条,店里的卤牛肉也是老王自己的配方。还有一种洋芋馍馍,不是我所理解的馒头。原来甘肃天水叫花卷、饼、馒头都叫馍馍。洋芋就是土豆。洋芋馍馍其实就是夹土豆丝馅儿的饼。名字很有特色,味道也独特,也是店里的特色。 南方酷暑之时,吃个洋芋馍馍,喝一罐“冰峰”汽水,听听老王讲自己的百姓故事,大快朵颐,解暑降温,不亦乐乎?我想到一句话概括老王的故事:天水人用陕西面圆了深圳梦。 来源:每日欣闻网,文章内容获作者授权 Continue read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