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M Editor
-
书话之味
编注:今天的读书季栏目要谈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类书:书话,专门因书而生的体裁。 谭文祥 我的书架上,有一半是中国书。中国书中,大约一半属于书话这一类。在中国文章传统中,书话这个类别,的确是源远流长,而且写作者众多,佳作层出不穷,真正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到了今日,书话是典型的小众精英写作,虽然精英早已成为文化靶子,书话读者人数大幅缩减。翻翻辽宁教育出版社“书趣文丛”,八九十年代时每种书印数都在一万册。到得江苏教育出版社2002年出“读书笔丛”时,每种仅印3000册。 只说改开新时期以来,差不多十余家出版社都出过书话的套书、丛书。老牌名社三联,商务而外,新星,海豚,上海书店,岳麓书社等,都出过相当不错的书话丛书。比如上海书店的《海上文库》,出了近百种,一半以上是书话,在读书人圈子里反响甚大。要证明此点,翻翻《新京报》,《东方早报》两家的读书周刊即得。 在中国的文章传承中,书话是个面貌弹性特别大的品种。历代的序跋,读书札记,版本考据,书衣文,诗文例话等等,都圈在这个品种里。因为品类丰富,所以这一文体色彩斑斓,传承深厚,写作自由。即使在“五四”以后,文人背景已经被“全球化”,人文与社会科学知识分子,不论左、中、右,都还如前辈之学人,习惯书话这种文字。足见这一中国文体扎根深厚,影响广大。 中国书话与西方书评迥异。现代文学研究大家唐弢先生最早提出标准。说书话得有点掌故,有点考据,还得有点情趣。这就是西方书评写作中难以意会的标准。中国文人对于中国精英文化中的雅趣、趣味一类要求,就落到诸如唐弢先生的书话标准上。唐弢老先生还能坐而言起而行。他的《晦庵书话》就开创了“五四”新文学版本书话这一门类。后来梁永、姜德明、陈子善都是接力者,也都能卓然成家。 上海书店出版社“海上文库”里有台湾学者严晓星的《金庸识小录》,胡晓辉序言里说,严晓星的文字,一是对小说文本读得细,能力透纸背。二是杂学功力深,能知人所不知,详人所不详,才能“左右钩辑而见一己之得”。这是从另一视角看,因而生出书话另一种标准。 “识小”是书话一大特征。不少书话直接在书名上就标志了,比如辽教社的“书趣文丛”,金克木先生的《蜗角古今谈》,金先生还有收在浙江文艺出版社“学术小品丛书”里的《燕口拾泥》。“蜗角”,“燕口”都极言其小。这都是补白式的文字,属要言不烦类。本书后记的结束一句是“文与未来虽短,思随过去仍长。”,文末记年月是“1987年10月”,那年金克木先生已逾七十。今年自己也临七十,读来心潮翻涌不止。 能“识小”还有一些另外的说法,如柳苏《香港文坛剪影》,韦明铧有本《扬州文化谈片》。二者是文革结束后第一套书话丛书之一种,老牌人文社三联领风气之先的项目。“剪影”、“谈文”也意在简明、短小。 书话中,辑录、札记、摘抄,也是一大类。比如写旧京书业的《琉璃厂札记》,金城出版社的枕边书系列里《民国文化隐者录》,《闲话文人》也是扒文献作文。前引严晓星,还是在这批书中,另有一本《高罗佩事辑》。谢其章有本《风雨谈》,是有三分之一辑录中日战争中落水文人的,倒是个“钩沉”的题目。谢其章是北京土著,文革前高中生,与我们是同一代人。谢在北京藏书圈子里是名人,用搜集的民国出版物出过好几本民国文化札记,涉民国书刊业,民国电影,漫画等。谢其章的书话类文字兴趣在旧中国的大众文化,这点有别于古今书话主流关注于学问典籍,文化人圈子。 中国文人的传统趣味,正是传统文化自身的生命形态一部分,也寄托在社会一小群精英个性的书话续写工具上。 读《阿英日记》及其他人的回忆录时知道,中共刚建国几年,有不少中共高干,经常跑琉璃厂。最常见到的应该是田家英、康生、邓拓、夏衍、李一珉、阿英(钱杏邨)等人。近来有人评说,中共这些新贵们,文化担当上却一仍其旧。既延续来旧文化传承,也是延续了旧文人趣味。 Continue reading
-
泽平印象
编注:本周继续陶瓷工艺的话题,这次的重点是茶道器具。以下的陶艺作品及图片由澤平器提供并授权。 文 | 孙翰青 图 | 陆杨 泽平是个爱生活的匠人。 有的人是为了生活而生活,有的是为了艺术而生活。泽平大概就是属于后一种人吧。 我常思考,有生命力的艺术最后落到何处?思来想去,应该回到生活中去吧。脱离了生活的艺术,宛如无根之花,丧失了生命力。回到生活中的艺术,则营养充分,生命旺盛。 泽平的作品,不脱离生活,实用。随着这几年传统文化的复兴,许多年轻的陶瓷艺术工作者纷纷投入到文人书斋用具的制作大军中。这个现象,喜忧参半。 喜的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接近传统,文化复兴有望;忧的是,当下社会急功近利,让很多刚刚走出校门的年轻人心绪浮躁,丧失自我。很多人制作的茶道具既不美观,也不好用。究其原因,便是文化底蕴较弱,没有很好地亲近茶文化。试想,一个不喝茶的匠人能制作出符合茶人要求的茶道具吗? 幸而有泽平这样的艺术家。 泽平在大学时期学习的便是陶艺,技术过硬。更可喜的是,泽平自身还喜爱茶文化,是个茶人。自是茶人,当知茶人手中的道具是怎样的。绝大多数茶人,不会制陶,不能将茶人的想法落实到实践中去。泽平既有茶人想法,又可付诸实践,此等茶人,鲜矣。故而泽平制作的每一款茶器,放到茶人手中,皆可得心应手。 作为科班出身的泽平,作品中少不了给人的“惊喜”。 每每看到泽平的盏,令人叫绝。对宋人的意趣拿捏得非常准确。当代人学古,易得形,难得神。而泽平的学古,则是形神兼备。釉水不囿于古人,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变幻莫测。单看釉面,犹如后印象派的画作,蓝的深邃,红的鲜活,白的高洁······相较之,泽平的作品少了几分张狂,多了几分静气。近期看了一批泽平新作的单色茶盏。当看到第一眼的时候,我想到了《诗经》中的:“穆穆文王”一句。器型大方,釉色如玉,既有君子之德,又有文王之穆。 当然,这些茶器对于茶汤的表现亦是上乘。借用书画的名词便是“圆转如意”,可以表现出茶人想表现的茶汤。 不仅是盏,泽平的盖碗、壶亦复如是。盖碗的超薄胎,可以媲美历史上的“蛋壳陶”;而“不烫手”的设计,则充分体现了泽平为茶人实际操作的考量。主泡壶等器具,呈现了陶土的本来面目,既有荒率之趣,又不失精巧。老子曾说:“大巧若拙”,看似笨笨的壶,出水流畅,断水爽利。造型朴实、自然。依拙见更胜东瀛之陶艺家远矣。 泽平为人踏实、低调,加之又处青年,其名不甚了了。若假以时日,定当成大器! Continue reading
-
La Cumparsita:百年探戈金曲
编注:今天推荐的阅读内容是关于音乐的,阿根廷探戈舞曲。以下文章由公号“探戈人”提供并授权,视频音频来源:YouTube及Spotify 。 文/ 海鸥 探戈艺术的世界里有一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标杆,这些标杆成为衡量某种水平的隐形标准,甚至成为后人仰望追逐的一个目标。比如卡洛斯·加德尔,他代表着最好的歌唱家,比如阿尼巴尔·特洛伊罗,他代表着最好的班多钮演奏家,还有比如《化装舞会》(La Cumparsita),它成为了探戈音乐史上无法超越的作品,成为经典探戈中的经典,百首探戈金曲之首。 Cumparsita是一个衍生词,由Comparsa衍生而来,Cumparsa是Comparsa的俚语化,再通过指小化而生成了Cumparsita,非常具有拉普拉塔河流域的特点。Comparsa指在狂欢节上乔装打扮的人群。当它成为一首探戈舞曲之后,狂欢节的场所变成了探戈舞会,所以应该翻译成《化装舞会》。我本人之前也错译成《化妆舞会》,尽管发音都一样,但词义完全不同。 《化装舞会》(La Cumparsita)创作于1916年,迄今已逾一百年。这首百年探戈见证了过去一百年的探戈兴衰,它像是一块敲门砖,让全世界探戈爱好者走进了探戈世界;它像是一块试金石,让所有探戈音乐人通过对它的演绎来确定自己的音乐风格。这首百年探戈,无论是编曲版本,还是乐团的演奏录制版本,都成为了探戈之最,一百年来一直站在探戈之巅,无人超越。 这是一个奇迹。 这一百年来,乌拉圭人一直将《化装舞会》当做他们国家的骄傲,1998年,乌拉圭国会通过一项法律:《化装舞会》成为乌拉圭文化和流行的国歌。尽管探戈在乌拉圭的发展历史比阿根廷晚了20天,但这首作品却成为了可以和对面布宜诺斯艾利斯相媲美的唯一砝码。 《化装舞会》是乌拉圭年轻的建筑系学生格拉多·马托斯·罗德里格斯为乌拉圭学生联合会举办的狂欢节化装舞会谱写的曲子。同年菲尔伯乐队在蒙得维的亚演奏,并录制了这首曲子最早的版本。 钢琴家罗伯特·菲尔伯(Roberto Firpo),探戈旧时代(1880-1920)里最有影响力的探戈创作者和乐队创始人之一。他在二十世纪第二个十年和弗朗西斯科·卡纳罗(Francisco Canaro)一并确立了探戈音乐的风格。 对于《化装舞会》的诞生,菲尔伯曾留有这样的文字记载:“1916年,我在蒙得维的亚的希拉尔多咖啡馆驻演,一天一位先生带着15个学生来找我,他们有一首曲子,认为是探戈,想让我改编,一个叫马托斯·罗德里格斯的小伙子要求当晚就要完成。我接过谱子一看,上半段的一部分节奏是2X4,下半段就没有规律了。我坐在钢琴前,突然回忆我1906年谱写的两首曲子,至今没有取得任何成绩。但我很快回过神来,把这首曲子的上下段都进行了改编。当晚我和同伴们一起演奏,出现了神奇般的效果,曲作者罗德里格斯被捧上天了。但这首探戈很快被忘记了,直到作词大师帕斯夸尔·康图尔西给它配上了词,才开始大红起来。” 1917年,菲尔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录制了《化装舞会》的第一个版本,所以除了作曲者,菲尔伯应是这首作品得以问世的最大功臣。探戈史学家奥斯卡尔·德·普里奥雷在《百首探戈金曲》中写到,这首曲子的第二段其实是菲尔伯写的。但实际上菲尔伯并没有为此争夺创作权。 在1924年之前,《化装舞会》还只是一首“完全被遗忘”的器乐探戈作品,因为还没有歌词。那时候卡洛斯·加德尔已经把带歌词的演唱型探戈带入了一个辉煌的时代。当时曲作者罗德里格斯已经把曲子的版权卖给了一家意大利在阿根廷的音乐出版公司。1924年6月6日,康图尔西和马罗尼的最新戏剧作品《夜总会的节目》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阿波罗老剧院上演。那几年,已经很少有戏剧作品在布市的剧院里能够受到广大民众喜爱。可以说,这部戏剧属于探戈戏剧衰落期的一道曙光。在这出戏的下半段,歌手胡安·法拉利首次演唱了由两位创作者填词的《化装舞会》的演唱版。之后,大红大紫的加德尔为奥德昂唱片公司录制了两个吉他版本,一个是1924年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另一个是1928年在巴塞罗那。在加德尔的助推下, 这首探戈开始在欧美火得燃烧起来了。 La Cumparsita 化装舞会 曲:Motos Rodriguez 词:Pacual Contursi y Enrique Maroni Si supieras, que aún dentro de mi alma, conservo aquel cariño que tuve para ti… Quién sabe si supieras que nunca te he olvidado, volviendo a… Continue reading
-
遇见汝瓷
编注:陶瓷工艺为中国器物文化的重要构成部分,汝瓷即是中国名瓷之一。本期的艺术栏目介绍汝瓷的历史传承与现今的发展。以下埴道品牌汝瓷作品图片及文字由陶艺设计师本人提供并授权。 李文红 汝瓷,为宋代汝窑烧制的青瓷统称。始烧于唐朝中期,因产于汝州而得名,盛名达于北宋徽宗时期,是宋代”汝、官、钧、哥、定”五大名瓷之一,位居”五大名瓷”之首。“纵有家财万贯,不及汝瓷一片。” 一句民间俗语,道出了它的珍贵。 在中国文明发展史上,宋代文化占有极其重要的历史地位,汝瓷文化又是宋代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形成过”汝河两岸百里景观,处处炉火连天”的繁荣景象。北宋后期,汝窑被皇室垄断,专为宫廷烧造御用瓷器,即”汝官瓷”,简称汝瓷。 汝窑烧制的汝瓷因其绝妙的色泽、独特的艺术价值,深得帝王欢心,有“宋瓷之冠”的美誉。它以其工艺精湛、造型秀美、釉面蕴润、高雅素净的丰韵而独具风采,“似玉、非玉、而胜玉”,到达中国瓷器的巅峰,成为中国瓷器中的无价之宝。汝瓷写下了中国陶瓷史上最美的一页,在我国青瓷发展史上,是一个划时代的重要标志。 现今存世的古代汝瓷真品已不足百件,一般认为仅有65件,其中台北故宫博物院23件,北京故宫博物院17件,上海博物馆8件,英国戴维基金会(Percival David Foundation of Chinese Art) 7件,其它散藏于美、日等博物馆和由私人收藏的约10件。香港苏富比2012年4月4日举行“中国瓷器及工艺品”拍卖,有900年历史的“北宋汝窑天青釉葵花洗”经34口叫价,以天价2.0786亿港元成交,高出拍卖前估值底价逾3倍,刷新宋瓷世界拍卖纪录。 关于汝瓷的来源有个美好的传说:宋徽宗曾做过一个梦,梦到大雨过后,远处天空云破处,有一抹神秘的天青色,格外令人着迷。醒来之后,他便写下一句诗:“雨过天青云破处”,拿给工匠参考,让他们烧制出这种颜色。一时间,不知难倒了多少工匠,最后汝州的工匠技高一筹,烧出了令宋徽宗满意的天青色。而天青色釉也就成为汝窑瓷器的典型特征。 传说的美好深深打动了我,一直深爱陶瓷艺术并执着于传承的我,盼望着亲眼看看宋徽宗梦里的天青色有多美的。2003年,我参观了故宫博物馆,看到汝瓷的一霎那,我的心猛然颤抖了,我知道这就是我喜欢的,我想要的东西。那瓷不像一般的瓷,更像是一块玉。它的色泽像浑然天成的和田玉,呈现着半通透的光泽,似乎能感觉到光波在微微流转,“似玉非玉而胜似玉”。 当时我手上正好带着玉手镯,我轻轻地转动手镯,让玉镯的光影和汝瓷瓷片的光影交相辉映,当两个光影重叠的瞬间,我的心狂跳不止。 这个生命中注定的不期而遇,令我在不到一分钟的瞬间做出了决定:我要做汝瓷,做最好的汝瓷!从此,这个决定,改变了我的制瓷轨迹。我对汝瓷更加关注和敏感,开始了我汝瓷梦的追逐。 然而,金灭北宋后,汝窑也随之消亡。岁月不仅吞没了汝窑,也吞没了那些关于汝瓷的记载,如今只能推断出其开窑时间前后只有二十年,由于烧造时间短暂,传世作品亦不多,在南宋时,汝瓷已经非常稀有。虽然宋徽宗亡了国,宋代也随着时间的长流灭亡了,但是汝窑的光彩一直为后世人们传颂,北宋以后的历朝历代,也都想恢复汝窑的光彩,一直研究模仿,尝试过复烧汝瓷,但没有一次获得成功。由此,我更明白,做汝瓷,没有任何现成的研究成果可以参照和模仿。 宋人周辉在其《清波杂志》中指出: 汝瓷以釉取胜,同代青瓷不能同比,真品釉色青中泛蓝,纯净、温润,釉面隐现出一种柔和含蓄的光泽,它既不同于钧瓷的乳光,也不同于哥窑的脂光,而是一种类似古玉般内蕴的光泽。 通过对现有汝瓷相关资料的仔细研读,我决定首先从研究釉开始。跑遍了老厂卖釉的每家店,也没有找到汝釉,只遇到两个略微知道一点的人,听他们描述:汝釉不止神奇,更难寻配方。既然汝釉在景德镇无人能做,只能自己去研究。于是去各种新旧书市的书堆里翻看,找资料,自己揣摩,研磨原料,配置,这样反复试烧了两年,各种试片有几大箱,依然没有找到清晰的配釉头绪。 没有实物,就去博物馆隔着玻璃看,探访做古董的专家,并去鬼市寻找。冬天要凌晨4点多出发去鬼市,借助昏暗的灯光和手电,看各个朝代的碎片和古瓷,也买了不少残片,时间久了熟悉了,才知道很多是假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贩子把一片天青色的残片交给我,当时就似找到了宝藏一般,欣喜若狂,心跳加快,直觉告诉我,这是汝瓷的真正残片。梦里寻它千百度…… 小心地包好,回家后洗得干干净净,反复地看,看截面胎的色,釉的色:雨过天青云破处,是那么干净,清透。再找出自己的试片,对照之后,决定去汝瓷的发源地——汝州。 在多次造访河南汝州后,我才知道汝窑原址在河南宝丰清凉寺,于是又去了那里,在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通过扎根于汝瓷的故乡,更多地了解宋汝瓷。这期间我又买来当时全球汝瓷做得最好的晓芳窑的成品来比较和研究,使自己的学习研究成果和制作工艺有了突破性进展。 历时15年,在汲取了宋、清汝瓷优点的基础上,我于2016年成功做出自己的汝瓷——文红汝瓷,并创立了“埴道”品牌。 Continue reading
-
回忆:中苏如何由结盟走向决裂
编注:本周这篇#2020读书季#原创文章,以阎明复回忆录的见证及个人有限的幼时记忆,复盘上世纪大国关系由交好到交恶的一段历史。 《阎明复回忆录》,阎明复 著,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 文 | 土布新 这些年我读了很多人物传记及回忆录一类的书, 最近在读两卷本的《阎明复回忆录》。 阎明复,辽宁海城人,1931年在北平出生。他1949年毕业于哈尔滨外国语专科学校后被分配到中华全国总工会,1957年调到中共中央办公厅翻译组任组长,成为中共最高层的首席俄语翻译直到文革前夜。文革中年仅35岁的他成为“黑帮”,被单独监禁达七年半。文革结束,阎明复参与了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的创建和领导工作。上世纪80年代后期,他曾任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兼统战部部长,政协副主席,官至副国级。由于那场“风波”的牵连,他被免去一切职务,1991年复出任民政部副部长直到退休。 回忆录内容涉及作者几十年经历过的风云变幻的历史,记述了他的家世,求学经历,以及作为本书最主要篇幅的翻译生涯。 从“哈外专”毕业后,阎明复就成为中共领导层的俄语翻译。从1957年开始,他更成为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等中共最高层的首席翻译长达十年。阎明复因而亲身参与了那个年代中国共产党与苏联共产党、中国与前苏联几乎所有的交往,经历了中苏关系的一系列重大事件,是中苏关系由结盟“蜜月”, 到产生裂痕,再到裂痕加大直到彻底决裂全过程的见证者。 据阎明复记述,他的第一次重大外事翻译活动是参与接待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名义上的苏联国家元首伏罗希洛夫元帅。他提到了当年的”围车“情节,唤起了我久远的回忆。 当时我母亲在中央民族学院附中任校医,附中的所有学生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少数民族学生,他们一律住校,为了能及时为学生们服务,我母亲和我们家就住在学校院里。学校离天安门长安街很近,每年的”五一“、”十一“游行和重大的欢迎外宾的活动都少不了附中学生们的身影,特别是他们五颜六色的民族服装更是那时活动中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当年我还是个一年级的小孩儿,当天如何跟着我母亲加入民院附中夹道欢迎伏罗希洛夫的队伍,我已经记不清楚,只记得那天我肯定去了。 1957年,北京唯一的机场是军民两用的南苑机场,它位于北京正南方,距离天安门大约13公里。伏罗希洛夫的专机降落后,在机场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包括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在内的几乎中共所有领导都去欢迎苏联贵宾,场面极为隆重热烈。 欢迎仪式结束后,毛泽东陪同客人乘车向北驶回中南海。当迎宾车队进入永定门后,毛泽东和伏罗希洛夫开始站在敞篷车上缓缓行进,接受几十万群众的夹道欢呼。那时永定门到前门的街道非常狭窄,天安门广场还没有扩建,欢迎的人群离车队近在咫 尺。 记得车队从天安门刚刚向西拐到中山公园前,欢迎的人群冲破了警戒线,一下子就拥到了那辆敞篷车和整个车队的旁边,挥动花束,彩旗,高呼万岁。民院附中的欢迎队伍恰好就在中山公园前面,我记得我不断地被后面的大队人马推着向前走,如果不是一位叔叔紧紧地保护着我, 肯定会被冲倒被踩踏,母亲为这件事后怕了很久。 我没有被推到敞篷车那里,而是被挤到一辆轿车前,清楚地看到了坐在后座上的人,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大领导。记得很多警察和警卫人员,甚至一些领导从车上下来紧张地劝大家离开车队。群众们围着车队欢呼了很长时间,经过劝导,退到了安全线以外,让出了能通过一辆汽车的道路,车队才得以冲出了迎宾群众的包围圈,驶进中南海。 回忆录作者提到,因为发生了这起事故,把那个区的区长给撤职了。那个区就是我们所住的西单区,1958年以后成为西城区的核心区域。作者还说,当年对伏罗希洛夫的接待是空前绝后的最高规格,的确如此。毛泽东站在敞篷汽车上陪同外宾,在北京的街道上接受群众的夹道欢呼,除了欢迎伏老,也绝无仅有。即使发生了“围车”的短暂意外,也没有造成大的损失,这反映了当时中国的政治社会风气健康淳朴,人民对领袖的感情真挚深厚,更反映了当时非常热烈亲密的“兄弟般“的中苏关系。 1957年正值俄国十月革命胜利四十周年,中国像庆祝自己的节日一样庆祝了这一重要的历史事件。毛泽东又一次访问了苏联,参加了庆祝十月革命四十周年的一系列活动,受到了苏联方面隆重热烈的欢迎和款待。在接见中国留苏学生的大会上,他留下了那段“世界是你们的, 也是我们的,但归根到底是你们的”的名言。当年的另一件大事是武汉长江大桥建成通车,那是长江上的第一座大桥,是苏联援建的最重要的项目,是中苏友谊的结晶。还记得当年看大桥通车的记录影片,解说词一再感谢苏联“老大哥”的帮助,强调中苏友好,说“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 1957年 的确是上世纪中苏友谊蜜月关系的顶峰。 阎明复亲历的中苏友好的蜜月关系仅仅持续了短短的一年多就发生了变化。 1958年夏天,由于在建立长波电台和中苏联合舰队两个问题上的分岐,中苏关系出现了裂痕。作者关于这一历史事件中双方会谈的详细描述,是对之前众多史书记叙的最权威的补充。加之中共方面没有提前通告苏方即将炮击金门的重大行动,引起了苏方极大的不满。作者认为,联合舰队和炮击金门两个事件,破坏了两国领导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相互信任,给两党两国关系投下了阴影。 1959年9月中国和印度爆发了边界冲突,苏联通过塔斯社发表了偏袒印度的声明,把中苏两党的分歧公开化,中苏之间的裂痕逐渐加剧。苏联在中印冲突中的态度,是中苏关系恶化的主要原因之一。中方认为中苏两国是“社会主义的盟国”,苏方却发表指责盟国,偏袒敌国的公开声明,中方认为这是背叛行为,非常不满。 1959年10月恰逢共和国成立十周年大庆,苏方也派来了以当时最高领导人赫鲁晓夫为首的党政代表团。在庆典以后举行的中苏最高级会谈时,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赫鲁晓夫一气之下借口国内有紧急情况要处理,取消了随后的访问行程,提前回国。他并没有直接返回莫斯科, 而是飞到了苏联远东的最大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在一次讲话中影射攻击中方像一只好斗的公鸡,热衷于战争。 读到这段历史,不禁想到一百六十年前,这个城市的名字还叫海参崴,它也是中国人心中永远的伤痛。在19世纪短短的几十年间,沙皇俄国侵占了中国包括海参崴在内的150万平方公里的北方领土。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胜利之后,列宁曾经承诺,要废除沙俄政府和中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 并把被沙皇侵占的一切领土无偿地归还给中国。 当时的俄罗斯大地以高尔查克,邓尼金为代表的沙俄旧势力和多国干涉军十分猖獗,苏维埃政府还没有控制广袤的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我国正处在北洋政府初期,军阀割据,政府昏庸,内乱不断,根本顾不上也没有能力和苏俄交涉处理领土问题。列宁去世后,斯大林在扩张领土,攫取邻国利益方面继承了老沙俄的衣钵,再也没有提起过列宁的这一历史承诺。随着2004年“中俄边界东段补充协定”的签署,“海参崴”永远定格为“符拉迪沃斯托克”。 令人震惊的是,就在上个月初,俄罗斯驻华大使馆发布了一条中文微博,庆祝符拉迪沃斯托克建市160周年,并注释说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意思是“统治东方”。这条微博深深刺痛了无数中国 人的心,我也感同身受,甚至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我实在不能想象俄罗斯使馆为什么要发这样的东西,这样明目张胆地重提沙俄的侵略史,难道一点也不顾及中国人的感受吗!特别在当前中俄友好的大背景下,这件事肯定会给中俄关系,至少在人心层面,留下难以抹去的阴影。 历史的进程不能重复,但有时总是惊人地相似。六十年来,中国和这个北方大国的关系风风雨雨,充满坎坷。六十年前赫鲁晓夫提前回国在海参崴攻击中方像“好斗的公鸡”,六十年后俄罗斯驻华使馆的微博重提海参崴意为“统治东方”; 六十年前中国和苏联是信奉共同意识形态的盟国,六十年后的今天中国和俄罗斯号称是不结盟的战略伙伴,但是在国家利益面前,任何“友好“都失去了意义,哪怕信奉同样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 读了阎明复的回忆,再看看今天的现实,也许更能理解“国家与国家的关系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友谊”这一历史论断。阎明复先生去年年底恰逢88米寿,我的同学有幸出席他的生日庆典,老人身体精神都很好。”何止于米,相期以茶”,祝先生健康长寿! Continue reading
-
牛玉生敦煌壁画临摹展
编注:本周虚拟画展介绍牛玉生敦煌壁画临摹作品。以下画作图片及文字经画家和作者授权。 幸福的老实人 文 | 诸迪 “敦煌老牛”,亲切而又形象的称呼,当年美院毕业的几届学生恐怕都不陌生,这个名字似乎和敦煌总是联系在一起,成为了对敦煌印象的一部分。 我85年进入美院学习的时候,老牛他们的“敦煌班”已经结业离开了,但因为他们班里有人又考回了美院,成为了我们的同学,还时常听到有人提起,特别是在我们要去敦煌考察的时候,马上会有人提出去找老牛啊,咱们的校友,敦煌研究所的美工。 由此,在敦煌结缘,对于我来说,后来留校,又带学生去考察,每一次都少不了“投奔”老牛,他的朴实厚道和对校友的亲情关照,每每让大家感受到老美院的味道。再后来随着美院不断扩招,加之我也渐渐脱离了一线教学,去敦煌少了,和老牛的联系少了。 这次再见到他,听说他要来京办展,不由得又勾起对往昔的回忆,也突然发觉之前对老牛的工作和他的绘画了解和关注并不多,只知道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出于保护和展览的需要临摹壁画,一干就是30多年。 这在别人看来十分枯燥的工作对他来说却是一件幸福的事,每天都可以面对这些艺术珍品揣摩学习,与一千多年前的巧匠们交流对话,能够成为千百年来孜孜不倦地陪伴、呵护敦煌石窟的无数默默无闻的守护者中的一员是一种荣耀。的确,正是有了这些默默付出和千年不辍的“孤守者”,才使我们至今还能领略到灿烂的敦煌文化。 当我们面对这些临摹的作品时,我们可以感受到摹写者的虔诚,感受到一千多年前那些画工们的心境,正是这些作品搭建起了沟通古今桥梁,我想,这也远远超出了他们个人在艺术上所取得的成就。 心中那盏灯 写在牛玉生敦煌壁画临摹展边上 策展人: 文祥 (一)展览本身即是传播,本应该让观展人自去吟味,见仁见智,不好圈定意义语境。但偷窥幕后有什么,是大部分人都有的好奇心。作为策展人交代一下前因,也许还不算“画地为牢”。 筹展从八九月始,与敦煌信札往返之际,新闻中陆续报出:老人跌倒无人敢扶,小女孩被车碾压无人救助,这个时代会因为这两件事贴上标签。在这个灰暗的背景下,更凸显出古往今来那些耗尽一生,执守一业,如牛玉生者,才是让民族传承得以生生不息,牵扯伸长的支撑者。 (二)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文化大革命中,我与一群初二的同学进过敦煌。那是十六、七岁年龄,少不更事,留下的印象就是从兰州去敦煌的脏火车,硬座车厢里又挤又嘈杂,车窗外是无休无止的荒漠。敦煌研究所两层楼小平房灰蒙蒙,莫高窟张着昏暗的洞口,游人高兴看哪窟就进哪窟。串连学生的到来,多少给那种天荒地老的苍凉中,添了一点生气。长期居住敦煌,那远不是一种令人羡慕的生活,对于我们那批半大孩子来说,不可想象。 那时离张大千、常书鸿的敦煌只过了25年。那时牛玉生刚刚在玉门呱呱落地5年,玉门是一个离敦煌231公里的历史古镇。牛玉生人生中的敦煌,还得再过17年才开头。 (三)今年5月中旬,几家商学院在敦煌办沙漠挑战赛,做啦啦队的间隙,我们去莫高窟看壁画,认识了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西北汉子。前一天敦煌刚刮大黄风,我们从沙漠中撤出来,市区内风沙小不了多少,本地人却说这还不算大风沙,真正风沙大时,人得扶着墙摸着走。天近傍晚,我们在牛玉生的画室里,撞见仅勾了墨稿的“千手观音”,那是2米见方,铺满整张墙的大画,绵密的线条画出了无数的上肢与手心的眼睛,画幅的力量直逼人心深处,我们象遭电击,任什么话语都表达不出那种冲击,只觉天地荒原之间,这个简朴小院里,佛像的沉静、平和、那么鲜明,都市十丈红尘霎那间显出一副琐细、渺小、庸俗面像。我们至此时稍稍能体味,古代画工蜷倨在洞窟中的感受。 自中古始,那些不知名的工匠开窟绘佛,一代接一代,绵延千年之久。成千上万的民间匠人,耗尽了整个人生,那种佛教推崇的“发大愿力”薪火相传,绵绵不绝,眼前的牛玉生是我们能目睹的承继者。 (四)1985年,是牛玉生人生中的敦煌元年。他考进敦煌研究所,做临摹研究,此后除了在中央美院的2年进修,牛玉生人生20多年最好的岁月,青春期的热情,都化着水滴石穿般的坚忍生存。旁观者尽可以揣测其间无数可能发生的故事,就象前辈大家张大千、常书鸿的经历中的故事。 你只要经历过大西北中国那种天地玄黄,你可以掂量出那种人生的厚重敦实。临摹敦煌壁画,得融合修养、功力、体力与敬畏之心,有此条件者多,能如牛玉生在蛮荒所在,苦志忍性,坚守26年者屈指可数。 (五)看敦煌壁画,包括看牛玉生的壁画临摹作品,感受最强烈的是活着的力量,向善的力量。千年中国劫难不已,对于个人来说,更是如芥舟行海上,全无依凭,但是见到敦煌那些绚烂华彩佛像的安详,你可以体会到超出肉体欲求,人还有另一层生活。往上追溯,追求人的精神生活的神性并非宗教信仰者的发明,古希腊大哲学家苏格拉底就以此为哲学的基石,也是当年希腊城邦理性公民的生活基石。在各个民族的文化传统中,那都是一股绵厚悠长,牵扯不断的传承。 Continue reading
-
《江南淘书记》自序
编注:今天本刊#2020读书季#及“爱书人语”栏目的内容,是一本关于书的书。以下文字获作者授权。 《江南淘书记》,董宏猷 著,武汉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 《江南淘书记》自序 董宏猷 对书籍的热爱,是从少年时代开始的。读书,逛书店,淘书,藏书,已经成为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精神生活的习惯与享受。 少年清贫,买书成为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更多的时候,是在放学以后以及星期天,泡在书店里看书。 到图书馆看书,则是在上了中学以后。不再为了买书而去长江边拉车了,虽然磨破稚嫩的肩头换来的只是五分钱,但是,那是我生命的第一次“长征”,在酷夏里汗流如雨,只为了买一本喜欢的书。从那时起,我的小木箱里,开始有了喜爱的书籍。 到了中学毕业,下乡插队的时候,不仅带了一木箱书到了农村,我在武汉的家里,还在木板床下藏了一堆书。那是我如同燕子衔泥般一点点地积攒起来的。遗憾的是,那年的冬天,我在水利工地挑堤,脚好冻,给妈妈写信,求厚袜。结果,厚袜寄来了,暖了脚,却疼了心。原来,妈妈是卖了我的床下藏书,给我买了御寒的厚袜。 这是我经历的第一次藏书之聚散。这样的聚散,后来又发生过好几次。慨叹之余,便有了写书话的想法。 我在生活上是个极其简单的人。这一辈子,不好零食,粗茶淡饭,吃饱,穿暖,就很满足了。然后,读书,写书,淘书,藏书,便成为生命的主旋律。星期天,节假日,是必逛书店的。就连大年初一,也带着孩子,到新华书店,去给书拜年。我的这个习惯,也深深影响了家人。直到现在,全家相聚,最大的享受,就是一起逛书店。 当然,长期只进不出的后果,就是书籍泛滥成灾。家中顶天立地的几排大书柜装满了,就开始堆在墙边、地上、板凳上。好好的一个家,就成了书库。 每每参观朋友的豪宅,高档大气、富丽堂皇,自然欣赏。但我最惬意的时光,仍然是坐拥自己的“书库”,或者“书城”。夜深人静,一灯如月,泡壶红茶,或者普洱,听一曲古琴,或者长调,静静地读书,静静地写作,有四壁万卷古今图书与我作伴,真的是不亦快哉。 至于家中的旧书,是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一点一点收藏的。没有刻意,一是因为经济的原因,二是自己的性子,讲究随缘。 近十年来,收藏热在中国风起云涌,双休日的文物地摊上,也开始出现了古旧书。我的兴趣,便放在了旧书上。武汉的旧书店,自然是一一光顾。每逢出差到外地首先打听的,就是哪里有旧书店。北京的玻璃厂、中国书店、潘家园旧书地摊;上海的福州路、文庙,以及许多弄堂里的旧书店:杭州的沈记旧书店,省图书馆院内的旧书地摊;苏州的人民路;南京的鼓楼……都留下了我淘书的足迹。 近年来,孔夫子旧书网异军突起,有一段时间,我也曾泡在网上,每天晚上惦记的,就是在拍卖的最后一刻,与诸多未曾谋面的书友竞价。泡的时间长了,就发现有一些“托”,在网上抬价,使许多心仪的旧书,在最后一刻,失之交臂,便兴味索然。 我不是专业藏家,只是喜爱旧书的爱好者而已。我更喜欢的,还是“淘书”,还是“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我始终相信,人与书,是有缘分的。许多的藏书,曾经是其他爱书人收藏过,我不过是收藏的链条中的一环而已。我知道,这满屋满壁的藏书,终有一天,会飘散而去,会继续书的旅程,亦会有新的书友,去继续地惜之,爱之,珍藏之。因此,我不再在藏书上留下收藏的痕迹。人生苦短,书命犹长。我与书相识一场,缘也。与其说我收藏了书,不如说,书亦收藏了我耶。 结集在这里的书话,是近年来发表于《大武汉》杂志上“白璧斋书话”专栏中的一部分。《大武汉》杂志一月两期,给了我一个整理自己旧书收藏的机会。 选辑在本书中的书话,大致上是按照文学史的脉络,而编排的。我的原则,是坚持用自己的藏书说话,以书说人,以书说事。由于专栏的版面有限,同时,照顾到杂志的读者面,不可能在有限的篇幅内去进行有关版本、内容的专业性考证,也不可能全面地去评价一个作家,评论不是书话所承担的任务。当然,每一篇书话自有我的价值取向。 我的初衷,是在实体书店大面积萎缩凋零的今天,在纸质图书遭遇消失之嫌的今天,用这些历经百年沧桑或大半个世纪风雨,而幸存至今的旧书,说说一些不应该被遗忘的人和事。这些书籍流传至今,便是纸质图书不会消失的实证。也是一个具有几千年禁书传统的古国,禁书无数,却仍然“抽刀断水水更流”的实证。 白香山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本书,亦是“春风又绿江南岸”的一片绿荫。我欣慰的是,如今喜爱旧书的,有许多都是年轻人。亦有许多的书友,盼着这些书话能够结集出版。 在此,感谢《大武汉》杂志的张丽娜女士,将“白璧斋书话”办成了一个受到读者喜爱的专栏:感谢武汉大学出版社的张福臣先生,责编荣虹女士,为此书的出版所付出的努力。还要感谢美编韩闻锦小姐,冒着酷暑为这些藏书拍摄书影。最后要感谢的,是这些书籍曾经的收藏者与保存者。没有必要去考证他们姓甚名谁,因为他们,不,是我们,都有一个共名:爱书人。 是为序。 2014年7月27日夜 于汉口白璧斋 Continue reading
-
诗二首
编注:今天发表的原创诗歌作品有涉及当前重要社会话题的内容。本刊系非政治性刊物,并不持特定立场倾向,但我们乐见并鼓励大家表达各自的看法,关注并参与到社区及社会事务中去。 What I’d Like My White Friends to Know by Imani L. Brown translated into Chinese by Lisa Liu From Imani, San Francisco: I wrote this when Ahmaud Arbery was shot dead while jogging in Georgia, but before George Floyd, and all the protests started. I wrote it and kept it to myself, because I… Continue reading
-
遇圃生于隐庐,清赏花事
编注:本周画展介绍圃生的水墨小品。以下画作及文字由画家本人提供并授权。 序圃生画展 谭文祥 圃生的画风,清清浅浅的,一见之下,即心生欢喜。 今日之艺术,是意义膨胀世纪,满眼尽是深度解读支撑作品。靠本能与感觉画画的人,早如熊猫之类。 圃生的画,如山间小溪,屋角野花,却总能唤醒人清新感觉。 日本名小说家川端康成,在诺贝尔文学奖颁奖演讲中,说日本艺术的美学意境是清寂。举中国人熟悉的例子,就是王安石的诗句“细数落花因坐久”。能够“细数”,“坐久”,首先是能独处,其次是心事澄明,进入了“自在”之心境。 圃生的画,能随“意”,即属此类。 圃生自况,不善与人交往。那么独处能自在,能在纸上细数软红十丈,如鲁迅夫子说“躲进小楼成一统”。圃生是“北漂”,不知可“躲”处为何?能“一统”乎? 初识圃生画,策展人找来一堆往昔画评,读了直觉大多误读。圃生虽然学院派出身,却与近五百年中国画传统不合,圃生小品不论笔墨,也不遵守文人画图式,无文人画的寓意、象征支撑。却有和风俳味,有插画风。 圃生的画,最宜于饮茶、听曲、读画、发呆之时,能成一统之自在。处大变革之局面,总得时时收拾心情,才能挣扎上岸,如孔夫子叹,逝者如斯也。 圃生的水墨小品 圃生 | 绘 刘墨 | 文 圃生的画面很小,但很丰富,不像有的人,画面很大,却很空。国画原本不以尺寸的大小来衡量,而是看境界的高低,紫陌红尘外,得以超逸地神游。 他的画,有桂林山水,有江南园林,有文房雅玩,也有远在东瀛的富士山,但不管是哪里,都是他的心象,飘渺而精致。 好的作品除了可观,更可居可游,圃生细心地经营他的画面,一如经营他的生活,湿润,文雅,却又质朴。 一张黄色的毛边纸,再裁成数张,每张纸再画了身边的一角,或杯碗厨具,或壶盏茶器,或笔砚文房,或墙角干花,或桌上一叠书籍,或屋檐下一盏灯笼,或地板上一只猫咪。当这些藏在城市角落里的物什被笔墨铺呈在纸上时,顿时浸染上一股雅致和清幽之气,亦苍凉亦幽深,留给了观者想象和绮念,如泛黄的老照片,还喜欢他笔下的园子,但你不一定能指出是哪个园子,因为这园林已不是一个地缘概念,更是一个人文空间,唯美,典雅,深藏于作者的梦中:竹篱茅舍,石屋花轩,松柏群吟,藤萝翳景;流水绕户,飞泉挂檐;烟霞欲栖,林壑将瞑…… 他的绘画,就是他的梦境吧! 我一直以为,国画的妙处,在于“从造化而归自然”,也就是说,它提供一个灵魂的栖息地,或精神的止泊点,弥合自我与自然,甚至联结自我与宇宙。 清赏系列之一 22x18cm 2019 Continue reading
-
三明治小说工作坊作品点评
编注:本周的读书季内容与以往稍有不同:这一次是教小说创作的人阅读并点评学写小说的人的作品。以下内容由三明治(公众号:china30s)提供并授权。 点评:钱佳楠 1. 有关影响当前故事的往事插叙(back story) 很多短篇小说都由当前故事(present story)和往事插叙(back story)构成,比如一个杀手,当前故事是他杀人,往事插叙可能是他的童年经历,在某种程度上解释了他如今的人生轨迹。但是,这里很多人不会告诉你的一点是:其实读者并不喜欢读到往事插叙。有两个原因:一,往事插叙打断当前故事,就好比讲话打岔,打岔之后听者和讲者都想不起来方才话说到哪里;二,往事插叙容易老套,我们已经听够了童年阴影,原生家庭问题,能不能来点新的? 所以,比较好的讲述往事的故事或许是:一,零星的对话,不给全貌,让读者拼凑人物的过往经历;二,完全不提往事,就让读者看到当前故事里人物的创伤或者后遗症。可以参考村上春树的《泰国往事》,女主人公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但是村上的“不说”要比“说”更高妙,最后,一个算命的婆婆对这位女主人公说:“她说你体内有一颗石子,又白又硬的石子,大小同小孩拳头差不多。至于从哪里来的,她也不知道。” 而后要她抓住梦里将会出现的大蛇,因为蛇会把她的石头吞掉。这种“化解”创伤的方式神秘,巧妙,而且不踩任何老套的陷阱。 ——点评水巢《人来鸟不惊》 2. 有关隐喻和象征 核心的隐喻不能用来遮掩情节上的模糊问题,必须讲清楚两个主人公的感情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题。弗兰纳里·奥康纳曾经谈过隐喻,她说隐喻必须首先作为现实层面的重要物件出现在小说里,从现实层面积蓄力量,她举的例子是《智血》里黑兹尔的轿车,轿车一再作为不可缺少的现实物件出现在故事层面,这样到了最后,轿车成为棺材的象征不显得突兀,因为这层意思早已慢慢地累积在这个物件里面。必须指出的是,《智血》在情节层面是清晰的,轿车的象征并不会用来遮掩情节上的模糊。 ——点评Nicole《猫仙》 3. 情节合理性 写骗子的故事,为了让情节更合理,我们需要看到受骗人的怀疑。这里也是,涵锋的父母是所谓的成功人士,有学养,有见识,不应当这么容易受骗,这也是我们读者的正常怀疑,因而写作者应当照应到这些怀疑的层面。和此相关,也可以让骗子甄先生露出一些破绽,看他如何化解。这些才是写作者所面对的最大的挑战:想出一个骗子的故事不难,难的是如何让他的每一步骗局都顺理成章。 ——点评沈轩《拿什么优化你,我的孩子》 Continue read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