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mpaign Magazine

champaignmagazine.com


CM Editor

  • 最短的是北京的秋天

    编注: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这个时候在“记忆”栏目里刊发回忆秋天的文字颇合时宜。以下内容选自作者公号,已获授权。 文 | 卫子甄 1 | 世界上最长的是等待,最短的,是北京的秋天。 北京的秋天,前前后后只有两个礼拜。在为期十四天的时间里,树叶变黄、飘落,层层铺满道路,山林被染红,从前富有水分和生命力的东西,一下子干枯掉落,随着果实的成熟而死去。 代表秋天的,是落满街道的银杏叶,石榴、柿子、杨树毛、枫叶。石榴结成黄色、红色的果实,柿子是类红的深橘色,再往下就是杨树毛的深棕色。 秋天从浅到深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如果用一种树木代表北京,应当是杨树。 杨树是北京最常见的树木,高大挺拔,有种直穿云霄的耸立感觉。到了秋天,树叶开始变黄时,从树下仰望天空,可以看到天明显变高了。 孩童时期在大杨树下玩耍,每到秋天,就会抬头望着天空打转,直至跌倒在地,看许多杨树毛随风向一个方向飘摆,就像树上挂满了字条,努力回应远方的召唤。一些杨树毛在剧烈振动中掉落下来,像毛毛虫一样,砸在地上。 一阵秋风,就是一场杨树的毛毛雨。 它们被一些阿姨捡回去洗干净,揉进包子馅,傍晚被端上餐桌。 晚餐不是很丰盛。吃杨树毛的年代,生活水平低下,一家人一天只能吃到有限的菜饭。中午是什么,晚上基本也是什么。大鱼大肉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看到。 后来生活好起来,人们不再需要吃杨树毛充饥,这种食物就停留在历史之中。 我已经想不起杨树毛是什么味道,如果能再次吃到,味觉系统一定能打开尘封的记忆,将我带至某个遗忘的角落。 2 | 我的幼年,正赶上改革开放初期,父母是早一辈下海经商的人,生活得到很大改善。 这种改善的发生,很具时代特征。 你会想象一家三口的生活变好了,温馨的小家从平房变成宽敞的公寓,桌上从小米粥、馒头、咸菜,变成整条整块的鱼和肉。 但现实却是原本贫穷的两个人,通过努力致富,在钱财与欲望的交互中迷失,开始寻求更多物质与情感的刺激。 在那个年代,致富等同于婚姻的终结,离婚、分手,各自过活。 我也因此失去家庭,年纪幼小,寄住在不同人家,吃百家饭长大。父亲有了新的家庭,母亲忙于工作打拼,她为了不让孩子受委屈,会支付更多钱财,让孩子吃得好一点。 有一段时间,我不知怎么就住进了庙里。每天暮鼓晨钟,跟着和尚上殿、下殿,吃食堂的蔬菜。师父是福建人,尤其喜欢吃咸菜。洋姜、螺丝转儿、橄榄菜,每天换着花样来。 用餐完毕,我小心翼翼抱着一摞脏碗,去院子中央的水池洗碗。 白天没事做,就自己搞事情。 寺院后山有一处藏经阁,前后环绕着参差不齐的大树。这些树木花草自然地错落着,有一股自在之美。其中有一棵树吸引了我的注意。这棵树的叶子坚实有力,看起来像拔根儿游戏的上上品。 我捡了一些树根儿,回学校时,试着和小朋友拔根儿。竟然总能赢。 拔根儿是一项秋天的游戏,两个人各拿一枝树叶的根茎,交错在一起,往自己的方向拉拽,谁把对方的根儿拽断了,谁就是赢家。 我受到老树加持,一时间变得所向披靡、风头无两,在学校“根儿界”闯出名堂。 各年级的拔根儿高手纷纷慕名而来,云集在我班,要与我决一死战。有的甚至写下战书,誓与我争锋。 可惜这样的好景不长。 我把一大把树根儿藏在鞋子里,每天踩在脚底,这样“腌渍”过的根儿比较有韧性。这一天不知怎么了,鞋里的树根儿全烂了,变得黏黏糊糊。袜子和鞋子连成一片。 那时我只有8岁,清理鞋子这项工程过于复杂,只好由老师代劳。干得她苦不堪言。 我也因为这件事,被老师没收作案工具,金盆洗手。 3 | 童年的许多影像,我都有很深的记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件像铜版画一样,铸刻在脑海里。 我记得寄住在一户人家,每个月都会有炒青蛙吃。  买来的青蛙一大把扔在水池里,女主人一个个抓起,往青蛙的肚子上一按,一股液体喷洒出来。她说这是青蛙的尿液,有毒,要清理干净才能下锅。 女主人经常出去打麻将,男人和儿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不到睡觉,绝不见踪迹。 我又自己搞事情。 吃罢午饭,和楼下一群女孩子扎堆玩耍,她们用干枯的荷叶根茎做各种饰品,戴在身上真好看。我也想一起做耳环,但缺少原材料,就自己偷偷跑到附近的池塘里去找荷叶。 荷花池是人工开槽的下沉式水池。 时已入秋,池子里透着一股颓败之气。荷花已经枯萎,叶子还努力支撑门面。池面上漂满了绿油油的浮萍,看不清水有多深。 我爬进池子,双手扒住边缘,顺着5公分宽的池沿慢慢往前走。在拐角处看到一只心仪的大荷叶,就探身去够。手离得越来越近,只听“噗通”一声,身体摇摆了两下,整个人栽进水池里。 掉下去才发现,原来水只到我的胸口这么深,水里泥泞不堪,脚踩不实,费了很大力气才爬出来。 回到地面上,我从头到脚被沼泥覆盖。一身新衣服彻底报废,鞋子也不见了。 光着脚往家走,路过一户民房时,看到房门四敞大开,女主人正在里面打麻将。 女主人看见我,目瞪口呆,匆匆站起身跟牌友告辞。她来到我面前,又急又气,而我只是冲她嘿嘿一笑,有点过意不去。 她领我回家,打开淋浴,像洗车一样把我从上到下冲刷一遍,边冲边数落:要是掉下去淹死怎么办?要是受伤了怎么办?跑那么远走丢了怎么办?怎么跟你妈交代? 我只觉这一天真好玩。 冲洗干净后,整个人精神焕发。我换上干净的衣服,看起动画片。 那套的衣服又粘又臭,因为价格昂贵,女主人不舍得扔,独自花了很长时间把上面的淤泥清理干净,又搓搓揉揉好几次,临近傍晚才心满意足地把它挂在阳台上。 我看着随风飘摆的小衣服,心里有说不出的畅快。… Continue reading

  • 读《岛上书店》

    编注:今天的读书栏目介绍一部围绕书店和书展开情节的小说。下面的读后感是选自作者公号的原创内容,已获作者授权。 英文原版:The Storied Life Of Aj Fikry by Gabrielle Zevin, Thorndike Press, 2014 中文译本:《岛上书店》,  [美] 加布瑞埃拉·泽文 著,孙仲旭、李玉瑶 译,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5年版 文 | 小爱  阅读是件轻松愉悦的事,特别是读叙事性的文学小说。 写读后感便不如此了,为什么还要写呢,想记得更久一点罢。 《岛上书店》用了一周通勤地铁时间读完,一个词的感受是:温暖。 此书主要讲生活在艾丽丝小岛的书店老板AJ的故事:他失去了妻子,对生活没什么留恋。在某天喝醉后他丢失了自己的宝物,一本叫《帖木儿》的珍藏版诗集。万念俱灰之际,机缘巧合,他收养了一个被遗弃在书店的婴儿,玛雅,生活随着变化。之后AJ遇到了自己的爱人,某大型书店销售代表艾米,并最终结婚,三人一起幸福生活。最后AJ得了绝症去世,小岛书店转卖。 故事中还有其他关键人物: 在小岛书店组织警察读书小组的警官,玛雅的教父,兰比亚斯。 AJ的妻姐,学校戏剧俱乐部的老师,玛雅的教母,伊斯梅。 AJ妻姐的丈夫,风流的过时作家-丹尼尔。 艾米交往过的美国英雄。 艾米,AJ和玛雅三人的妈妈。 玛雅的同学和老师。 《迟暮花开》的真作者和假作者。 AJ的妻姐伊斯梅,浮现在我脑海里的是一个胖胖的红头发的、上了年纪的大妈型人物,非常善良。她和丈夫丹尼尔没有孩子,流产过7次。她和丹尼尔的婚姻是带点儿悲剧的,彼此没有真爱,直至伊斯梅在AJ婚礼后发生车祸。她以为自己便是如此终老了,之后却和警官兰比亚斯开启了新的爱情。 兰比亚斯是AJ的朋友,小岛的警官,喜欢读犯罪文学和青少年文学,组织的警察阅读小组是小岛书店最有生气的小组。他自荐做玛雅的教父,AJ喜欢找他帮忙开车,他了解AJ,深爱并支持AJ一家。AJ去世后,为了保留小岛书店,他和伊斯梅买下了书店,成全了“没有书店的小镇,算不上个小镇”的说法。 《迟暮花开》作家活动是个非常有戏剧性的插曲,本来初衷也是很具戏剧性的。陷入爱河的AJ为了让艾米来小岛特意组织了这一期活动,请了高龄的“作家”来参加,结果“作家”把活动搞得一团糟,而艾米也在那天知道了《迟暮花开》背后的故事。当然,我想AJ最后也是知道了作者真相的。但《迟暮花开》是他们爱的开始,在他们的婚礼上艾米喜欢的那段话被朗读出来: “因为从心底害怕自己不值得被爱,我们独来独往。然而就是因为独来独往,才让我们以为自己不值得被爱。有一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会驱车上路。有一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会遇到他(她)。你会被爱,因为你今生第一次真正不再孤单。你会选择不再孤单下去。” 读着读着才越发觉得,此书讲诉的是爱,讲诉的是孤独和爱的连接。 主人公AJ失去了深爱的妻子,失去了《帖木儿》,在生命低谷之际,遇见了玛雅。养育玛雅的经历刷新了他自己的生活,命运又巧妙安排他与艾米重聚,并重新获得了爱情。却在人生圆满之际,得知自己患了重病,终于默然退场,小岛书店也随之变卖。 貌似凄凉的结局,自己读后却并无悲伤凄凉之感,反而是AJ人生中经历的种种,让我觉得一切自然而平淡,美好又简单。即使最后书店变卖,也是转给了玛雅的教父与教母。书店还是留在了这个美丽的小岛,还增加了舞台和咖啡厅功能,一点点跟上了时代的步伐。 最令人感动的是,故事到最后都没有人向玛雅揭示她的真实身世,只是让这个AJ培养出来的有趣的小书呆子自由地成长。 AJ和艾米的爱情,是两情相悦,艾米说AJ是好人难寻。 AJ和玛雅的亲情,是有趣、温柔,二人互为心灵之友。 他们都爱书,爱读书,书是他们的纽带,相知相亲相爱的媒介,然而比书更重要的是爱,正如AJ所说,“我们会成为我们所爱的那样,是爱成就了我们。” “我们读书,因为我们孤单;我们读书,然后就不孤单,我们并不孤单。” 原来这是一个关于书、孤单和爱的故事。 Continue reading

  • 弄戏:古法湿版摄影

    编注:今天的艺术栏目介绍古法湿版摄影专题系列《弄戏》。本专题作品图片、视频及采访文字均由摄影师本人提供并授权。 摄影:王岳君 与《中国摄影报》记者谈古法湿版摄影 唐瑜:您曾从事过新闻摄影15年,后来为什么转型了? 王岳君:在从事摄影工作之前,我是文化馆的一名美术工作者。当时我跟着摄影组的同事学习摄影技术,曝光、冲洗、印相、放大,熟练掌握了每道工序。在外出写生创作的时候,我都会带上相机,拍一些场景、人物动态、物体结构,为我的绘画创作收集大量素材,长此以往我便爱上了摄影。…… 在从事新闻工作15年的时间里,我在绘画艺术的自我与新闻摄影的真实之间徘徊,虽然有了专业的新闻敏感性和娴熟的拍摄技巧,也取得了一些成绩,但由绘画留给我的艺术情结始终无法放下。2001年我辞去新闻工作,开始专注于摄影的实验与研究。 唐瑜:跟我们说说您的湿版摄影经历吧。 王岳君:湿版摄影独特的拍摄制作过程和呈现出来的颜色及影调,以及它的唯一性和个性化,是我一直寻找的摄影形式及呈现方式,它让我冲动,决定要学会并进行创作实践。 2000年,我启程去法国、意大利、德国、比利时四国拜师学艺。26天的游学交流,带回了全套传统配方、古老的铜质镜头,还有制作流程与操作技巧。一回国,我就立即着手设备的制作及化学试剂的配方研究。第一部24×24木质相机做了6个月,自己设计搭建暗房,冲洗设备80%用替代品,自己动手改造灯光强度,采购与剪裁玻璃板、铝板……半年后,一切准备就绪,实验拍摄正式启动。之后的几个月内,经历了无数次失败,6万多字的笔记,记录下每一次实验的过程及色普色温、灯光照度、曝光时间、试剂温度等大量数据,反复推敲,最终得以全面掌握,开始实施创作计划。 湿版摄影诞生于1851年,由英国人发明,曾是欧洲贵族的奢侈玩具。它是在玻璃片上涂布火棉胶,并将玻璃片浸入硝酸银溶液,以形成碘化银的感光层。然后,再将玻璃片从溶液中抽出,立即置入照相机曝光。之后,进行显影、定影、上胶,一张火棉胶湿版摄影照片就算完成了。 我的第一个专题《弄戏》,是一组中国传统艺术与西方古典技术,物理成像与化学显影等多种元素有趣结合的艺术品。我在这个系列作品上利用传统的工艺手段,融入了现代视觉艺术的观点和概念。 唐瑜:您现在进行各类视觉艺术及摄影课题的策划、研究和创作实验,有哪些项目正在进行中? 王岳君:摄影是视觉传达的一种形式,喜欢美术的拿它做画笔,喜欢历史的拿它做史料,喜欢文学的拿它做笔记……成像工具和技术是摄影的根本,由它而产生的影像作为一种表达的手段,却包含不同的途径,不同的途径会带来截然不同的结果。这些都需要不断探究,才能提供创作上更多的可能性。 我目前正在进行多种早期摄影工艺材料的应用,探寻不同时期材料对影像呈现的影响,研究改变了我对摄影的认知,丰富了我的摄影语言。 《弄戏》我已做了两年。以中国戏曲为拍摄对象,将160多年前的古法湿版摄影术与中国传统戏曲艺术联姻,用5到10秒的时间,慢慢到达涂布火棉胶的底板上,接受碘化银的感光礼遇,经显、定影液的化学反应,灵光得到捕捉,定格瞬间,用影像诠释中国戏曲。 唐瑜:您认为好的摄影作品应该是什么样的? 王岳君:我认为从摄影的原点出发了解早期摄影的特有成像原理及特性,才能更好地面对当今影像社会的冲击,在创作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艺术表达语境,才能让摄影成为艺术向前发展的重要支点。 我个人的摄影创作类型较广,往往是根据题材去确定艺术风格,再选择相机画幅、镜头、传统或数码、黑白或彩色等器材和技术手段。如我的《弄戏》选择古法湿版摄影用玻璃板拍摄,…… 正确的方法对完成理想的作品非常重要。 (采访文字节选自《中国摄影报》2019年第81期) Continue reading

  • 读黄裳记

    编注:黄裳先生著述颇丰,也以藏书家闻名。本周读书栏目就来谈谈黄裳的书。 《锦帆集外》,黄裳著,文化生活出版社1948年版 文祥 黄裳先生的文字我喜欢了几十年,近日翻到自己2012年9月12日日记:“《南方周刊》、《东方早报—上海书评》都有文纪念黄裳先生,他本月5日去世。几篇纪念文字都是急就章,既少资讯,也缺见识,相当不成样子,与黄裳先生自己的文字不能比。” 记得金性尧先生数年前逝世,《万象》杂志发过两篇纪念文章,也不令人叫好。因为金先生自己的东西都到了炉火纯青地步,写纪念文字要能相符,实在是难题。而今老成凋谢,要找到识见经历、才情文字都够格者,举世已凤毛麟角。 这不,今年初听说《万象》杂志支撑不下去了,到9月份还未见重出报摊,大约真断了气,可惜了一份读来有兴味的好杂志。 初读黄裳先生说来很早,还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在湖北洪湖县城一个老旧机构内栖身。那时流落在洪湖的武汉老知青,有好几个交流书籍的圈子。这本《锦帆集外》依稀记得是从长航船厂一个当电焊工的中学同学处借得。久借未还倒不是因为书好,当年刚过20岁年龄,不觉其好。而且现在来看,《锦帆集外》是黄裳先生少作,比不了文革后先生文字老辣。当年翻了两篇,觉其琐细,随手插在书架上,借书与出借双方,都没当回事。 翻那几年的日记,就没记这本书,倒是读约翰.根舍的《内幕》系列,如《非洲内幕》、《欧洲内幕》,读朱可夫的《回忆录》,甚至读《阿登纳回忆录》、《丘吉尔回忆录》都有记,真正是年轻气盛读大书的时日。 《锦帆集外》是本有出版掌故的书。书是文化生活出版社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版,收在“文学丛刊”第九辑内,辑书有十六种,主编是巴金。 我手头有蓝布硬面精装本。书脊上却是烫金书名《风》,还有烫金的作者名。当年留下疑问:为什么一书两名。 到得1984年,买到人民文学版的《过去的足迹》,压卷一篇即《题跋一束》。文中讲到此书精装的轶事,才解了我心中之惑。 黄裳文中说,《风》是《锦帆集外》的特印精装本,是道林纸印内页,蓝布硬面精装,书脊上书名,作者名烫金,成书仅10册送人。黄裳还说,此外还用宣纸印了一部为作自己纪念,分装上下两册。文革中抄走,文革后发还旧物时仅存下半部。 复述这则轶事,一是想说,老一辈文人还有出书时弄点毛边本,特印精装的雅兴。二是说民国时期对出版物的管制,还有让你玩书的自由空间。 关于此书,还有可说处,此书扉页上钢笔字直行题:“一文兄:黄裳/一九四八年五月”。 高考恢复后我进大学读中文系,是1978年元月。第二年《读书》杂志创刊,黄裳先生在此刊常露面。写《书林一枝》专栏。比如当年名篇《谈禁书》就出自此专栏前几篇。我经《读书》转一信给黄裳先生,询“一文兄”为谁。黄裳先生回信简省,客气。仅说:是田一文,建国后在武汉文联任职,久未联系,让我自己去问问。相比之下,李健吾先生对复信就热忱太多。我写信请教他某文中,“自然主义思潮”后缀用“思潮”,为什么不似“现实主义”后接的是“运动”。李老先生洋洋洒洒,细举理由,钢笔写满两整张信笺。只是字难认,好几个同学猜了大半天才算认全了。还烦扰过袁可嘉、金克木几位先生。只是三十年后什么印象都没了。金克木在三联版《旧巢痕》扉页上签名,不用“辛竹”,用的是“金克木”。 这都是当年年轻好事,也就如今日会上,遇见某名家,要上去搭讪,见识一下“下蛋的母鸡”。那时要是问问其余九册都题赠何人,还可借此看看黄裳当年交往友朋,可惜那时兴趣不在此。 到得一九八四年、八五几年,书逐渐好买,黄裳的《翠墨集》《银鱼集》《榆下说书》都已买到,且仔细读了。《读书》开初几年,我都是将黄裳文从刊中撕下,自己装订成一册。略近于他四十年代弄精装书意思。 《书林一枝》是《读书》开得最长的栏目,至少从我自装的黄裳文看是从1979辑到1990年。一个专栏开了10年以上,也应属历史纪录吧。 1987年春末,我随全国公安竟陵派文学研讨会去荆州,在途中读黄裳文字打发空闲时间,查到5月11日、13日两记: “下午听郭预衡、徐中玉、吴调公、马季高诸先生发言。晚餐后看电影《美食家》,是改的陆文同名小说。回宾馆后读《过去的足迹》。黄裳先生无论书话游记,观剧随笔都写得出色。每篇都有经历,有情绪,有掌故,在存亡兴废上感觉敏锐。这类主题在中国小说散文传统中最难翻出新意。黄裳却写出了自己独具的面貌,是有兴味的文字,或者如知堂推重的有性情有见地的小品。” “早餐前后读《过去的足迹》,黄裳衡文论人最能道破个中隐情,曲笔,微妙心静。比如写柳如是、吴梅村诸篇皆是。他读得仔细,聪明,有会心,因而他的书话中识见尽出。” “奇怪的是黄裳论及明清古籍与人物者众,尤重晚明清初一段,但没见过他讲公安竟陵派,为什么倒是知堂老人屡有论述?” 比如《中国新文学的源流》那本讲义,在第二讲“中国文学的变迁”里,大部分讲明末的“新文学运动”,即公安竟陵二派对于载道派文学的反动。知堂老人从个性解放与文人的个人自由出发,自是能有梳理“载道”、“言志”两种文学潮流的意趣。 黄裳关怀的是社会剧变时期,文人的个人遭际。且是从个人遗存著作与社会文献出发的,不脱藏书家及新闻人本色。 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中国大陆风云激荡,读书界更关心激辩改革话题。我那三年主《武汉青年报》笔政,身不由己在政治新闻漩涡中打滚,黄裳先生的作品集子也从我书桌退到了书架上。 再次拿起黄裳先生的随笔集子,是刘绪源编的黄裳六卷本出版。其后黄裳先生与柯灵先生打笔墨官司,你来我往都动了真气,煞是好看,也足以显出两家的文字功夫。 Continue reading

  • 诗配画:瓦尔登湖

    编注:本周的艺术栏目继续推出“诗配画”系列的原创新作,本期诗与画作品以及诗朗诵音频皆获作者授权。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梭罗的瓦尔登湖!但不是每个人都像和和那么幸运和勇敢,在里面畅游,于岸边作画;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菲菲那般诗人才独具的感悟力,见画落笔,一句“我不愿做瓦尔登湖边的梭罗”开篇,酣畅淋漓!高山流水惺惺相惜,即如此矣。 绘画:李和和 配诗:李菲菲 汉语朗诵:翁童,英语朗诵:李菲菲 蛙说我不愿做瓦尔登湖边的梭罗,那个寂寞冷清的旁观者,仰望星空,看流过的四季还有蚂蚁的巢窝。我是我,可以自由地出入湖水欢欣地放歌,或者潜居翠绿的湖底,让夕阳无法探寻我的秘密。 A Frog NarratesBy Frances Li 12/09/2020 I am not to beThoreau on Walden Lake-The lonely and deserted bystander,Who looks up for stars to twinkle awake;Feels the flourishing of four seasons ,Or sometimes simply observes the ant nests in wonder.I am myself!Let me, in and out of the water, be… Continue reading

  • 刘柏荣人物画

    编注:本周虚拟画展介绍刘柏荣的人物画,也一并刊出同时代画家陈丹青的回忆及相关评论。以下作品图片及评论文字均获授权。 陈丹青: 我1982年出国后,1985年美术界发生“八五运动”,中国当代艺术出现了。我没有荣幸看到,正在纽约混饭吃。所以,我今天能讲的呢,大约是我青少年时代一直到出国前这么一段时间。那些主要的事情全发生在上个世纪70年代。 从1966年“文革”爆发到1972年,整整六年,全中国没有任何美术展览,没有艺术大学,没有艺术活动,没有艺术杂志。不光是美术,音乐、舞蹈、电影,什么都没有。你们能想象吗? 那六年全中国就是造反、打斗、抢权…… 1972年的重要性,不光是恢复了全国美展,更重要的是,它推出了一批新的画家,同时,一批老画家消失了——这就是美术史。 在1972年全国美展中的新画家有两类,一类是“文革”前已有一定名气的青年,如何孔德(部队)、蔡亮(陕西)、朱乃正(青海),但政治身份是右派,年龄在30到35岁左右;另一类完全是新名字,年龄在25岁到30岁左右,他们是陈衍宁、汤小铭、伍启中、林墉(广东)、杨力舟(山西)、陈逸飞、魏景山(上海)、孙景波、姚中华(云南)、刘柏荣(知青)等等,这些名字,包括各省市地方的新画家,是我们这群知青业余画家在整个“文革”时期的楷模和崇拜者。没有他们的影响,不可能有我们这代人。 今天大家都知道陈逸飞,陈衍宁却不一定知道,当年陈逸飞也非常佩服陈衍宁。刘柏荣,知青画家中最早出道的,大家彻底忘记了。可是当时他非常重要,自学成材,出道时才19、20岁。1974年全国美展,他的新国画最优秀,直追黄胄,非常清新。 所以我对前面提到的每一位“文革”画家都崇拜得要命,想到他们,浑身就发抖。但我直到1974年,我21岁那年,才到北京瞻仰他们的画,当时我一看到何孔德的画,陈衍宁的画,蔡亮的画,杨力舟的画,朱乃正的画,刘柏荣的画,脑子完全空白,像电脑死机一样,太崇拜了。 然而,真正与西方当代艺术衔接、对话,互动,是要到“’85运动”之后。 覃亦羊: 刘柏荣是写中国现代绘画史绕不过去的画家,就如陈丹青、俞晓夫、邱瑞敏、汤沐黎,那拨上海的知青画家。还有广东的陈衍宁、伍启中、林庸等很多人。那个时代,这拨青年画家如焰火升天般灿烂,让我们目不暇接,是当代绘画史上难解释的现象,时代窝囊而天才横出。 知青画家们当年年轻但功底扎实。他们大多都在20岁年龄段,出手即不同凡响。 这些知青画家的作品,早已经与那一代1700万知青的人生记忆纠结在一起,也与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中国国家记忆纠结在一起。那是个大时代,苦难、沉重、抑郁,把1700万热血青年放逐至农村,让他们脱却束缚,自在自为,大批后来有成就者,此时都夯实了厚实的人生底子。只是整个民族所付代价太大。 那代知青画家敢担当、有抱负、作为画者有相当的理想主义。这在当今已不多见。 一墨: 人物,作为绘画的表现对象,具有悠久的历史。早在战国、西汉墓葬中出土的帛画上,就已有体态动人的人物形象,至今,人物仍作为绘画创作的重要题材之一,被生动地表现着。美术史中人物画方面的名家更是层出不穷,如顾恺之、吴道子、张宣、周昉等,都对人物画的发展做出了贡献。1952年出生于上海的当今实力派画家刘柏荣,对人物画的发展也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刘柏荣先生出生于书香门第,自幼即对绘画有着浓厚的兴趣,而且颇有悟性,在油画、版画、国画等领域皆取得一定的成就。后因工作需要,他的创作中心转移到国画中的人物创作上来。由于受中国几千年丰富文化底蕴的滋养及对东方哲学思想的领悟,刘柏荣先生对中国绘画写意性、诗意化的研究和对西方绘画因素的吸收,使他在研究古今中外诸多人物绘画大师的基础上,创造出融汇中、西方于一体的,具有现代艺术的独特的画风。他以古典传统之韵,写现代观念之神。他笔耕不辍,同时注重理论知识学习,这为刘柏荣先生从传统到现代,从生活到创作,全面地把握绘画的各种要素,出色地组织画面积聚了充足的能量。他以小写意的手法施展笔墨,用略带夸张的造型经营画面,浓淡干湿酣畅淋漓,经过几十年的探索,他的人物画已经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连林人不觉,独树众乃奇”。从形式上论,刘柏荣先生的人物画是以水墨为主的,水墨从唐代形成后,一直在世人心目中享有较高的地位。“夫画道之中,水墨最为上。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因水墨淋漓,正好体现了中国传统美学女性妩媚的心性和其温柔美。为了寻求突破和创新,苦恼伴随着他度过了一个个不眠之夜。由色墨绚烂逐渐转向洗尽铅华,而归水墨团块,他一直不停地探索着。十几年来,他的艺术发生了质的变化,且逐渐引起当代中国画坛的关注。现在刘柏荣先生的水墨人物画放在众多人物画作品中,其“便媚拟神”的作品风格和美学特色是十分明显的。其老道的造型,缘于他几十年的研究、历练,故其笔下的人物一个个姿态各异,仪表万千,很好地和他的抒情性笔墨相融通,互相映衬,盎然生色。他融“意”和“写”在一起,强调的是自身的感受,是中国画审美的趣味和历史的文化积淀。 当然,水墨画离不开韵味和人的性情。刘柏荣先生以笔驰气,用一种行云流水般线条描绘,若断若连或笔断意连,贵在笔有韵和墨有味上。他还把作画当做画家修心养性的一部分,“心性古淡”、“思虚”,以“六分半养心,三分半作画”的心态游于艺。他用“大味是淡”的审美观统筹自己的画面。但是“大味是淡”,并非真的淡然无味,是“绚烂后的平淡”,故他“求生”、“求拙”,把“生趣”放在重要艺术审美上来考量。 刘柏荣先生艺术温柔敦厚,其表现在喜寂厌喧,避人求静,不事张扬,这和他为人深沉、低调,不愿哗众取宠一样。他勤奋苦练,淡泊名利,潜心创作。他始终严格要求自己,一幅画总是几经构图,反复画多遍,直到满意为止。他博采众长,对古今人物画家的作品都加以深入的研究。 刘柏荣先生一直在不懈地努力,探索着写意人物画的表现形式。他在写意人物画的创作上一定能不断创新,再上新台阶。我们等待着。 Continue reading

  • 音乐书单:《地下乡愁蓝调》

    编注:今天向读者推荐一本以音乐为线索追忆往昔时光的书。书品内容由理想国imaginist提供并授权,音乐视频来源:YouTube, 试读文字来源:豆瓣读书。 《地下乡愁蓝调》,马世芳 著, 理想国 |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5年版 出品方 | 理想国: 摇滚乐看似热闹,实则无处不浸透着寂寞,我们的青春,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九七一年,史上最伟大的摇滚乐团披头士已经解散;乐史“三J”——吉米·亨德里克斯、珍妮丝·乔普林、吉姆·莫里森都已不在人间……一九八一年,胡德夫、杨祖珺已因“美丽岛事件”远离歌坛、各奔东西,“民歌运动”即将走到尽头;随着罗大佑、苏芮、李宗盛、张艾嘉等人的崭露头角,台湾乐坛的巅峰期已在不远处招手。这时的马世芳,并不知道他家的客厅,正是这场变革的集会场所。 然而,整整“晚出生”一个世代的他,把本属于上一辈人的青春记忆,用一篇篇感同身受的文字记录了下来,转换成为或激动、或落寞、或感伤的种种情怀,如今的我们再随其追忆这些情怀,也许只是为了想要知道自己是从何处而来。 序 | 张晓舟 乡愁是给不回家的人 (节选) 来源:豆瓣读书 ,《地下乡愁蓝调》试读 一个漂亮的名字——地下乡愁蓝调。然而这不是一杯小资调调、供你在秋日午后发呆的鸡尾酒。当然,一个正在向自己青春告别的人,总难免要频频回头,一再去舔自己青春的血,并骄傲地说:这也是时代的血,大地的血,诸神的血。 蓝调——这并不是一本关于蓝调布鲁斯的书,但书中所写的人与乐,都少不了蓝调血脉和布鲁斯根基。而有关台湾民歌运动之风起云涌,以胡德夫后来的命名,也不妨笼统称作“海洋蓝调”,它也难免受启于鲍勃·迪伦们,但更离不开本土的山川海洋,以及环球同此凉热的、汹涌的大时代。 地下——这个词一直被当作一个简单粗暴而又方便有效的标签,用来与“主流”、“流行”对立,划分身份和阶层。比如有一次我跟一位朋友说起我认识某位红歌星,却遭其质问: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说上个世纪。对方不屑:那就不能算认识。意思就是说,在人家还没红之前认识等于白认识,更进一步理解,这个人在走红之前是作废的,可以一笔勾销的。我确实在这哥们走红之后再没见过他,也就是说,我不幸只认识了一个地下的废人,却无缘结交一个红星以沾光。如此说来,马世芳小时候在自家客厅或者学校里、酒吧里认识很多叔叔阿姨,实在都不能算认识,哪怕日后这个叔叔成了李宗盛,那个阿姨成了齐豫。 “地下”意味着根基——地基和根,在情感与道德上,“地下”抓住了大地的根,在艺术与思想上,“地下”验证了深度。 没有密西西比三角洲摘棉花黑人的号子和长歌,就没有蓝调,没有蓝调就没有摇滚。没有台湾“民歌运动”的地下野史,就没有后来流行音乐的殿堂——只是这个殿堂如今已失去地下的根基而摇摇欲坠。但地下的目的,未见得就是有朝一日浮出地面进入主流修成正史,尽管从马世芳在本书中着力梳理的脉络可以清晰地看出,不管是西方摇滚史,还是台湾的“民歌运动史”,无不是一章章犯上作乱、最终跻身殿堂的历史,然而剽悍的地下从来不需要解释,地下永远意味着颠覆的勇气和创新的本能,一种已然修成正果进入主流的文化要防止枯竭,必定要时时“重返地下”,珍视并汲取自由无限的地下状态,或即马世芳在《青春舞曲》一文中怀念和召唤的“没想太多”的纯粹之境。 乡愁——乡愁不只是青春的怀旧和那喀索斯式的自恋,乡愁是对大地的一再追忆和重返,是对故土的守望,更是对乌何有之乡绝望中的希望。乡愁即对乌托邦的执念与热望。 读者评论 | 张宇: 考研期间,与研友晚上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接一盆热水,边泡脚边听音乐,他爱读书,很博学,听音乐的范围很广,摇滚的,古典的,甚至也听戏曲…… 我静静听,有时会和他聊聊音乐背后的故事。我能理解音乐可以带来的亲近感,但直到他给我讲马世芳《地下乡愁蓝调》那本书,两个远隔重洋互不相识的人,通过写信交流喜欢的音乐,互相邮寄bootleg,若干年过去两人也不曾谋面,保持这般“微弱”的联系,我才具体认识到原来音乐可以让两个灵魂超越时空,如此靠近。离别时,他将这本书赠予我,我回到家读完。以后见面机会也许很少,可是这段备考岁月里和他畅谈交流使我获益良多,很庆幸遇到他。 读者评论 | 宸文: 书单中推荐的这批关于音乐的书籍看过了四五本,偶尔还会拿下来再翻看,属于品质内容都很高的书。在看过的书中,最爱的还是《地下乡愁蓝调》,虽然属于小众流行的书籍,但对于我来说可能会带来许多的共鸣和感慨。马世芳作为70后的音乐人,在台湾乐坛上可能不会有像罗大佑、李宗盛那样的受众,但他却像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爱丽丝一样,为我们书写出了不为人知的台湾摇滚文化的故事,书名的英文”Subterranean Homesick Blues”取自鲍勃迪伦一首歌的名字,可以说是非常富有代表性。但当你通篇阅读后会发现,这本书其实不单调地叙述音乐,更多地是对于上世纪六七八十年代台湾音乐思考和对父母以及自己青春年代的感怀(其实这种感觉让我不由得想起了《聋哑时代》)。在摇滚音乐的世界中,有很多人为其执着于梦想,用自己的风格大加渲染,但无论是怎么样的改变,可能最令人动容的依旧是音乐背后那许许多多的音乐人,正是这一群体的不懈追求才使得这个世界蕴含着激情的精彩。每当回望这段有着历史味道的“传奇”时,我们总会在他的文字之中发现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魅力,虽然有着年代的隔阂和差异,但不变的梦想总会让无数人仰望,原来在跨地域的疆界之内还有这样一份令我们感动的音乐文字,使我们不再彷徨、寂寞和失落,可以这么说:他承载着披头士精神,用他自己对音乐的欣赏,为我们带来了一份难得的执着和可贵。 二十岁的佩珀军士与十六岁的我 (节选) 《地下乡愁蓝调》试读, 来源:豆瓣读书 马世芳 那年夏天,《佩珀军士》(Sgt. Pepper)出版之后整整二十年,刚上高中的你在中华商场买到了这张唱片。那是一个阳光普照的周末下午,你把大盘帽塞进书包,一路搭公车到中华路南站,挤进纠结奔流的人潮,穿越骑楼下连绵不绝的摊位,做奖杯的、修随身听的、展示币钞邮票的、挂着军服制服的、算命的、卖面的……憋着气避开楼梯间臭气四溢的公厕,爬上二楼,走进最角落的那间唱片行。你一手紧攥着书包,一手慌慌地翻着架子上一排排的唱片封套。几经搜寻,心脏猛然一跳,这帧在旧杂志上看过的著名封面赫然出现在眼前。  你毫不迟疑地付掉了一整个星期的零用钱。从唱片行走出来,天气真热,阳光刺得你睁不开眼睛。你决定到隔壁的面店暂歇,吃一顿已然延迟了的午餐。坐在板凳上,忍不住取出袋中的唱片,满怀幸福地审视着。身边忽然有人冲着你说话,吓了你一大跳。  “刚刚买的吗?”  是面店的伙计,端着你点的炒面。他年纪很轻,比你大不了多少,眼里带着促狭的神色。你点点头,不晓得该说什么。  “这是一张好唱片,你很会买。”你赧然微笑。“我也想买这张,已经想了好一阵子。我有一台很旧的唱机,不过还可以听,最近很想好好买一些唱片来听,不过唱片很贵。”  那时候,一张原版唱片要两百三十块,真的很贵。 “我已经有这么多唱片了。”他用手比了比,大约是一条吴郭鱼(罗非鱼,体长12—15厘米)的长度,“唱片实在很贵,慢慢买,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多。”老板远远喊他,他做了一个歉然的表情,匆匆跑去招呼别桌的客人。  你吃饱,找他付账。他说:“有空可以来找我,我告诉你哪些片子好听,值得买。”  你再也没有去过那家面摊,中华商场也早就被铲平了。不过每次放这张唱片,你都会看见夏天午后从中华商场密密麻麻的墙孔透进来的阳光,并且嗅到肉丝炒面的香味。 …… 家里没人的时候,你把这张唱片摆进母亲的老唱机,大声播放鼓手林哥(Ringo)悲伤自嘲的《朋友帮了点忙》(With… Continue reading

  • 《阿凡蒂》:探戈创意大赛夺冠视频

    据“探戈人”公号报道: 在刚刚结束的2020年布宜诺斯艾利斯探戈节首届视频创意大赛中,阿根廷新生代探戈乐团Orquesta Típica Andariega的创意视频以最多投票数而夺得冠军。 该乐团成立于2009年,旨在用现代的演绎方式复兴上世纪40年代探戈黄金年代布宜诺斯艾利斯探戈传统舞会的面貌。 视频中的这首探戈名为《阿凡蒂》(Avanti),是乐团根据梵高的《阿尔勒的卧室》创作的当代探戈作品。 附《阿凡蒂》视频,来源:YouTube Continue reading

  • 郑林新水墨

    编注:本周的画展介绍郑林的水墨画。以下作品图片由画家本人为本刊挑选提供并授权。 郑林 绘 从《玉琢》到《俯仰》 文 | 文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要是三年呢? 2011年年底,郑林的油画展《玉琢》在北京798桥艺术空间开展。离下一次个展《俯仰》的露面,已经是三年六个月之久。 《玉琢》展里那些“粉妆玉琢”大小女孩,是郑林母性的流露,笔下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难怪策展人贾方丹在展览序里说,是“如玉一般的温润,瓷一般纯净”。序言里当然包含了学院派那种追根溯源掉书袋式的赞美。 现在回忆当年看那批油画的感觉如饮奶茶。 两次展览,其间三四年间,作为画家的郑林,人生经历中发生了什么,不容猜测。但今天这批作品肯定能让我们看到一个对人生大有体悟的态度。 郑林的这批东西,有谐趣,有冷嘲,比《玉琢》的象牙塔,多了太多尘世,但也远非黑色幽默,郑林倒底是学院高墙里的女画家。 从甜美到冷眼观世,这是一个艺术家走向深刻的关键一步。大部分艺术家还不能过这个坎。 不理睬学院派艺评的套子,我们只拿感受说事,倒有一说。 西谚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艺术家与世俯仰,青眼看人,往往扮演了上帝的角色;鸟瞰世人劳碌,熙来攘往,真不知所为者何? Continue reading

  • 螳螂川暴雨中的艳事

    朋友寄来他的新作,遗忘的往事又涌上心头……希望这篇文章能唤起大家对青春的记忆!—Jennifer Smith(云霞) 文| 张实 有一年的一个夏日周末,我约了几位朋友走螳螂川青龙峡河谷, 出场人: 莉莉,云大应届毕业的大学生,学俄语的,北京人。我们都称呼她的俄语名字,“嘎丽娅”, 她的特点是脸上有两个小酒窝,说话爽直,有 北方人的豪气。 云霞,昆明一家大酒店的领班。很秀气,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风姿绰约,是 一个亭亭玉立的大美人,比莉莉更含蓄与腼腆。 另外一个是云霞的小妹和一个有络腮胡的小伙子,马俊。 一下了火车,我们已陶醉在清香的田野中,随后步入了更加迷人的原生态河谷。不知何时,两位美人的草帽上已插上了“金丝梅”,一种夏季常见的黄色小花。 “你们看,我说的木棍桥到了”,我欣喜地说道。他们飞奔到桥上,一点也不害怕这个看 上去并不牢实的“桥”。 “我们可以在上面晃荡吗”,云霞问, “为什么不试试呢!” 我说,惊叫声中夹着笑声随即在木棍桥上荡漾起来。在桥上我们拍摄了不少情景照,尤其是云霞, 她很上镜,今天还特意带了几套衣裙, 其中有件橘红色的连衣裙,在绿油油的田野特别耀眼,更衬托出了她的美。 中午时分,我们在河边休息与午餐时,天色忽然大变,一阵狂风夹杂着大雨顷 刻袭来,大雨使我们的雨伞失去了作用,我们相拥站在树下。“张实,你以前来遇过吗”,莉莉问,“没有呀,应该不会太久吧”,我回道。 忽然,我的头碰着树上的一个东西,一抬头,“快看,我们躲在李子树下呀”,大 家不由分说地采摘李子,这时的李子已经是“足月”的大,爽口又微甜。 持续的暴风雨已经淋透了我们全身内外,好在是夏天,不冷。 “你们看,河水暴涨了”,谁说道。既然都淋透了,何不下去游泳呢?我这样想道,“我们下去游泳吧,在河坝前下去安全,不会冲走”,我大胆地提议道。 莉莉与云霞对视了一下,“我不敢”,莉莉说, “不怕,下去试试”,云霞说。 真没想到她有这样的勇气,随即我们俩穿着单衣就投入河水中。我们浮在水面上游玩,任由暴雨倾泄,看着大滴的雨滴击打在水面上,煞是有趣。随后靠在石坝边,感受着河水的涌流从我们肩上急速地漫过,有一种愉快的按摩感。此时的云霞,湿透了的外衣已难掩起伏的“波”涛。这时要是一位美女的胴体浮在水上,一定是一副自然美与人体美的美妙图画,我这样遐想着…….. 雨小了,“你们两个仙人还不上来,还要玩多久”,莉莉在河岸上高喊,声音中含 有点点的遗憾与嫉妒,而我却希望这样的时刻凝固。 傍晚我们愉快的回家了,后来,…… 没有后来的故事了,两个美人都嫁到国外了。 山水之美要有美人、美事才成其为美,而美妙之事自有美妙之处。对了,那次我在河 边还种下几粒红豆,如果它们成活一定已经是大树了,毕竟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也许,正是这相思的红豆常常带我回到过去这个画面中。 2020 年 8 月 7 日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