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日月阳阴两均天,玄鸟不辞桃花寒

绘画:樊枫

公历2023年3月21日

农历癸卯年二月三十日

节气“春分”

山静水流开画景
纸本水墨
60×178cm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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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月令解

春分,二月中。分者,半也。此当九十日之半,故谓之分。秋同义。夏冬不言分者,盖天地闲(通“间”,下同)二气而已。方氏曰:阳生于子,终于午,至卯而中分,故春为阳中,而仲月之节为春分。正阴阳适中,故昼夜无长短云。

春分三候:

一候元鸟至。

二候雷乃发声。

三候始电。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

(选自“樊枫艺术工作室”公号,获授权)

老北京风俗图志

文/ 马海方

我一直致力于老北京风俗的发掘、收集和整理,大量写生,勤奋创作,在继承传统水墨的同时融入民俗的元素和西画的一些技法,美术界评价说“形成了独树一帜的绘画风格”。我想,至少我在做我热爱的事情、有意义的事情。而且,风俗画不仅具有艺术价值,还具有独特的文化价值。

京味文化原本是古都北京的一大特色,但到如今,这些特色就像我画的那些胡同,正随着北京的建设发展,一条条逐渐地消失。

我自幼在北京城长大,我把生活经历中的老北京风情画出来,它不仅仅是个人的记忆,更是一群人的记忆、几代人的记忆。

“让城市留住记忆,让人们记住乡愁。” 乡愁,不仅是童年的记忆、心中的故土,还是家国情怀、文脉延亘,更是中国人的精神依归。风俗画是承载我们乡愁的重要艺术形式之一。

一地有一地的风土人情。“吃喝玩乐”,吃是第一个,北京最有特点的食物便是豆汁儿。有朋友来北京,我常说:“我得请你吃一顿北京饭,喝喝豆汁儿,尝尝二锅头。”这些东西都是北京特有的。这就是我们过日子的方式。

再比如“玩乐”,北京人的“玩”应该说是从满人入关进京之后走向了高峰,老北京有“花鸟鱼虫”四大玩儿之说。

关于北京城东西南北四九城,有“东富西贵南穷北贱”之说。满人入关之后,前门、崇文门、宣武门以里的汉人全部迁出到前三门以南。南城虽然汉人多、穷人多,但是很多人身怀绝技,我曾经画过“天桥八大怪”,这个“天桥八大怪”里面就有咱们民间艺人,也有落魄的满人和旗人。其中,有一个人是朱少文,艺名“穷不怕”,到天津学艺说相声,几年之后回到北京,在天桥白沙撒字。这是一个有文墨的人,擅长写“福禄寿喜”,边写边唱,他创作的一些段子到现在还在相声界演绎。

“吃喝玩乐”中既有达官显贵的生活,也有普罗大众的生活,有生活的乐趣,也有讨生活的艰辛。

所以说,这风俗画中不仅有艺术,有生活,也有历史。生活的艺术,历史的热闹,都藏在这些画面之中。

我期待我们当代的风俗画创作能够更加繁盛,为后人留下更多的艺术、更多的念想,真正把我们的生活和历史记录下来,把我们的乡愁和文化传承下去。

与父亲告别

文/ 陈雪亮

2023年1月25日上午十时,父亲陈立言在经历了与病魔32天的搏斗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父亲1956年考入湖北艺术学院,从浏阳河边的鹿芝岭,来到长江之滨的武汉市,承蒙张肇铭、王霞宙、张振铎、汤文选等恩师的教导和提携,走上了中国画的从艺之路。

66年来,他以非凡的毅力,勤奋的双手,敏锐、巧妙的才思,创造了一大批经典、生动、有温度的艺术形象。

《秋忙》、《新仓》、《浏阳河上》、《屈子怀乡》、《莽莽中原逐鹿时》、《楚辞四章》、《中国历代文星图赞》,代表着他人物画的成就和高度。

《柳荫清韵》、《七夕诗情、《千里荷香云梦泽》、《云湖薄雾》、《书斋清气》、《关山北望》、《园林情趣》、《也知清白滋味长》,则代表着他花鸟画的追求与格调。

在创造这些艺术形象与程式的背后,是日以继夜的砚田耕耘,是苦中作乐的笔墨构思,是矢志不移的精益求精,是一丝不苟的严肃认真。

而且还要应对行政工作的繁芜冗杂,人际关系的千头万绪,柴米油监的生活琐碎,家庭责任的重担在肩。但他从不抱怨,从不说苦,对于命运的不公和生活的不易,他报以最大的爱和热情,对家人、单位和朋友无比珍重,像慈父一样照顾、关心着周围的人和事。

熟识他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真诚和率直。爸爸就是这样,纵使有再多的苦恼和压力,也一个人默默的扛起,只要进到画室,他就能找到自己的精神寄托和乐趣。

记得小时候,我常在爸爸的画室里练字,温书,或静静地看他作画,多少次,看到他为完善一张构图,易稿十数次,直到累得眼睛昏花。多少次,因为一个形象和构图的成功,而高兴得满面红光!

在我的眼里,父亲就像一棵大树,为这个大家庭遮风挡雨,他从容、大度、风趣睿智、处变不惊,他的人格魅力让这个大家庭中的每个人都对他怀有无限的爱戴和依恋。

作者与父亲

回忆和爸爸这多年朝夕相处的日子,一起讨论、交流、品评画作,他总能给我最有效的点拨,也总能看出我最关键的不足。遇到难题时,也总能在他这儿得到推心置腹的建议和及时雨般的帮助,他爽朗的笑声和一口浓重的湖南口音,回荡在画室里。

每天早上,他会自己去买早点,拿报纸,去工作室泡上一杯绿茶,开始一天的工作。每天晚上,总能看到七楼工作室的灯光,映着他矍铄的身影,他常会用他那厚实、温暖的大手牵着我,在楼下的花坛边散步、聊天,常说:“你看我们院的小环境多好!”说这话时,他就像在看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似的,眯着眼,微笑着。

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但病魔却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无情地带走了这位健康的老人!纵使砚台里的墨还未干,画桌上的毛笔还带着您的温度,儿子却再也看不到那熟识的身影,再也听不到那熟悉的咳嗽声,再也握不到那温暖的大手,再也寻不见父亲对我亲切的呼唤!

陈立言(右)与冯天瑜

爸爸,您的挚友、亲朋和故旧,大家都怀着对您的回忆,对您的眷恋与不舍,共同祈愿您去往天堂的路走得安详。您的离去,给我们留下铭心的痛苦和永久的怀念,您对亲人、朋友的真挚情感,对艺术事业的无限热爱和执着探索,将永远留在我们的心中。

爸爸,您放心地走吧,我会全力照顾好这个家,照顾好妈妈,我会继承您留下的良好家风和优秀品德,将您的作品和艺术理念保护好,整理好,宣传好,发扬好。愿您安息,来世,我再做您的儿子!

吴藕汀的故事

文/ 范笑我

我跟吴藕汀先生交往十五年,算上先生过世后的十年,已经有二十五年了,好像也能讲点东西。应该说认识吴老先生这么多年来,尤其是他去世之后,中华书局又出了他六种书共七本,这十年来越来越觉得,他不仅仅是对嘉兴,而且对中国文化有很深的研究价值。

吴藕汀
纸板油画,31.5×25㎝,2015
高巍立 绘

吴藕汀先生出生在嘉兴的南堰,现在的南堰兰宝毛纺厂前面,2001年这块地已经拆掉了。我也出生在南堰,那时他已经离开嘉兴好多年了。我小时候经常到他们家房子里面去玩,因为他们家房子特别大,大到什么程度呢?他们家的房子拆掉可以造毛纺厂的四幢职工宿舍。

吴藕汀与本文作者在杭州西湖

我是怎么跟吴老先生有交往的?我曾被借调到嘉兴地方志办公组,编嘉兴市志。那时候,吴藕汀先生住在南浔。吴先生一生对嘉兴地方文献非常感兴趣。他说,清朝有一个学者叫阮元,他曾经讲过,一个人要写文章研究,只要管三四里地就可以了。你把三四里的地方研究透了,挖掘深了,你写出来的东西就有价值。如果你动不动就编一本全国名人大字典,那编出来没有用的,就是蜻蜓点水,就像面上浮萍捞一点。所以明清以来,我们江浙有很多文人就只管三四里地。吴藕汀呢,就管这么一个三四里地。那个时候嘉兴市志办请吴藕汀先生作顾问,也常有人去请教他。

我小时候经常听我祖母跟我讲吴藕汀家里的故事。他们吴大成酒行办得很大,尤其是甲午战争之前,他们家的酒要销到东南亚、台湾一带。我那个时候很好奇,就给吴藕汀先生写了一封信。他接到我的信之后,说你也是南堰人啊,也特别请我到南浔看看他。慢慢地,就开始跟他通信了,一通就通了十几年。

我在 1992 年七月份被借调到图书馆古籍部,负责秀州书局。当时,我编了一个书讯,每半个月就寄书讯给吴老先生看,吴老先生经常给我写信,他也来买书。有一次,吴老先生跟我讲,他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了,他真的很想回嘉兴。

吴老先生是嘉兴人,民国时期吴家是开酒行的,是官家的酒行。他们家有一个亲戚,叫吴紫椒,是江苏巡抚的同科生,他去办了个执照,所有的酒,都要到他们吴大成酒行贴一个牌子,然后再销出去。吴大成酒行生意好,吴老先生的父亲就是一个浪荡公子,火车通了之后,经常到上海去混。混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抽鸦片啊,玩女人啊样样来。吴老先生说,他们家抽鸦片的人的鸦片枪可以成一片林子,家里只有两个人不抽鸦片。但是他父亲很有理念。吴藕汀的母亲是盐官乡下的一个普通女人,也没有文化,长得咯咯壮壮的,家里的父母亲、爷爷奶奶寿命都很长。他父亲把这个女人招来,只叫她做一件事情——生一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是不要她带的。吴藕汀生出来之后,他的父亲就到上海去买了一个艺妓,琴棋书画样样行。把她从上海带到嘉兴,在家门口给她造了一幢房子,叫红霞楼。这个女人是常州人,就住在这个房子里面,天天弹琴、画画、做女红,不出来。吴藕汀呢,就睡在她身边。他父亲也不要这个女人教吴藕汀,他说,你只需要做你的事情,我儿子呢,你不要管他。吴藕汀就是一个非常自由的小男孩,一个纨绔弟子,什么都不用他管的。他们家里有一辆黄包车,进进出出拉车,边上有个佣人岁数跟他差不多,他从小到处玩,但是他自己回忆录里讲,他不抽大烟,不玩女人,这两点他是做到的。

吴藕汀十六岁的那年,是1927 年,北伐刚刚开始。吴老先生在嘉兴省立二中读书,校长是张印通。吴老先生跟岁数大的小孩一起,拿着粉笔在街上写标语。他手痒,写了“南京必胜”。那时候浙江省最主要的军阀是孙传芳,校长认为他写的是反动标语,觉得这个小青年干涉政事,将来要倒霉的,所以就将他劝退,不到学校来上课了。

因为他们家有钱,他爷爷喜欢附庸风雅,常请一些会画画、会写字的文人去家里玩,他的父亲也是一个附庸风雅的人,而且收藏了很多字画,江浙一带的名人的扇子就有五百把,嘉兴世面上搞字画的人都认识。从明朝以来,嘉兴这个地方就比较富庶,画画的人特别多。其中有三户人家是五代会画画,一个姓郭的,一个姓潘的画工笔的,还有一个是姓董的。吴藕汀的庶母很喜欢他,觉得这样下去,小孩子不上学在家里,像什么样子呢?就拜嘉兴五代世家的郭季人为师,跟着学画画。其实郭季人很保守,在家里养养虫啊,反正是去玩的,也没有教他画。

吴藕汀作品:宋词册之一

那时嘉兴最热闹的地方是寄园,是文化人经常聚会的地方。有个老头,就是王蘧常的父亲,当官回来之后经常去喝茶(王蘧常是嘉兴很著名的书法家,在揽秀园的陆稿荐酒店后面有一个王蘧常艺术馆 。王蘧常家是我们嘉兴很少的书香门第之一,他们家有好几代的读书人。嘉兴真正称得上书香门第的只有两户人家,一户是沈钧儒家,还有一户是王蘧常家。沈增植家里算不上,他年轻的时候很苦,他们四兄弟合穿一条裤子,谁要上街谁穿。吴藕汀也经常去喝茶,王蘧常父亲觉得这个小青年蛮好,就想把孙女嫁给他。吴藕汀就娶了王蘧常的侄女,他岳父是王蘧常的哥哥。

吴藕汀家是一个商人家庭,王蘧常家里是书香门第,吴藕汀心里觉得很受宠。也只有民国时期,书香门第才可能门不当户不对也可以通婚,如果在清朝时永远不可能。所以吴藕汀到了王蘧常家里一看不得了,有几房子的书。他说,我到王家之后,觉得他们(太丈人)既然这么看得起我,我可不能辱没他们家的门风啊,所以他开始发奋读书。他小时候特别贪玩,读书的时候,书里面的东西跟他玩的东西配起来,他理解起来跟别人特别不一样。

后来,湖州的嘉业堂,共产党要接管,是安排我们嘉兴图书馆与浙江省图书馆两个馆去接管。想来想去让谁去整理嘉业堂的藏书呢?他们想到了庄一拂,但他是国民党军统,担任过南四区的副检察长,属于军统特务;想到董巽观,他们五代画家,完全是一个旧制度出来的;想到吴藕汀,为什么想到他呢?因为孙传芳的时候,他贴过传单,是一个先进青年,是革命青年。吴藕汀说觉得很奇怪,那个时候很倒霉的一件事情,变成一件很光彩的事情,所以让他到南浔的嘉业堂去整理藏书。那时候说好,你去整理藏书四个月,整理好就回来了。

吴藕汀作品:宋词册之二

1951 年,他去整理藏书,没想到一去,就去了整整五十年回不来。

那时,他摇船去的南浔,每个星期,写信回来汇报,整理得怎么样。因为藏书特别丰富,所以一定要他留在那继续整理,在嘉业堂附近找了个房子给他,后来要求他家属也带去。吴老先生结婚后,一生生了八个孩子,四男四女。他去的时候,给他一个很优惠的条件,一个月工资是七十块,还要补贴他四十块。因为他家里有十一口人,八个孩子,两夫妻,还有一个母亲。那个时候生活费,一个人十块钱是够用的。结果到了 1957 年,反右开始,四十块钱补贴没有了。马一浮有个姐姐的孙子跟吴藕汀先生是同事,这个人是一个学者,他在反右的时候讲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结果浙江省图书馆把他贬出去了,让他到一个镇上去做图书管理员。他想不通,带着老婆跟孩子到了无锡,三个人捆着一起自杀了。吴藕汀觉得反右已经到了我们儒士的身边,很担心。他曾经讲过,坐着吃饭不能吃,那么我就站着吃饭,但是叫我跪着吃饭,我宁可不吃饭!

吴藕汀作品:闲听野老沙中语

中华书局有一个叫陈乃乾的学者,有一次,他到南浔去看吴藕汀,发现他桌子上有一本稿本。吴藕汀喜欢填词,他自己有一本书叫《词名索引》 ,陈乃乾就把这本书带到北京的中华书局出版了。这本书对词学来说,是一本工具书,填词、查词很方便,到现在也有用。这本书一出,吴藕汀拿到八百块的稿费,他突然之间觉得,写书可以赚钱啊,那么我何苦还要工作呢?中华书局在上海有个编辑小组,他去认领课题,他认领的叫《大成军的年谱》 ,李自成有个军队叫大成军,他让儿子吴小汀也去认领一个。他讲我就专门做这个好了,就不要啰嗦了啊。

还有,他嘉兴房子很多,离开的时候政府说帮他租出去,收房租,房租给他。每个月房租有三十几块,那个时候房租只有一毛五分钱一个平方,所以三十几块也可以过日子了。结果反右开始之后,那些房子充公了,他也辞职了,中华书局也关了,他们一家没有生活来源。而且抗美援朝要造飞机大炮的时候,他们家里铜器金属也被南浔镇上收去了。最有意思的是,他们家有个铜床四个小孩横着睡的,结果镇里边就把四个孩子放在地上,把铜床收走了。

吴藕汀作品:湖东不住住湖西

他觉得没办法了,就开始卖自己的收藏。他最好的一颗蓝宝石的戒指,交到银行,换来钱之后,过半年生活。他家里也有书,卖给浙江省图书馆,图书馆说你是工作人员不能收。他卖到杭州古籍书店,古籍书店重新卖给图书馆。他过着卖家当的生活。到1959年,他的母亲去世了,第二年老婆也去世了,还不到四十岁。家里已经很穷了,穷到什么程度呢?买棺材也没钱了。他最大的女儿是一个残疾人,第二个儿子叫吴小汀,第三个也是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很爱读书,十七八岁去南浔镇上的小学教书,等母亲去世,没钱买棺材,到学校借了三十块钱,把她母亲葬了。说好三个月要还的,结果还不出来被开除了。之后她到太湖边上,一个庙港过去的地方,去农村嫁给一个老农,现在还活着。

那个时候吴小汀二十岁,上面一个姐姐二十几岁,突然之间被一个老农看上了,愿意娶她,她也很高兴。吴藕汀认为家里很穷,大姐应该照顾家里。但是大姐还是嫁人了。所以那个时候吴藕汀觉得很伤心,特别无奈。他在嘉业堂藏书楼读书,摘了很多资料,他记性很好。他喜欢养猫,猫可以取暖。等到“文革”开始之后,他的小孩们下乡的下乡,工作的工作,慢慢也就好起来。他就开始写书。第一部书写 《烟雨楼史话,因为嘉兴是他的故乡,烟雨楼是他从小就熟悉的地方。写着写着,那只陪着他的猫突然之间死掉了,所以他写这本书是献给这只猫的。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那个时候,这里的人也不敢跟他联系,他也不跟嘉兴联系。所以六十年代初期,嘉兴传说吴藕汀已经去世了。庄一拂是他朋友,满怀深情写了一首悼念的诗。等到 1974 年,有个唱评弹的艺术家,叫胡天如也就是吴香洲的老师,突然之间碰到吴藕汀,激动得不得了,对他说,嘉兴很多人在找你啊,都不知道你怎么样了。吴藕汀画了一把扇子,说这就是我的真迹,我还没有死。你把这把扇子带到嘉兴去,让他们看看这是我画的,我还活着。有一个叫沈侗廔的人,年轻时候是他的结拜弟兄,他看见吴藕汀这把扇子很激动,从此开始了长达十五年的通信。他们的通信交往激发了吴藕汀很多的读书灵感,也就是《药窗杂谈》,充满了奇谈怪论。因为他的思想没有被污染,所以我们那个时候读这本书,觉得怪论太多了。尤其是我有个朋友说过,他所讲的话我想都还不敢想哪。

他说梅兰芳是破坏京剧的罪魁祸首。当一门艺术开始有了流派的时候,这门艺术就开始倒退了。为什么这么说?比如说年轻人嗓子很好,本来你嗓子可以自由地唱,那你去学梅派,学得很像,就泯灭了自己的天性。

他说,词和诗是是两种不同的艺术形态,诗是话剧,词是电影。诗拼学养,词拼情感。他认为真正的艺术是从民间刚刚兴起的时候,当文人开始把玩了,技巧就多了,它跟内心就远了,就开始走下坡路了,所以他崇尚民间。他认为,他的艺术是从宫廷走向民间。我们现在很多画画的人是从民间走向宫廷,要去讨好别人,讨好评委。他认为这个是最忌讳的。

他又是一个传统的捍卫者。他认为国画就讲笔墨、性情。他认为徐悲鸿用西洋画来改造中国画,是对中国画的异化。就像足球可以用手的时候,就已经不是足球而是橄榄球了。国画也是这样。当你要去改造它的时候,你已经走向另一个方向了。他说,当程十发的画不称为是国画的时候,我鼓掌。这个画画得很好,但你要把程十发的画说成是国画的时候,我要骂人的,因为它不是国画。

所以,他那个《药窗杂谈》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奇思妙想。

《药窗词话》书影

吴藕汀先生一生中有一本杂志是一期都不落的,就是《外星探索》 。他认为外星有人,而且认为沙漠是外星人倒在我们这里的煤渣。为什么沙漠里提炼不出矿物质,肯定是因为那是他们的煤渣。他其实是一个脑子非常年轻的人。

他以前喜欢看刘晓庆、张铁林演的电影,看得很仔细,而且还分析。有一次,张铁林到嘉兴来看吴老先生,吴老先生当场画给他看。张铁林看了之后,突然说,我认识了吴老先生,我看懂了黄宾虹。以前黄宾虹的画,人家说好,我也说好,但是我也不知道好在什么地方。看了吴老先生的画,我看懂了黄宾虹。所以那个时候张铁林花好几十万元买吴老先生的画。而且他跟吴老先生讲,你出《戏文内外》这本书没钱的话,我出资帮你出。

我和吴藕汀通信很多年之后,有一天,他说,我一定要回嘉兴。离开南浔时,他流了很多泪,去的时候三十八岁,回嘉兴时八十八岁,整整五十年。

吴老先生说,我为什么要回来,是因为我写了那么多有关嘉兴的东西,我再不回来,这些东西都来不及提供出来。吴老先生写《药窗诗画》,写了三千篇。“文革”时候没有纸,香烟盒子反面写得老满的,一天到晚写。那个时候想请人打字,没人,他的儿子吴小汀开始学打字。吴老先生在边上看、校对,慢慢一点点打出来。他在世时,出了三部曲回忆录,一部是《猫债》,一部是《郭家与我》,因为师傅家十七个人会画画,现在式微了,他觉得应该记录下来。他一生养了二十三只猫,通过对猫的怀念,写他一生的颠沛流离。还想写一本《画孽》,收集了很多资料,但是没有写成功。等到晚年,生病了之后,他认为医疗制度不行,宁可服药,也不愿去医院,就在家里。在十年前的十月份,他开始吃不下,慢慢消瘦,等到真正变成一张皮包骨头的时候,有一天,他拿一张小纸,说不出话,歪歪斜斜写了四个字,我要死了。就这样走掉了。死了之后,儿子把他葬在了湖州,因为他的子女都在湖州。

吴藕汀作品:菱花十里棹歌声

应该说吴藕汀玩画,尤其是玩词意的画应该是国内一绝。他认为画画是不用写生的。靠写生你就可以靠拍照。画画是画心里的山水,心里有就画得出,没有就画不出。宋朝人的词,他看一句画一张,画了几百张。所以他的词画,只有看懂他提的字,再回过头来看这张画,那是浑然天成。现在很多人画完之后提的字跟画无关,但他的画与词是一个整体,所以现在他的画越来越被人所认识。

吴藕汀的画受黄宾虹的影响,他年轻的时候在杭州见过黄宾虹。他说有一次看到黄宾虹,觉得原来画画可以这么自由啊,因为他自己还是有些拘谨的。等到他九十三岁的时候,他说,我现在要说了,因为黄宾虹九十一岁去世,我现在九十三岁,他比我小,我能说了。他说黄宾虹的画,据他学生说,画完之后挂在墙上觉得不好还要再去添一笔,他说黄宾虹这样是太注重效果了,其实画画是内心的。吴藕汀认为画画好,这个情绪是当下的,再覆盖掉就不是原来的情绪了。但他也说,我没有看过黄宾虹画画,这个是他学生回忆录这么说的,不一定是正确的。我是在这个基础上去批评的。

了解一个人需要时间,随着时间的推移,吴藕汀在中国画方面是有些地位的,他的散文已经跟周作人一个系列了,尤其是看过他的书之后,觉得他的知识真是渊博,记性特别好,怪论特别多,自己的想法特别多,还是很好看的。大致就是这样,有机会可以去看看他的书,会更有意思。

(吴藕汀肖像油画由画作者授权,文字图片选自公号“吴藕汀研究”,获授权)

惊蛰:陌上杨柳方竞春,塘中鲫鲥早成荫

绘画:樊枫

公历2023年3月6日

农历癸卯年二月十五日
节气“惊蛰”

东风随春归,发我枝上花
纸本水墨
68×68cm
2003

惊蛰月令解

惊蛰,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惊蛰三候:

一候桃始华。

二候仓庚(黄鹂)鸣。

三候鹰化为鸠。

—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

杏雨江南
纸本水墨
28×35cm
2014


(选自“樊枫艺术工作室”公号,获授权)

算计

文/ 晋东南


–评樊子散文《家事》

我知樊子好酒,樊子真的不喝酒也能写文章吗?所谓眼见为实,樊子处在“戒酒”阶段,如今我见到这一篇散文《家事》(刊《山花》2013年第9期)就是在他滴酒未沾的状态下写出的,这着实令我击节赞叹。

言归正传,单说《家事》。文中的樊家湾(《安徽文学》2013年5期在樊子的《非虚构的村庄》系列散文中就一再出现)和我的老家练家岗一样(我在小说中称之为“上岗村”),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但此地斯人,同样在历史的河流中飘摇直至今日。熊培云曾经写过《一个村庄里的中国》,大篇幅的议论,而樊子只用冷静的白描,同样写出了他的中国,写出了他在一首诗歌里的力道:“他从小就接受一种训练,弯下腰熟练到割着稻杆从不割断手指和双腿。”没有这样的智慧,在风云诡谲,复杂多变的环境中,如何能延续血脉至今?”稻谷都在变得饱满,稻谷不缺少沉淀”。但是“我不能对稻谷有过分的要求”,因为“它们也会在阳光中腐烂”。

我想,让他们腐烂的正是飘在樊家湾上空的“云”,这不是白云,而是“算计云”。因为形势的逼仄与险恶,每个人不得不绞尽脑汁来算计,最后得出了一个最优的结果。

世俗眼中的弱者,往往成为算计的筹码,就是三爷,三爷似乎是一支文脉,却有着不可饶恕的缺点,他喜欢偷看女人洗澡,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因为他得过痨病,自然没有女人会喜欢他,也不会有人带他去妓院。所以看看女人洗澡,这又有什么呢?三爷的悲剧,在于乡村生活的常态是受苦,而他生下来就是要过节的,但节日每年只有那么可怜的紧巴巴的一天,就是大年三十,他可以汪洋恣肆挥洒红纸黑字,“三爷手握毛笔气态安雅,落笔有序”,我想,如果有打铁文艺部落的环境,他活脱脱一个接地气的乡村书法大家!大家啊!

好在三爷还有三亩薄田,可以成为算计的对象。舅舅是母亲家族中最为重要的人物,他发话了:“有三爷那三亩地也不算吃亏”,连带三爷的死亡也成为算计的对象,”办丧事亏不到哪里去”。于是,三爷就进入了“我家”,居然还有意外收获,不犯浑的时候还能看看牛!意外收获啊。

如若三爷在“我”家终老,《家事》也不过如此,但是中国历史的波澜注定要注入樊家湾这个小村连一个刻度都不愿意少!几十年前那场战争过后,还有人在!在那场战争里,二爷樊进举被抓壮丁,去了台湾,形势比人强:连带了整个家族跌入低谷。

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改革开放的潮流一来,也把二爷从台湾冲回来大陆!这就是文中所说“戊辰年家族遇到了一件大事”!伯伯的算计开始了,他的算计切入了政治命题,连带复活了家族规范,站在了樊家湾的制高点上:“规矩是乱不得的,二爷来了,让三爷住在你家,总算不合适吧?”东南在此处呵呵一笑,二爷来了,才讲规矩,你算哪门子规矩?”娘”的算计纵有千种万种,自然没有还手之力。

二爷的到来,是一个节日,比过年还要重要的节日,只要是节日,三爷自然不会犯浑,比正常人还要正常。三爷就是场面上的人,没有场面,他就没有了气。

是节日,就是短暂的,二爷已经被历史冲出了樊家湾,成为樊家湾的过客。二爷的到来,只是为樊家湾上空的“算计云”增加了一些变数,增加了云层的厚度!二爷会注入一些水到云层里:“台湾的二爷给伯寄来了三千块钱”。伯伯将三爷揽在家里,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就等于算计住了台湾的二爷,又用三亩薄田堵住了“娘”的嘴。

三爷一生的关键字不多,却字字封喉,成为樊家湾“算计云”的超级变数和酵母:痨病、写毛笔字、和二爷相会、三亩薄田。是三爷,将台湾的二爷,樊家湾的伯伯,娘,舅串联在了一起,三爷就似提线木偶里的线一样,拉扯着樊家湾的男女老少演出一幕幕人间悲喜剧。

三爷死了!伯伯有条不紊安排后事,颇有王熙凤的风采,然穷乡僻壤,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有条不紊之余,仍然是千方百计的算计:“老杨家铺子和你远安侄子家铺子先赊着!”,“先赊着”三个字写尽了樊家湾强人的悲怆和无奈!

生死事大,必须有仙人出场。乡村里当然不会有仙人,只能是半仙,一个“半”字,也是“拙”得很,却扎实的很,乡村的层级和卑微都融进了这个字!杨半仙虽是“半”字缠身,却是老江湖,那眼里藏着无数把刀,刀刀剜到了人的心窝里!他名为算日子,实则在一刀一刀修理人心,他舌头一卷,一口浓痰将“伯伯”的尖酸泡制成一服老中药。放在了乡村的天平上!

生死肃穆,然现实骨感,因为“屋里满是汗臭味和纸烟味”!因为孝布的三尺二尺之争仍然充满了”算计”“我”给二舅塞上一包纸烟才能化解。酒席上充满了“狗与狗”抢吃骨头的呜哇声,充满了一块肉不见了却不是狗叼走的后现代式荒诞!充满了多杀了一头羊的争拗。

一地鸡毛,最后还是三爷的那三亩薄田又挡住了“娘”的嘴!”莫怪长兄的刻薄,三爷那几亩薄日”,话里有话,话不用说尽,”几亩薄田”戳到了娘的命门,娘听到这仅有的算计都要被融化,摊在了地上,一把鼻涕升腾起来,进入了樊家湾上空的“算计云”。

樊家湾上空的“算计云”是哪里来的,伯伯心里和明镜一般,他说了一段话:“这两年连连遇到淮河发水灾”虽是没有体面办丧事的一个理由,但何尝不是呢?中国原始社会的终结不也是因为出了一个会治水的大禹吗?

“我”呢?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樊家湾七大姑八大姨的,樊子用诗人的洞察力透析的一清三楚,基本不着一字评论,但作者其中的心酸和沧桑仿佛是用刀子刻在了骨头上,然后从肉里迷漫出来,有些道行了!

用画笔勾勒旧时的记忆

图文/ 萧继石

我在乡村长大,绘画主要是受父亲和叔父的影响。我乡挨着"小汉口"之称的府场镇,镇上建筑、市井,完全保留着晚清民国时候的风格。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聚集了各类工匠、手艺人、形形色色的摊贩和林林总总的作坊、店铺,于旧时线装书里木刻版画描绘的差不多。

在儿时的记忆里,堂哥肩头驮我走亲戚,父亲牵着我在布景前照相,伯父带我泡茶馆听评书。街上一些房子的装饰非常精致,上面有一些水浒、三国的人物故事的雕塑。后来上小学天天背着书包从石板街穿过,有时在街道上小人书摊坐下来花几分钱看一本书。小镇上有一位会画画的彭老先生,跟我的父亲很要好,他在街上摆一个摊子,刻图章刻印版和绘画。我父亲做过小学校长,他的草行书写得很好,喜欢诗词。父亲时有兴致画一点画,有时到老先生那借一些绘画资料、范画来学习。乡间风和日,这些读书人偶尔雅聚,煮茶谈诗,苦中作乐。

我乡老百姓,都会手工艺,每家备有绣花针、各色花线、各种花样,妇女们农闲的时候就坐下来,纺纱、织布,做小孩身上穿的衣服、脚上穿的绣花鞋之类。我从小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文革辍学回到农村。一边做农活,一边也没有把读书、书法绘画这些东西放下。后来进县城后,遇到了王受之、文祥这些读读画画的朋友,一有闲暇便混在一块,海阔天空地神侃,谈画家及其作品,谈一些书籍。当时书刊少,只要有能够找到的书,我就拿来读。喜欢看一些法国和苏联作家的小说中大师笔下对人物场景的描写,也喜欢看《高老头》、《堂吉诃德》、《战争与和平》里面的一些人物插图,觉得画得太棒了,偶尔用钢笔临摹。住所对面有一个铜匠铺,匠人们每天一大早就开始叮叮当当地做起来,一整天就是泡一杯茶,然后就在那里专心致志地做。不远处是我岳父一家,以竹器手艺谋生。我女儿结婚时,三位住洪湖的舅舅在汉做客,到湖北省博物馆参观了竹制艺术品后,回到家饶有兴致地谈论自己熟悉这些工艺,回去就能做出来……

文革的时候,社会上闹来闹去,本人无奈做个逍遥派,应命画一些宣传画、油画、水粉画。假日到工厂、码头画速写,晚上到茶馆去画写生。那些老工人和老头在那里喝茶,他们汗渍渍地劳动以后喝一杯茶,在一起谈天就算是一种享受了。我清楚他们的甘苦。湖区里面织渔网用梭子,有位老人住在湖滨的村里,常能看到他边听书,边手工刻制作梭子,年纪大了,靠这手艺挣点小钱,一个人来来去去在茶馆那里坐下来喝一杯茶,然后回家去。我就画这些普通人,都是我身边一些非常熟悉的人。画写生的时候,实际上每画一个人我会有不同的感受。我可信手画出乡村和街巷人物百态。

白统绪、邵声朗、汤文选等一些画家下乡以后,我们几个绘画青年请他们授课,陪他们写生,一起喝酒猜拳。文祥的舅舅苏朗从兰州寄来最新出的画册,随信写了点评,我们一起细细品读。白统绪先生年年来我乡釆风,后来同住一城,几十年交往,亦师亦友,无话不谈。我这一辈的人,青少年时代物质匮乏,生活劳作在民间,尝尽甘苦,学的东西杂,爱好也杂,对于我后来专注于画民俗,却也自然形成五味杂存的笔墨底色。

我在武汉生活近四十年,之前画了一二十年的插图、连环画,搞木刻版画,后来画漫画,水墨画。这些东西好像自然而然地成为我后来画这些民俗的、民间的题材的铺垫或准备。

我作版画的时候,版画家蓝玉田和水彩画家白统绪来家作客,蓝先生翻看我的作品集后说了一句话:“你这些作品都很好,有生活气息,但是我们不能总是搞瓜菜代。”他是借用我们那个困难年代“口粮不够瓜菜代”的口头语,委婉地指出我的这些所作只不过是些杂碎,不知什么时候能吃上主食。表达出老艺术家对我们年轻人的一种期待和鼓励。后来这句话总是在我耳边回响。让我思考到底我能倾注一定的精力画点什么呢?

七十年代省里举办粮食科技展,我被抽调到汉口参与筹备、写写画画。在“老汉口窝子”花楼街旁边住了一年,每天早晨被江汉关的钟声唤醒,在小巷子小吃摊过早,走小巷到展览馆上班,周末逛纵横如网的街巷,有时被文祥拉去他在铭新里的家中,喝他大伯煨的汤,晚上躺在旅店,静得能听见江边码头叫卖声、吆喝声。盛夏傍晚,在江汉路副食店花二毛喝一杯散装行吟阁啤酒,到码头吹会儿江风,步行到解放公园看露天电影《瓦尓特保卫萨拉热窝》,沿途居民露宿街头的竹床阵蜿蜒十里,蔚为奇观。在旅店工作的富态祝姐(那时流行称祝师傅)待人总是笑呵呵的,一天她告诉我说:“我们家那位也是画画的,经常来写生。”后常见她丈夫生程生达先生来探班、写生,还邀我到他住六渡桥的小木楼看画,予我学习教益良多。

再后来我定居武汉,滨临东湖一隅南望洪山,东倚珞珈山。阳春时节,带女儿到八铺街舅妈家菜地挖地米菜包春卷,或骑自行车越过阡陌到大东门闲逛,腊月步行姚家岭池塘釆摘野梅花,重阳时,与世清老弟相邀到何祚欢先生那儿蹭酒喝,听他侃老武汉故事,春节,中央美术学院姚治华先生回乡,常为我把脉鼓劲。

时光流逝,蓦然回首,沧桑巨变,尤其近十年城市化、工业化、好像整个社会进了快车道,人心浮躁难免,眨眼功夫星换斗移、面目全非,让人怅然若失!岳父家临码头石板街的砖木老房子被扒了建广场,我妻常一梦醒来说找不到家。乡愁悠悠,乡愁何寄?

我们祖辈过着农耕时代田园式的生活,简朴而散淡,世代因袭的民俗文化融入血脉,成为精神家园的一部分。因此,无论世时变化,总能保持几分坚守、几份闲适、几分淡定。时下步入城市化信息时代,往昔的民俗文化所存无几。我秃笔在手,却愿意在回忆中思考,在思考中展卷,勾出令我难以忘怀的那些熟悉的面孔,那石板铺设的街道,那赚点小钱却神情专注的工匠……

于是十几年清灯躬耕,画武汉民俗画,老字号、老民俗、老行当、老小吃、老游戏……创作过程是一个梳理、追忆、查找、走访、整理、思考、学习的过程。拾掇这些早已丢失的砖块与石子,搭建成一个为匆匆路人遮风避雨的茅草棚,寻找那些遗忘已久蒙满尘垢,散落各处的璞玉、珍珠,串起串挂在那儿,以期唤起对过往的丝丝回想。

雨水: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绘画:樊枫

公历2023年2月19日,农历癸卯年正月廿九日
节气“雨水”

雨过春城
纸本水墨,138×68cm
2002
(手机逆时针旋转90°观看完整作品图)

雨水月令解

雨 【 去声】水,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後继之雨水。且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水矣。

雨水三候:

一候獭祭鱼。

二候鸿雁来。

三候草木萌动。

——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

大地的呼唤
纸本水墨,144×158cm
2002年


(选自“樊枫艺术工作室”公号,获授权)

苏州市井风情画

图文/ 谢友苏

我是苏州人,也是个爱看喜剧并热爱生活的人。近二十多年来,我主要画表现苏州老百姓日常生活状态的市井风情画。《姑苏晚报》辟“苏式生活”专栏,每周发表一幅我的画,连续刊载一年余,颇受市民喜欢。

很多人问我画市井人物时是怎么从生活中提炼出那么多有趣细节的。其实,我觉得生活本身是有趣的、美好的,虽然也有烦恼、忧愁、痛苦乃至不幸,但你如果以平和、达观和愉悦的心态积极对待生活,就会发现生活充满了情趣且应该珍惜人生。

看我的画会勾起对过去时光的回味,在画中可以看到江南百姓淡定、温馨、儒雅、精致的生活情调,可以体会充满亲情、友情、爱情等人之常情的“苏式”慢生活。

看我的画会觉得有趣、快乐甚至感动,或许是因为我抓住了一个”情”字。“情”是人和万物沟通的桥梁。

我在画里努力表现一种人心向善的回归,让人感到温暖、平淡。让人活得真实,活得开心。

特别是到了我这个年龄,更觉得描绘“知足常乐随遇而安”的平民生活是我永恒的绘画角度和创作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