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屠杀公祭日:致永远的Iris

文| 寒星

一点一滴汇聚成河

我对Iris Chang(张纯如)的了解不记得应该追溯到哪一年,应该是我来美不久看到报纸或者杂志的报道,那时候网络上的信息还没有那么无孔不入,还是要通过纸质传媒。当时对她有着秀美的容貌却写出如此刚毅有力的史书非常地钦佩,希望有朝一日能见到这个奇女子,也许是她某一次的签书会呢。

2004年年底突然在收音机里得知她的去世,异常震惊,那时我身在德州,想象着湾区的她是经历了多么痛苦的心灵磨难,为她为她的家人难过。

后来我又搬家到湾区,每见到有关她的报道都特别在意,知道了她更多的点滴,知道她90年代曾有几年居住于Santa Barbara,还曾于2003年在UCSB做过很精彩的演讲,题目是The Chinese in America,可惜我在UCSB的两年恰恰在这中间,遗憾地失之交臂。我也得知她安葬在湾区,墓地竟然就在我经常走山的区域附近,每每开车经过,的确是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后来买了她的书,却一直没敢仔细读完整,想着留着也好,等儿子们长大了让他们了解这段历史。


《南京大屠杀: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遗忘的大浩劫》
张纯如 著 | 谭春霞等 译
中信出版社2015年,图片来自网络

2010年暑假我们回国度假,在南京度过了难忘的一周。我跟哥哥提议要去参观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简称纪念馆),对近代史颇有了解的哥哥很是赞许,虽然行程很紧张。我家的俩娃还太小,于是我们带着上初中的侄子,花了半天时间参观了纪念馆,对这段历史有了更直观更触目惊心的了解。我们一进馆就看到醒目的位置矗立着张纯如的半身铜像,她左手握着那本著作,右手向前挥动,仿佛正在面向听众平缓却又坚定有力地控述着那段历史。

南京纪念馆前矗立的张纯如雕像,底座是伤痕累累的南京古城墙

就这样,我对Iris的了解一点一滴汇聚,没有刻意,却觉得很亲切。我从未追过星,第一次对一位名人有了想了解她内心的渴望,我猜这就是追星族的心路历程吧。

公祭第一年

图片来自网络

2014年中国首次确定了12月13日是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记得那一年特别隆重,国内各种仪式,南京更是默哀和鸣笛。湾区的华人社区也有不少报道。我不知为何就想到了Iris。南京大屠杀之所以能被世人知晓并关注,有她无以伦比的功劳。那么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是不是也应该追思一下这位有气节有胆识的弱女子?

那天碰巧是星期六,我下午送娃去上课,正好有两小时的时间,就买了一小束花,开车到达墓地。我其实全无把握能找到Iris的墓址,这是我第二次进入墓区(第一次是友人安葬),对墓地全无了解,无从下手。只好先到visitor center处想找人问问,可是visitor center已经关门了。我在茫然中看到门口有一个巨大的名册,几乎有上千页,顿时又升起了些许希望。按名索骥,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果真一步步找到了Iris的墓址。当我终于站在墓碑前时,的确是非常激动的。除了激动,还有一丝伤心和惆怅。12月中旬的北湾很是清冷,当时已近黄昏,四周颇有枯藤老树的萧瑟感。零零星星地有些墓址上已然出现花圈和一品红这样的节日花卉,可是Iris墓址周边恰好很空旷,唯有几片枯叶散落着,更衬托出孤单寂寥,而我原以为定会有鲜花铺满墓碑的。我清掉枯叶,把花插上,对着墓碑说了些有的没的,算是和Iris对话了,我想她的在天之灵应该能感受到冬日里的一丝温暖吧。那一刻,我对自己说,每年的这一天我会争取来看你。

我献的一小束菊花陪伴着Iris

回来后和几位女友聊天,我说我去了张纯如墓地扫墓,女友们都非常惊讶,大家都不知道她的墓地竟然就在湾区,就在大家很熟知的地方。过了几天约了一位女友Michelle走山,她特意要我带她去祭拜一下。随后两年的公祭日,我都提前询问一位女友,她们都欣然与我同往。能让身边更多的人了解Iris,吾心甚慰,可是也并未刻意做什么。

公祭第四年

2017年的公祭日又来了,我那段时日对微信很是热衷,想着第二天又要去给Iris扫墓,头一天就写了一小段话放在了朋友圈,询问谁想跟我一起去,附上了墓址的信息。没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我的朋友圈虽然很小,只有很少的朋友能够看到,可是这为数不多的朋友们颇为给力,纷纷转发,从各自的朋友圈到各大小微信群,一天下来传遍了湾区。

图片来自网络

我记得13日是个工作日,我到公司后几位好友都很兴奋地来找我,中午便约了三位友人一起驱车来到墓地。刚把车停下来,远远就望见几个人聚集在Iris墓址附近。走近,墓碑周围已经摆了很多鲜花。都是华人,有男有女。我们祭拜的时候,又来了五位中年硅公,竟然人手一束素净的花束,仔细温柔地摆放周围,恭恭敬敬地鞠躬。询问之下得知,他们都是看到微信抄传的信息得知地址的。那一刻,我被震撼了,微信如此强大,信息的传播呼唤着每个人心底的家国情怀。

2017年12月13日中午时分的墓地已然被鲜花围绕

那天晚上,湾区甚至北美的很多微信群都在悼念张纯如,各种献花的照片和帖子传来传去,隔着手机我都能感受到湾区华人的热情。雪球越滚越大,已经有人把消息和照片发给了张纯如的妈妈,已经有人在号召捐书给各地图书馆,有专业人士计划写文章来传颂,听说San Jose要建公园。北美的华人太给力了!Iris,你感受到了吗?

2017年13日晚上微信转载的图片,有人精心摆放了鲜花,用花瓣妆点了墓碑,美极了

那个周末,又有两位朋友约了我,反正我住得近,能多带几个朋友自然甚好。到了墓地,我们都惊呆了,这时的墓碑已经完全被鲜花围绕,远远望去像小山一样,甚是壮观。好几位留了言,有一位留言是:“一人而为亿万人,仁也;被负重而不挠,义也;临众肖小而不改,勇也;必享一国之礼,……” 很遗憾,最后一句我的照片没有照全,很想知道最后两字是何字,信也?

四日之后的17号傍晚,墓地被铺天盖地的鲜花覆盖着,湾区的华人以空前的热情奔来纪念这位用笔战斗的奇女子,也有人代南湾的朋友来鲜花

似水流年,我心依旧

那一年的经历让我作为普通人深刻感受到了一己之力。随后的两年公祭日,我都提前贴在朋友圈,提醒湾区的华人去扫墓,我也依旧带着朋友同往。2018年的墓地依旧被鲜花环绕,还有整盆的兰花和大束的百合,有人把白色的秋菊整整齐齐围绕在墓碑两测,尽量不留下空隙。有一位署名Xin的留条,For all you have done for Chinese。

2018年的Iris墓地,依然有很多鲜花密密围绕着,每次看到留言都让我动容

2019年我先后带着两个儿子来扫墓,他们已经大了,这段历史应该是他们必修课的一部分。兄弟俩头年就听我讲过,也看过视频介绍,可是望着墓碑他们还是很吃惊,她才36岁!

2019年11月,Iris Chang公园揭幕

公园全景,图片来自网络

2019年11月9日,张纯如公园在北San Jose揭幕!湾区华人奔走相告,微信又一次沸腾了。家住Plesanton相隔近一小时车程的女友知道我一定会去,约我同往,我带上了老大。公园坐落在一处居民区旁边,占地有2.6英亩,另一侧是树林,景致甚好,静谧宜人。可是这一天,附近的街道停满了车。据说当天有三百多人参加,不但有华人还有很多白人,出席揭幕仪式的有圣荷西的市长、议员,公园的设计师还详细地解释了各处设计背后的含义。Iris的母亲张盈盈女士的致辞感人肺腑,让人不禁动容。我还记得有两位老人手捧着Rape of Nanjing一书,神色凛然,摊开的书皮里是张纯如的亲笔题字。

Iris母亲张盈盈博士在张纯如公园揭幕式上致辞, 视频来源:YouTube
公园入口处的纪念碑和Iris的生平介绍

永远的Iris

那一天,我激动感动,还有欣慰。我知道,湾区的华人永远不会忘记Iris,世界的华人永远不会忘记Iris。

2019年公祭日带老大来扫墓,中间的花束是从我的后院里采摘的

2019年的公祭日,我依旧来扫墓,只见两三束花,这是我预想到的。时隔几年,想来扫墓的湾区华人应该都来过了,大家都很忙,不一定在这个特定的日子里有空闲。而且我们有了那么好的公园,想象着年轻的父母可以带着小孩在公园里漫步,将Iris的故事传颂下去。纪念的方式虽不同,意义都是一致的。我很喜欢公园的这个石碑,刻着Power of One,一己之力。这就是Iris想要传递的精神吧。

以后的公祭日,我还会去扫墓。这个周日,你来吗?

后记

写这篇是鼓励自己,更是献给所有来扫墓的同胞们,致敬每个怀有赤子之心的海外游子!历史就是由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微薄力量汇聚起来而改变的,我们都有Power of One。我打算将以后逐年的照片贴出来,做历史的小小见证。

为了方便大家,这里是两处相关地址:

– 张纯如的墓地在Los Altos的Gate of Heaven Catholic Cemeteries, 紧邻Rancho San Antonio,墓址在Holy Family 22-085/086

– Iris Chang Park位于North San Jose (95134), HW-880与Montague Expwy交界的西北角

(文字及未注明出处图片由作者提供并授权)

刘炯朗教授去世,留下口述历史

本刊综述:原伊大教授、前台湾清华大学校长、图灵奖得主姚期智院士的伊大博士导师刘炯朗先生于2020年11月7日去世。特转发刘先生口述历史视频及相关信息,以志纪念。

刘炯朗先生口述历史,来源:YouTube
刘炯朗先生纪念信息

七位华人学者新入选美国科学院

本刊综合报道,据美国国家科学院NAS官网昨日4月27日宣布,6位华人学者入选今年新增120人院士名单,占比5%。另有一位中国学者入选今年新增的26名外籍院士名单。

7位新晋院士名单如下:

Chang, Howard Y.; professor of dermatology, and director, Center for Personal Dynamic Regulomes Dermatology, Stanford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 Stanford, Calif.

程亦凡,Cheng, Yifan; investigator, Howard Hughes Medical Institute; and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biochemistry and biophysic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Francisco

黄永刚,Huang, Yonggang; Walter P. Murphy Professor of Civil and Environmental Engineering and Mechanical Engineering, department of mechanical engineering, McCormick School of Engineering, Northwestern University, Evanston, Ill.

华泰立,Hwa, Terence T.; co-director, specialization in quantitative biology, and distinguished professor, department and division of biological sciences and department of physic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Diego

曹颖,Tsao, Doris Y.; investigator, Howard Hughes Medical Institute; and professor of biology, Californi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Pasadena

杨丽笙,Young, Lai-Sang; Henry and Lucy Moses Professor of Science, Courant Institute of Mathematical Sciences, New York University, New York City

曹晓风,Cao, Xiaofeng; co-director, CAS-JIC Centre of Excellence for Plant and Microbial Science; and head, Center for Genome Biology, Institute of Genetics and Developmental Biology,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其中,黄永刚教授曾在伊大机械工程系任教。

详情见NAS官网:

http://www.nasonline.org/news-and-multimedia/news/2020-nas-election.html

计算机视觉之父伊大黄煦涛教授去世

本刊消息:据报道,计算机视觉领域宗师级学者、伊大荣誉退休教授黄煦涛先生于昨夜,2020 年 4 月 25 日,去世。黄教授生前任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台湾中央研究院、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国际模式识别协会、国际光电工程学会会士,国际电子电气工程师学会终身会士。黄先生桃李满天下,包括现在享誉世界的李飞飞等人都由黄先生提携走上学术之路。

特转发以下相关报道,以示悼念。

华人视觉宗师,Thomas S.Huang(黄煦涛)先生去世!

来源:AI科技评论

AI 科技评论消息:计算机视觉之父,华人视觉宗师 Thomas S.Huang(黄煦涛)在美东时间 2020 年 4 月 25 日夜间去世,享年 84 岁。

这于计算机视觉,特别是中国计算机视觉领域,无疑是一大哀痛。

在我国计算机视觉历史上,起到关键作用的有两位重要人物,分别是:傅京孙(1930-1985)和黄煦涛(1936-2020)。

如果说模式识别之父、普渡大学的傅京孙是中国模式识别的引路人,那么也曾在普渡任教的黄煦涛则是中国计算机视觉的“关键先生”。

黄煦涛,1936年出生于上海,1956年从台湾大学毕业后赴美留学,在MIT获得硕士、博士学位并在MIT留美任教,是继傅京孙之后, 在计算机视觉、模式识别、多媒体等领域最资深的华人科学家。1980年,黄煦涛从普渡大学转到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UIUC)。

他的研究在早期倾向于信息处理,他发明了预测差分量化(PDQ)的两维传真(文档)压缩方法,该方法目前已发展为国际G3/G4FAX压缩标准;此外,在多维数字信号处理领域中,他提出了关于递归滤波器的稳定性的理论。

在八十年代中后期,黄煦涛的研究偏向了运动视觉,代表性工作是在80年代后期建立的从二维图象序列中估计三维运动的公式,这为图像处理和计算机视觉开启了新领域。

由于其在图像处理、模式识别和计算机视觉领域作出的开创性研究贡献,黄煦涛也被华人计算机界誉为“计算机视觉之父”。

80年代初在黄煦涛实验室进修或学习的国内学者有华北计算所的方家骐、浙江大学的顾伟康等,他们在黄煦涛实验室所见所学,为中国早期的计算机视觉的研究者们打开了一扇窗口。

在黄煦涛的学生中第一个获得教职的是他与David C. Munson共同指导的Alan C. Bovic。Alan后来在德州大学奥斯丁分校任教,带出了数十名博士生。Alan最出名的华人学生是SSIM算法的发明人、加拿大工程院、皇家科学院两院院士、滑铁卢大学的王舟,SSIM算法是衡量两幅图像相似度指标的经典算法,在工业界被广泛应用。

另外两位培养了多名学生、帮助“黄门”开枝散叶的学生是密歇根州立大学的翁巨扬和西北大学的吴郢。

翁巨杨1982年本科毕业于复旦大学,是黄煦涛最早在国内招收的博士生,在1989年于黄煦涛编著《Motion and Structure from Image Sequences》,之后转向“计算自主心智发育”与机器人领域,他在1992年的Cresceptron项目中提出的两个技巧“数据增强”和“最大化池”被广泛应用至今,对CNN的演化起到了积极作用。

吴郢则1994年本科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后来到UIUC黄煦涛门下攻读博士,毕业后在西北大学任教并培养出了包括前微软亚洲研究院首席研究员华刚在内的多名学生。吴郢和华刚均担任过计算机视觉顶会CVPR的程序主席(PC),吴郢是CVPR 2017的PC,华刚是CVPR 2019的PC。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在计算机视觉领域华人影响力日盛,近年来担任CVPR主席和程序主席的华人不断增多,但在2017年之前担任过CVPR PC这一反映学术能力的职位的华人的不过寥寥数人。黄煦涛本人是首位担任 CVPR 程序主席(1992)的华人。第四位担任CVPR程序主席(2012)的华人是罗切斯特大学的罗杰波。罗杰波也是“黄门弟子”,他在纽约大学水牛城分校读博时导师则是他在中科大的学长、黄煦涛的另一位学生、现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理工学院院长陈长汶。

除了学术界,黄煦涛还有多名弟子进入产业界,当中佼佼者包括德克萨斯大学圣安东尼奥分校计算机系教授、华为诺亚方舟计算机视觉首席科学家田奇、联想集团CTO芮勇、文远知行CEO韩旭、原360集团首席科学家、人工智能研究院院长、依图科技首席技术官颜水成、云从科技创始人周曦等。黄煦涛还积极提携后辈,李飞飞的第一份教职就来自黄煦涛的积极推荐,计算机视觉大牛马毅在博士毕业后曾在UIUC与黄煦涛共事,也是同样深受黄煦涛的影响。

黄煦涛在计算机视觉(特别是华人计算机视觉)的影响可见一斑。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今,可以说 CV 领域几乎每一位有所成就的华人学者与黄煦涛或多或少都有联系,Tomas S.Huang 俨然已是华人视觉领域的一座灯塔。

灯塔永不灭,照耀每一个志在CV大航海时代梦想在心、愿有作为的年轻人,乘风破浪,扬帆远航。

黄先生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