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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 女孩小辛

    文| 小阳 有些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心情还久久不能平静,也许我们的孩子更是不能理解。毕竟我们这一代人经历了中国一段特殊的历史转变时期,落后与变革,旧传统与新思维,历史的碰撞与社会的变化使我们眼花缭乱,跟上时代的步伐还是被时代所抛弃?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思索,就被时代的大潮推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今天。 过去的三十年里,我们有多少的经历,也就有多少的故事,沧桑和着甜蜜,喜悦并着艰辛,每个家庭或许都保留了自己的一段特殊的记忆,这里就讲一个发生在我们同龄人家里的故事,那个尴尬年代造成的一个人不堪回首的往事。 一天,我从朋友的手机相册里无意间看到了一张照片。那是两个普通的女孩,高挑的一个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她肤色微黑,有着姣好的面容,蓬松剪短的黑发有些飘逸,一排整齐的刘海下露出是两个黑黑的深邃而迷离的大眼睛,它们恰到好处地镶嵌在她那长圆的鹅蛋脸上,略显丰满的嘴唇延伸到嘴角,微微上翘,宽松的白色衬衣时髦地扎进臀部紧缩的牛仔裤里,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南国都市女性青春靓丽的气息。 “这女孩真漂亮”,我赞美道。 “她是我的亲侄女,我二姐的大女儿”,朋友骄傲地说。 “别看她年纪轻轻的,已经做到了公司的高管,这在现在的中国也是很不容易的。” 朋友继续说道:“她也是有车有房的人了。” “你二姐不止一个孩子?” 知道她二姐是我们同时代的人,我不禁好奇地问道。 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家严格地执行计划生育政策,我和周围的朋友们都只有一个孩子,偶尔从新闻中看到的也是超生罚款的文章,罚款对于我们那时一个月不足五十元的工资来说无亦是一笔巨款,所以几乎没有几户人家能够负担得起生育第二个孩子带来的代价。 听到我的问话,朋友有些踌躇,沉默了许久,然后她缓慢地讲起了她侄女一家的故事…… 我们暂且就叫故事中这个漂亮女孩小辛吧。 那还是八十年代初,中国文化大革命十年的浩劫刚刚过去,一切都还是百废待兴,计划经济政策也使得普通人家生活物资极其紧缺,粮食凭票供应,因此国家对人口的控制非常严格,每家只允许生一个孩子。 小辛父母所在的省份由于地处特殊位置,政府多年来有意地控制和放慢全省经济的发展速度,相比起当时贫穷的中国,那里的农村更是落后。 小辛的父亲就是从那里直接考入了当地一所有名的大学。小辛的母亲出生在城里,和她父亲是大学的同门师兄妹,他们相知相遇,而后相爱在大学里。匆匆的四年时光,留下的无不是美好的回忆。 作为文化大革命后最早毕业的大学生,各行各业求贤若渴,毕业后他们的求职一路走来也非常顺畅。不久他们在城里结了婚,这就有了小辛,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他们像所有的年轻人一样,富有青春和活力,对未来和家庭充满了美好的幻想,当然他们对孩子也寄予了无限的期望。 可是,当小辛的妈妈还在月子里时,农村的爷爷就匆忙托人捎来了信说:在农村老家的大哥媳妇生的是一个女孩,如果你们生的也是女娃的话就赶快找个人家送走, 这样家里还可以再生一个男孩, 我们不能从你们这一代就断了香火啊。 小辛的父亲虽然接受了四年的高等教育,但在他大学以前的全部人生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农村,他童年和大部分青年时代是在农村度过的,记忆中只有贫穷和饥饿,一日三餐是稀粥就着咸菜。 在他眼里, 那时的父亲就像家里人的山,寡言少语,只有默默无言而又源源不尽地从地里刨出这个贫穷家庭所需要的一切,他有的是力气。还有农村的哥哥,他们的汗水供养了他大学四年。他爱他的父亲也尊重他,他与农村的家人有割舍不断的感情。此刻,他非常痛苦和纠结。小辛母亲很爱自己的丈夫,婚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丈夫拿主意,听到了这些之后,还在月子里的她有些六神无主。 就这样,小家大家农村城市来来回回地争论,眼看孩子快足月了,小辛的爷爷着急他们还没有拿定主意,决定亲自上门把快满月的小辛送人。 迫于农村父亲的压力,小辛的父亲暂时找到了一个愿意帮忙收养的远房亲戚。过继的那天,小辛的母亲挣扎着起了床,坚持自己送上孩子最后一程。路上,她心如刀绞,欲罢不忍,几次脱手送出了孩子又将孩子夺了回来,最后心一横头也不回,匆匆地把小辛抱到了自己城里的父母家。 从此外公外婆收养了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可怜,他们成了小辛此生的寄托,他们也与小辛一起承受着她一生的痛苦。 彼时的中国正经历着一场史无前例的改革开放,一部分人追随着时代的潮流,出国深造,学习国外先进的技术,而小辛父母,中国文革后名牌大学早期毕业的大学生,为了农村的父亲,为了生个男孩,为了逃避因超生而带来的巨额罚款,不惜双双扔下了小辛,抛弃了国内优越的工作,丢掉国内的一切,意无反顾地远走他乡,去了海外。 这一去就是三十年,风雨飘摇,含辛茹苦,有艰辛,更有孤寂。为了工作,曾经的梦想更是灰飞烟灭,个中甘苦冷暖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再也没有回过中国。 在异国他乡多年后,他们又生了一个孩子,苍天没有怜悯他们,还是一个女儿,只是这次经过了种种的生活磨难,他们非常珍爱和怜惜这个小女儿。 随着夫妻两人的年纪越来越大,思恋家国的情绪使他们为当初那么决绝地抛弃了大女儿小辛的决定而陷入深深地忏悔。 生活好转后,他们立即为小辛申请了出国签证,将她接来与他们一起生活。小辛到国外与他们团聚了几次,即使父母坚持让她留下,最终,她还是选择回到了国内。 只可惜做父母的忘记了亲情是需要时间来滋润的,没有养育怎么会有恩情。 “有些事情当我们年轻无法懂得,当我们懂得时却无法追回。” 年轻时总以为我们有的是时间,为了自己的目标 我们像只乳燕,头也不回地离巢而去,却不知这深深地伤害着我们周围的亲人。 再说农村大哥的一家,因为第一胎是个女孩,在爷爷的一再坚持下,不久他们如愿领养了一个男孩,一家人视如己出,百般呵护,可是孩子终究被宠坏了,好吃懒做,没有能力顶起这个家,圆老人的愿。多年后,男孩还是回到了自己亲生父母的家。 此刻的爷爷也老了,看到了太多,也没有了精力,渐渐打消了劝说小辛父亲再领养一个男孩的念头。 这一晃小辛也三十出头了!三十年里,她憧憬一家人相依相偎,却只能在想象中活着,外公外婆的相继去世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尽管自己的父母再三道歉,追悔莫及,失去的终究不会再回来。 小辛去国外与父母团聚的热情也消失已尽,她觉得异国的家终究也不是自己的家。她每天工作之余,养几只猫,过着独居的生活。 好在过去她与妹妹关系一直很好,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让妹妹幸福地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图片摄影制作:小阳) Continue reading

  • 我所知道的香槟(五)

    编注:今日内容是作者关于香槟的回忆系列之最新一篇。该系列的前几篇陆续发表于本刊的过往纸刊。 文 | 杨大春 进教堂 欲了解美国社会,必得了解基督教。凡是到美国学习的中国人,一定都会接触过基督教,或多或少还进过教堂。我也不例外,甚至是和教会打交道,进教堂较多的一个。我的母校苏州大学前身是美国基督教监理会(American Southern Methodist Episcopal Church)在1901年开办的东吴大学。苏州大学的英文校名至今还沿用东吴大学当年的校名——Soochow University。我在进入法学专业之前的研究方向是历史学近现代中西文化交流史,重点关注中国近代基督教会史,博士毕业论文是《晚清政府的基督教政策研究》。所以我虽然不是基督徒,但是在到美国读书前对中美两国基督教历史也已经有所了解。到了香槟后,和国内相比教堂比比皆是,教会活动空前活跃,和教会的接触,进教堂的机缘自然也大为增加,甚至成为一年访学生活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无论岁月怎么流逝,只要一想起香槟,想起那段温暖的时光,就会想起教堂和教堂里的朋友们。那些记忆已经溶化在我的血脉中,随着生命的波涛向前流淌。 我在香槟看到的第一座教堂是校园里座落于Green Street 和 Goodwin Avenue路口的Methodist Church。这座教堂给我印象深刻,不仅因为它是整个校园里最高大的教堂,也不仅因为它和我在学校的office小楼咫尺之遥,比邻而居,最重要的还是它Methodist Church的名称。这就是美国基督教卫理公会。该教会在1844年分裂成南北两会,南部的即在苏州创建东吴大学的监理会,北部的是后来在杭州创建之江大学的美以美会。1939年,南北两会又合并成卫理公会,直到今天。我是2014年9月27日的深夜到达香槟,入住Urbana 的Pointe小区。28日上午即乘小区的Shuttle到学校报到。因为初来乍到,我也不知道该在哪里下车,便按室友的指点,在校园的中心Union站下车,然后沿着Green Street向东走过去。此时,第一次踏上美利坚的土地才十来个小时,人生地疏,忐忑不安。尚未到达Goodwin Avenue,没有找到我的office小楼,在眼前突兀而起的首先是教堂高大健硕,直插云霄的钟楼。接着映入眼帘的是路边长宽规整的教堂墙牌。上面写着‘Wesley United Methodist Church’。这不就是我一直研究,耳熟能详的基督教卫理公会吗?竟然在这里第一座教堂就碰到了它。仿佛他乡遇故知。此时此刻,这座教堂带给我心头的亲切和慰籍是可想而知的。 在香槟学习的日子里,让我接触最多,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Urbana东南角Philo Road 边上的Grace教堂,起因是学英语。室友告诉我附近有个Grace教堂,每周一、三的晚上有免费的英语课。于是,9月29日傍晚,在稍加熟悉周边环境后,我就独自踏上了寻访Grace教堂之路。教堂就在小区附近,步行大约七八分钟即可到达。可是第一次,我不知道,竟然沿着Philo Road 一直走到头,到了Meijer超市边上,看到一家长老会教堂(Presbyterian Church)。经过询问,方知我已经错过了。于是,又折返回去,发现离小区不远即是Grace教堂,而且路边的墙牌上也写着‘Methodist Episcopal Church’,一股喜悦的暖流在我心头油然而生。 此时,教堂的一间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大约十来个人正坐在一起聊天,即是英语课堂了。我自报家门,加入其中,开始了在伊大访学一年,在Grace教堂学习英语一年的历史。教堂的英语教学每周一和三两个晚上。老师是Brenda和Bob,另外驻堂牧师Mike也不定期地参与教学。学员无论男女老少,来的都是客,没有不受欢迎的。平时大约有六七个学员,多时能有十位左右,少时只有两三位。主要都是来自中国的访问学者和交换学生,偶尔也有巴西、马来西亚、非洲国家的学生。此外,还有访问学者们的家属,甚至孩子。我们有一位同学的儿子,小名叫天天,上小学五年级。他成为我们班上年纪最小的同学。英语课没有固定的教材和教学内容,全凭三位老师自由安排。教学方法就是聊天,没有课程表和作业。这样的教学模式是极其松散的,说起来叫英语课堂,其实就是国内那种以老师为主的英语角活动。不过,学习是全免费的,无需任何费用,也没有任何课后作业和考核要求,所以对采用什么教学方式,同学们也都没有意见。虽然教学模式极其松散,但是三位老师的态度却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很当回事。他们不仅自己守时准点,从不偷工减料,而且每逢上课天的早晨,Brenda都要给学员们群发信件,告知今天晚上要上课,请大家几点钟在什么地方等她开车来接。傍晚6点半上课前,他们就开着教堂的那部老爷车,在Champaign 和Urbana、UIUC校园里多个站点转悠,挨个接上学员。9点半钟下课后,又开车一个一个地送回去。即使我们Pointe小区那么近,也不例外。如此日复一日,风雨无阻,从无报酬,从不间断,也从来没有听他们有过一句抱怨的话语。在我回国后,每个星期仍然能接到两次Brenda这样的信件。虽然每次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但是我仍然会很欣喜地打开信件,有时还津津有味地读上一遍,让自己的思绪跨过大洋,飞过大陆,跟着那部老爷车在Urbana Champaign双子小城里来往穿梭。 说起教堂的这部老爷车,可不仅仅只是有十来个座位的普通中巴。它的车身上印着一行文字,表明它也曾经跨越过大洋,深入过内陆,有着光荣的过往。几年前Grace教堂曾经组织过一次援助非洲的行动。这部车子就是当时教徒们集资购买,远赴非洲的工作用车。至于它是怎样飞过了浩渺的大西洋,我就不知道了。它承载了这个教堂信徒们的爱心和热情,凝聚了一个大国普通民众对世界上其他人群的关心和责任,记录了一群普通人以天下为己任的不普通的历史。它是一部有着世界阅历,国际眼光的车,回到香槟后依然勤勤恳恳地为我们这些国际学生们效力服务。在Brenda、Bob、Mike等人的组织下,这部老爷车不仅一次又一次接送我们到教堂去学英语,而且还拉着我们出游,去附近一些旅游景点,文化胜地,欣赏北美中部大平原的壮阔景观,了解美国一些特殊的风土人情。这样的活动有过好几次。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去参观Amish人社区。一大早,已经六十多岁,金发碧眼,瘦小柔弱又不失精明能干,颇有点知识女性气质的Brenda开着教堂这部老爷车,带着Bob和我们六七个学员,往南后来又往东开进,大约过了个把小时,就开始看到地里有马匹拉犁耕田。不久,进入一片社区,又看到路上有马车缓缓地走动,路边有戴着黑边布帽或者宽边大草帽的男士,还有穿白蓝色裙子,戴白色小帽的女子。我们知道Amish人的家园到了。那天,我们参观了Amish人文化展示园,进了他们私家的马厩,看到他们高大的马匹、粗壮的栅栏、成捆成捆喂马的干草,逛了简陋的街道,在一家古玩商店里逗留了很久。说是古玩商店 ,其实只是各色各样小物件和摆设,远没有中国国内古玩商店的金银瓷器、玉雕字画那样古色古香。感觉与其叫古玩店,还真不如叫杂货店算了。我们还在一户Amish人家吃了午餐。午餐期间,男主人指着报纸上一条关于中国的新闻和我们探讨他对中国形势的看法,说明Amish人虽然生活方式依然固守传统,但是他们的思想意识并非停滞不前,眼界也并不狭窄,真是“简约而不简单”。当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为了这顿午餐和整个行程,我们每人向Brenda缴了20美金的费用,算是AA制的活动基金。 每次参加这样的活动,Brenda都会事先声明需要缴纳多少费用,一般都是20美金,然后各人自愿报名。这种亲兄弟明算账,参加交费,不参加也无所谓的做法,我感觉很好,大家也都能接受。 Grace教堂原来有一间大的礼堂,每个周日的礼拜都在这里进行。愿意的中国人也一起参与。为了观察美国基督教,我也多次在这里听牧师布道,参加礼拜。寒暑假期间,妻女来香槟度假,我也带她们一起去过。2015年春天,大约在三四月份,一则消息在中国访问学者之间传递,说Grace教堂要将我们原来每周上英语课的会议室改造成小礼堂,专门给中国人布道,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教会看到现在每个周末有不少中国人来参加礼拜(据我观察,每场大约有六七个人左右),但是这些新来的中国人的英语水平都很有限,很难听懂布道。牧师为了帮助中国人学英语,于是提议将我们的英语教室,教堂原来的会议室改造成一个小礼堂。每个周末他在大礼堂布完道后,再来小礼堂,用慢速语言再为中国学者们专门讲解一次。而且小礼堂的讲解结束后,没有捐献仪式,不必再另外捐款。后来,教会为改建小礼堂专门举办了一场募捐聚餐。我和另两位中国访问学者也去参加。我捐了10美金(在平时周日的礼拜中,我一般也捐5美金或者10美金。在Champaign有个专门的华人教会借用的教堂。我在华人朋友Grace的带领下,也去参观过两次。这个教会没有自己所有的教堂,甚至都没有固定的驻堂牧师。但是华人信徒还是坚持把教会办了下来,并且也像模像样,有声有色。我为华人们在异国他乡团结坚韧的精神所感动,奉献了20美金,略表支持)。据Grace教堂后来公布的“为修建中国小礼堂募捐公告”,这次聚餐会上募得了两千多美金。加上教堂女教友会集体捐献的一千多美金,前后总共募得了四千多美金。这笔款项全部用于购买建筑材料。人工,则依靠教友们各展所长,义务奉献。真的是做到了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为此,我也去教堂做了几个半天的志愿者,主要任务是帮助切割天花板的材料、为木板刷防腐剂。有一天,就我和Bob两个人搭班工作。Bob是UIUC的农学教授,当年83岁了,仍然精神矍铄,精力充沛,拉锯子、刷油漆、脱粒机上加工玉米都不在话下。还一个人开车去亚里桑那探望女儿。他从上世纪80年代起曾经五次到中国,支援华北、西北地区的农业经济。那天我们边做活边聊天。他问我到教堂义务劳动的原因,我说:“就像您曾经五次到中国,为中国工作,现在是一份美好的回忆一样,我今天为教堂做些小事,很多年后,如果我还能重回香槟,再来Grace教堂,看看自己当年亲手劳动的成果,也会是一份美好回忆的。”聊到他对基督教的信仰、教堂的作用等等,我告诉他这次来香槟,在教堂学英语,参加各种活动,特别是伊利诺伊州长选举投票的时候,一个投票点就设在Grace教堂。那天,我冒着雨,特地赶到教堂,亲眼看着选民们是怎样投票选举自己州长的。这些所闻所见,让我切身感受到教堂在美国不仅是个宗教信仰的场所,而且还承担了很多社会职能,尤其在维持社会运转、老年生活中发挥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中国不一定需要像美国这么多的教堂,但是需要像美国这样的小政府大社会理念,需要类似的社会组织和社会秩序。2016年,政治学家郑永年教授出版了一本《重建中国社会》的著作,大意应该正是这样。 香槟访学一年,我在Grace教堂学英语、参加多项活动、过圣诞节、复活节、请牧师免费为我一个从上海来UIUC学习的好朋友举办教堂婚礼,既切身领略到了教会活动的沉稳、优雅、高度自治、井然有序,也看到了他们的热情、博大、活力四射(圣诞节那天,教堂请来了电声乐队。年轻人在台上放声高歌,激情澎湃),从一个重要的方面零距离地观察、体验、了解美国社会,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和Brenda、Bob、牧师夫妇,还有其他一些美国人成了好朋友,收获了温馨的友谊。Bob两次在家中宴请我和我的家人。Brenda向我展示了教堂收藏的两幅画,告诉我画家是一位前几年已经去世的老教友。此人小时候曾经在中国生活,会画中国画。不过,教堂里的人看不懂画的意思。我看两幅画,是两幅竖屏中国青绿山水,画的是伯牙子期高山流水的故事,落款是中文“傅厚恩”,英文年月日和地点。我向Brenda介绍了高山流水的故事,解释了画的内容,询问了画家的生平。Brenda从网络里调出作者的生平资料,让我不仅又一次敬佩美国文化对家谱、世系、个人生平资料保存的齐全系统,不由感叹家谱在中国文化中的命运。原来该画家是一对美国入华传教士的女儿,1914年前后(具体时间记不准了)出生在福建省的兴化地方。这个地名现在已经不再使用,属于今天的莆田地区。这里在清末民初的时候,曾经是美国基督教会对华传教的重镇。傅厚恩是女孩子取了个男娃的名,而且颇具儒家品质,东方文化的特色。她在7岁时跟随父母离开福建,到了上海,后来又辗转于中国内地、英国多处地方,最后落脚终老于香槟。她在何时从何人受了中国文化的熏陶,练就了一手中国画的技法,从简洁的生平资料上不得而知。但可以知道的是她是Grace教堂里最早有中国文化背景的人,她在多年前就给教友们带去了有关中国的图象和信息。她是香槟发达的中华文化中一位默默无闻,却别开生面的先驱,值得我们记住和纪念。 为了表达对Grace教堂、对Brenda、Bob、牧师夫妇,包括早已去世,无缘得见的生长于中国的傅厚恩女士的感激、敬佩之情,2015年9月,我在结束访学,回国之前,在爱人和女儿不远万里从国内帮我携带来的自己最珍爱的七弦琴(中国古琴)上刻下名字和日期,送给了教堂。 我回国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每周依然能两次接到Brenda群发的关于上英语课接送车辆的邮件。再后来,Brenda在信件中告知由于学员越来越少,以至于已经没有学员,Grace教堂持续多年的英语培训班只能停办,关门结束了。 此外,卫理公会将另一座教堂与Grace教堂进行了合并,更改了教堂名称。香槟Grace教堂物是名非,不复存在。 2020年9月6日于中国杭州 (作者为2014—2015年伊大访问学者) Continue reading

  • 书话之味

    编注:今天的读书季栏目要谈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类书:书话,专门因书而生的体裁。 谭文祥 我的书架上,有一半是中国书。中国书中,大约一半属于书话这一类。在中国文章传统中,书话这个类别,的确是源远流长,而且写作者众多,佳作层出不穷,真正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到了今日,书话是典型的小众精英写作,虽然精英早已成为文化靶子,书话读者人数大幅缩减。翻翻辽宁教育出版社“书趣文丛”,八九十年代时每种书印数都在一万册。到得江苏教育出版社2002年出“读书笔丛”时,每种仅印3000册。 只说改开新时期以来,差不多十余家出版社都出过书话的套书、丛书。老牌名社三联,商务而外,新星,海豚,上海书店,岳麓书社等,都出过相当不错的书话丛书。比如上海书店的《海上文库》,出了近百种,一半以上是书话,在读书人圈子里反响甚大。要证明此点,翻翻《新京报》,《东方早报》两家的读书周刊即得。 在中国的文章传承中,书话是个面貌弹性特别大的品种。历代的序跋,读书札记,版本考据,书衣文,诗文例话等等,都圈在这个品种里。因为品类丰富,所以这一文体色彩斑斓,传承深厚,写作自由。即使在“五四”以后,文人背景已经被“全球化”,人文与社会科学知识分子,不论左、中、右,都还如前辈之学人,习惯书话这种文字。足见这一中国文体扎根深厚,影响广大。 中国书话与西方书评迥异。现代文学研究大家唐弢先生最早提出标准。说书话得有点掌故,有点考据,还得有点情趣。这就是西方书评写作中难以意会的标准。中国文人对于中国精英文化中的雅趣、趣味一类要求,就落到诸如唐弢先生的书话标准上。唐弢老先生还能坐而言起而行。他的《晦庵书话》就开创了“五四”新文学版本书话这一门类。后来梁永、姜德明、陈子善都是接力者,也都能卓然成家。 上海书店出版社“海上文库”里有台湾学者严晓星的《金庸识小录》,胡晓辉序言里说,严晓星的文字,一是对小说文本读得细,能力透纸背。二是杂学功力深,能知人所不知,详人所不详,才能“左右钩辑而见一己之得”。这是从另一视角看,因而生出书话另一种标准。 “识小”是书话一大特征。不少书话直接在书名上就标志了,比如辽教社的“书趣文丛”,金克木先生的《蜗角古今谈》,金先生还有收在浙江文艺出版社“学术小品丛书”里的《燕口拾泥》。“蜗角”,“燕口”都极言其小。这都是补白式的文字,属要言不烦类。本书后记的结束一句是“文与未来虽短,思随过去仍长。”,文末记年月是“1987年10月”,那年金克木先生已逾七十。今年自己也临七十,读来心潮翻涌不止。 能“识小”还有一些另外的说法,如柳苏《香港文坛剪影》,韦明铧有本《扬州文化谈片》。二者是文革结束后第一套书话丛书之一种,老牌人文社三联领风气之先的项目。“剪影”、“谈文”也意在简明、短小。 书话中,辑录、札记、摘抄,也是一大类。比如写旧京书业的《琉璃厂札记》,金城出版社的枕边书系列里《民国文化隐者录》,《闲话文人》也是扒文献作文。前引严晓星,还是在这批书中,另有一本《高罗佩事辑》。谢其章有本《风雨谈》,是有三分之一辑录中日战争中落水文人的,倒是个“钩沉”的题目。谢其章是北京土著,文革前高中生,与我们是同一代人。谢在北京藏书圈子里是名人,用搜集的民国出版物出过好几本民国文化札记,涉民国书刊业,民国电影,漫画等。谢其章的书话类文字兴趣在旧中国的大众文化,这点有别于古今书话主流关注于学问典籍,文化人圈子。 中国文人的传统趣味,正是传统文化自身的生命形态一部分,也寄托在社会一小群精英个性的书话续写工具上。 读《阿英日记》及其他人的回忆录时知道,中共刚建国几年,有不少中共高干,经常跑琉璃厂。最常见到的应该是田家英、康生、邓拓、夏衍、李一珉、阿英(钱杏邨)等人。近来有人评说,中共这些新贵们,文化担当上却一仍其旧。既延续来旧文化传承,也是延续了旧文人趣味。 Continue reading

  • 回忆:中苏如何由结盟走向决裂

    编注:本周这篇#2020读书季#原创文章,以阎明复回忆录的见证及个人有限的幼时记忆,复盘上世纪大国关系由交好到交恶的一段历史。 《阎明复回忆录》,阎明复 著,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 文 | 土布新 这些年我读了很多人物传记及回忆录一类的书, 最近在读两卷本的《阎明复回忆录》。 阎明复,辽宁海城人,1931年在北平出生。他1949年毕业于哈尔滨外国语专科学校后被分配到中华全国总工会,1957年调到中共中央办公厅翻译组任组长,成为中共最高层的首席俄语翻译直到文革前夜。文革中年仅35岁的他成为“黑帮”,被单独监禁达七年半。文革结束,阎明复参与了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的创建和领导工作。上世纪80年代后期,他曾任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兼统战部部长,政协副主席,官至副国级。由于那场“风波”的牵连,他被免去一切职务,1991年复出任民政部副部长直到退休。 回忆录内容涉及作者几十年经历过的风云变幻的历史,记述了他的家世,求学经历,以及作为本书最主要篇幅的翻译生涯。 从“哈外专”毕业后,阎明复就成为中共领导层的俄语翻译。从1957年开始,他更成为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等中共最高层的首席翻译长达十年。阎明复因而亲身参与了那个年代中国共产党与苏联共产党、中国与前苏联几乎所有的交往,经历了中苏关系的一系列重大事件,是中苏关系由结盟“蜜月”, 到产生裂痕,再到裂痕加大直到彻底决裂全过程的见证者。 据阎明复记述,他的第一次重大外事翻译活动是参与接待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名义上的苏联国家元首伏罗希洛夫元帅。他提到了当年的”围车“情节,唤起了我久远的回忆。 当时我母亲在中央民族学院附中任校医,附中的所有学生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少数民族学生,他们一律住校,为了能及时为学生们服务,我母亲和我们家就住在学校院里。学校离天安门长安街很近,每年的”五一“、”十一“游行和重大的欢迎外宾的活动都少不了附中学生们的身影,特别是他们五颜六色的民族服装更是那时活动中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当年我还是个一年级的小孩儿,当天如何跟着我母亲加入民院附中夹道欢迎伏罗希洛夫的队伍,我已经记不清楚,只记得那天我肯定去了。 1957年,北京唯一的机场是军民两用的南苑机场,它位于北京正南方,距离天安门大约13公里。伏罗希洛夫的专机降落后,在机场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包括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在内的几乎中共所有领导都去欢迎苏联贵宾,场面极为隆重热烈。 欢迎仪式结束后,毛泽东陪同客人乘车向北驶回中南海。当迎宾车队进入永定门后,毛泽东和伏罗希洛夫开始站在敞篷车上缓缓行进,接受几十万群众的夹道欢呼。那时永定门到前门的街道非常狭窄,天安门广场还没有扩建,欢迎的人群离车队近在咫 尺。 记得车队从天安门刚刚向西拐到中山公园前,欢迎的人群冲破了警戒线,一下子就拥到了那辆敞篷车和整个车队的旁边,挥动花束,彩旗,高呼万岁。民院附中的欢迎队伍恰好就在中山公园前面,我记得我不断地被后面的大队人马推着向前走,如果不是一位叔叔紧紧地保护着我, 肯定会被冲倒被踩踏,母亲为这件事后怕了很久。 我没有被推到敞篷车那里,而是被挤到一辆轿车前,清楚地看到了坐在后座上的人,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大领导。记得很多警察和警卫人员,甚至一些领导从车上下来紧张地劝大家离开车队。群众们围着车队欢呼了很长时间,经过劝导,退到了安全线以外,让出了能通过一辆汽车的道路,车队才得以冲出了迎宾群众的包围圈,驶进中南海。 回忆录作者提到,因为发生了这起事故,把那个区的区长给撤职了。那个区就是我们所住的西单区,1958年以后成为西城区的核心区域。作者还说,当年对伏罗希洛夫的接待是空前绝后的最高规格,的确如此。毛泽东站在敞篷汽车上陪同外宾,在北京的街道上接受群众的夹道欢呼,除了欢迎伏老,也绝无仅有。即使发生了“围车”的短暂意外,也没有造成大的损失,这反映了当时中国的政治社会风气健康淳朴,人民对领袖的感情真挚深厚,更反映了当时非常热烈亲密的“兄弟般“的中苏关系。 1957年正值俄国十月革命胜利四十周年,中国像庆祝自己的节日一样庆祝了这一重要的历史事件。毛泽东又一次访问了苏联,参加了庆祝十月革命四十周年的一系列活动,受到了苏联方面隆重热烈的欢迎和款待。在接见中国留苏学生的大会上,他留下了那段“世界是你们的, 也是我们的,但归根到底是你们的”的名言。当年的另一件大事是武汉长江大桥建成通车,那是长江上的第一座大桥,是苏联援建的最重要的项目,是中苏友谊的结晶。还记得当年看大桥通车的记录影片,解说词一再感谢苏联“老大哥”的帮助,强调中苏友好,说“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 1957年 的确是上世纪中苏友谊蜜月关系的顶峰。 阎明复亲历的中苏友好的蜜月关系仅仅持续了短短的一年多就发生了变化。 1958年夏天,由于在建立长波电台和中苏联合舰队两个问题上的分岐,中苏关系出现了裂痕。作者关于这一历史事件中双方会谈的详细描述,是对之前众多史书记叙的最权威的补充。加之中共方面没有提前通告苏方即将炮击金门的重大行动,引起了苏方极大的不满。作者认为,联合舰队和炮击金门两个事件,破坏了两国领导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相互信任,给两党两国关系投下了阴影。 1959年9月中国和印度爆发了边界冲突,苏联通过塔斯社发表了偏袒印度的声明,把中苏两党的分歧公开化,中苏之间的裂痕逐渐加剧。苏联在中印冲突中的态度,是中苏关系恶化的主要原因之一。中方认为中苏两国是“社会主义的盟国”,苏方却发表指责盟国,偏袒敌国的公开声明,中方认为这是背叛行为,非常不满。 1959年10月恰逢共和国成立十周年大庆,苏方也派来了以当时最高领导人赫鲁晓夫为首的党政代表团。在庆典以后举行的中苏最高级会谈时,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赫鲁晓夫一气之下借口国内有紧急情况要处理,取消了随后的访问行程,提前回国。他并没有直接返回莫斯科, 而是飞到了苏联远东的最大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在一次讲话中影射攻击中方像一只好斗的公鸡,热衷于战争。 读到这段历史,不禁想到一百六十年前,这个城市的名字还叫海参崴,它也是中国人心中永远的伤痛。在19世纪短短的几十年间,沙皇俄国侵占了中国包括海参崴在内的150万平方公里的北方领土。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胜利之后,列宁曾经承诺,要废除沙俄政府和中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 并把被沙皇侵占的一切领土无偿地归还给中国。 当时的俄罗斯大地以高尔查克,邓尼金为代表的沙俄旧势力和多国干涉军十分猖獗,苏维埃政府还没有控制广袤的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我国正处在北洋政府初期,军阀割据,政府昏庸,内乱不断,根本顾不上也没有能力和苏俄交涉处理领土问题。列宁去世后,斯大林在扩张领土,攫取邻国利益方面继承了老沙俄的衣钵,再也没有提起过列宁的这一历史承诺。随着2004年“中俄边界东段补充协定”的签署,“海参崴”永远定格为“符拉迪沃斯托克”。 令人震惊的是,就在上个月初,俄罗斯驻华大使馆发布了一条中文微博,庆祝符拉迪沃斯托克建市160周年,并注释说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意思是“统治东方”。这条微博深深刺痛了无数中国 人的心,我也感同身受,甚至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我实在不能想象俄罗斯使馆为什么要发这样的东西,这样明目张胆地重提沙俄的侵略史,难道一点也不顾及中国人的感受吗!特别在当前中俄友好的大背景下,这件事肯定会给中俄关系,至少在人心层面,留下难以抹去的阴影。 历史的进程不能重复,但有时总是惊人地相似。六十年来,中国和这个北方大国的关系风风雨雨,充满坎坷。六十年前赫鲁晓夫提前回国在海参崴攻击中方像“好斗的公鸡”,六十年后俄罗斯驻华使馆的微博重提海参崴意为“统治东方”; 六十年前中国和苏联是信奉共同意识形态的盟国,六十年后的今天中国和俄罗斯号称是不结盟的战略伙伴,但是在国家利益面前,任何“友好“都失去了意义,哪怕信奉同样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 读了阎明复的回忆,再看看今天的现实,也许更能理解“国家与国家的关系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友谊”这一历史论断。阎明复先生去年年底恰逢88米寿,我的同学有幸出席他的生日庆典,老人身体精神都很好。”何止于米,相期以茶”,祝先生健康长寿! Continue reading

  • 诗二首

    编注:今天发表的原创诗歌作品有涉及当前重要社会话题的内容。本刊系非政治性刊物,并不持特定立场倾向,但我们乐见并鼓励大家表达各自的看法,关注并参与到社区及社会事务中去。 What I’d Like My White Friends to Know by Imani L. Brown translated into Chinese by Lisa Liu From Imani, San Francisco: I wrote this when Ahmaud Arbery was shot dead while jogging in Georgia, but before George Floyd, and all the protests started. I wrote it and kept it to myself, because I Continue reading

  • 诗配画2: 后院、蜂鸟

    钢笔画:后院一角| 碧海蓝天 绘 水彩画:蜂鸟 |明月丹青 绘 配诗 | 黄智勇 望穿秋水, 也化开了冰雪春水已暖, 让我们一起建筑爱的巢穴 为得一窥美人蕉一支黄菊出墙头 两只蜂鸟戏绿叶一番病毒闹人间 祈盼驱散病毒,期待春色满园 — 明月丹青 Continue reading

  • 理性地追求正义

    疫情记忆系列:新泽西高地公园 文| 盖蕾 5月31日 晴 周日 从周三等到周六,近十年来美国第一次载人航天飞船发射成功!昨天Robert Behnken和Douglas  Hurley两位爸爸宇航员,带着他们的儿子们选的小恐龙公仔和很多地球人的期望,从 Florida的Kennedy Space Center出发,乘坐SpaceX载人航天飞船飞向地球之外。今天继续传来振奋人心的消息:历经19个小时后,飞船安全顺利对接国际空间站ISS。  这是2011年以来宇航员首次从美国本土成功发射进入太空。这是SpaceX的首次载人任务。这是私人研制的航天飞行器首次将人类送入地球轨道。我们又共同见证了重大的人类历史事件! 这消息使得大家的心思都被带到天上去了,地上怎么乱暂时无暇顾及了,倒是疏导了很多糟心的情绪。有朋友开玩笑说:这两位倒是清净,离开了地球!Good Choice! 问题是我们普通人想离开地球,哪有那么容易?在载人航天飞船的船票没有降到普通人接受的价格之前,我们还是踏踏实实边吃边看《Our Planet》的人间烟火吧! 我们家长群最近收到五街警局的提醒,要提防有人以病毒说事,或者以明尼苏达州的警察抓捕黑人致死事件抗议游行之名打砸抢。国内的亲人朋友也不断地发来问候。西边邻居镇子的中心地段昨晚有人游行,还好没有糟糕的事情发生。我们这个小地方一直还比较安宁,周围善意的人们还是比较多,目前一切正常运转。 人性的恶总是会在乱世肆虐,而人性的善也会在恶的面前尤显金贵!就在刚刚过去的又一个动荡之夜的明尼阿珀利斯的街头,人们看到一位“Spiderman”也加入到志愿者队伍,跟数千人一起走到城市的街头,一大早开始清理打扫修复抗议者的愤怒留下的狼藉。当和平追求正义的游行演变成暴乱,善良与正义的人们也立刻加入拯救与修复的队伍。 一位在德克萨斯州的休斯顿居住了50多年的卡车司机,5月30日凌晨两点开始,花了四个小时清洗被前一天抗议游行涂鸦的San Jacinto联邦大楼,他说,我想到的是肯尼迪说的话:不要问你的国家能为你做什么,而要问你能为你的国家做什么。我到这里,清理我的城市,把我的一点放进对这座城市的感情里。我们可以抗议,但不要摧毁这座城市。 5月30日上午,几十名志愿者聚集到亚特兰大市中心的CNN新闻总部附近,清理前一天晚上抗议活动留下的垃圾。志愿者队伍中有之前参加抗议活动的人,但当游行演变成骚乱的时候,他们立即返过头来联合朋友,前来清理城市。 洛杉矶,内华达州的雷诺市,密歇根的大急流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清理修复所在城市的志愿者队伍,包括很多孩子。他们爱自己生活的地方,他们希望这里越来越好。 虽然科技是一把双刃剑,但它是我们人类寄予希望的领地。无论是疫苗还是移民外太空的计划,我们都翘首以待。虽然此刻明尼苏达州事件引发的形势还在发展变化,但理性的人们都希望能够和平解决问题,和平解决问题和追求正义同等重要。 二十多年前,曾经在当时中国发行量最大的一个杂志上看到过一篇文章,文章说幸福有四要素:第一有人爱,第二能爱人,第三有事做,第四有希望。虽简单空洞了些,但也不无道理。因为,有爱就有希望。只要有希望,就有幸福可以追求! 5月25日 多云 周一 一大早醒来,一看表,已经七点。周围太安静,以往每周一七点整准时轰鸣驶过的垃圾车,并没有来。这才想起来,今天是Memorial Day,美国阵亡将士纪念日。 往年的这个日子,Highland Park高中的Band会集中在镇中心纪念广场的附近,要连续五个小时为纪念这个日子的游行队伍和活动演奏背景音乐。我也会带着萱宝儿,约上朋友,一起汇入街道两边的人群。之后,走过的人们和演说完毕的市政官员会向Band成员致谢,虽累尤荣的感觉,涵姐作为长笛手记忆犹新。 从高地公园的三角区域沿着27号路,走到Raritan Ave与Woodbridge Ave的交叉口,有一个三角形状稍显狭长的小公园Veterans Memorial Park。小公园面朝downtown的位置,立着一个Highland Park的标志性塑像。 五月底的时候,已有夏天的味道。我们会带着草帽,到路南高高的Saint Paul The Apostle教堂的建筑遮蔽区域躲太阳。建筑外围的花坛里,开着不知名的花,曾经吸引我走到近前观察。繁茂的枝叶间,一簇簇花朵小小的,香香的,白色单瓣,黄色花蕊,像玫瑰,但是又如茉莉般大小。去年,花坛边有位坐着的满头白发的老人告诉我,这是Original Rose,经常看到的大朵玫瑰都是从这样的花繁衍培育而来。 游行队伍一拨拨从夹道欢呼的人群穿过,最拉风的应该是例年殿后的老爷车车队。各色各款令人炫目好奇的老爷车,一辆接一辆从主街驶过,驾驶座坐着大都是头发花白但精神抖擞的退伍老兵。有热情地跟路边观者挥手致意的,也有目不斜视酷酷而过的。 这是美国致谢纪念军人的节日,也是各种纪念活动的日子。每年五月的最后一个周一,各地都会有各种形式纪念活动。虽然随着时光的推移,有些人把这个节日当作家庭纪念日,以此悼念逝去的亲人,有些人过成了购物节,因为各大商场都会有折扣活动。但这种附近官方联合举行的固有的游行活动,使高地公园以及附近的居民都对这个纪念日保留着传统的记忆。 只是今年的这个日子,没有一早如常的声响,没有呼朋唤友的热闹,没有游行队伍的的喧嚣,我们用寂静来纪念疫情中人们的失去,纪念曾经发生的勇气和感动,纪念平常人不平常的坚忍和期盼…… 想起附近的Molimock-Graff Park,就掩映在居民住宅中间。大树环绕的园子里面有几处木桌椅,有一个半围起来的小球场,有两处孩子们的Playground,秋千滑梯是孩子的乐园,承载着附近孩子们的童年记忆。靠近园子中央,两颗老树下面的碑文,镌刻着两位救火献身的消防员的故事,公园以他们的名字命名。虽然孩子们并不会注意这些过往古早,但公园的名称却朗朗口传。往年的今天,碑文处都有人呈献鲜花花环纪念他们。每每立于树下,读起密密麻麻的碑上文字,总有隔着时空看到火场勇士的恍惚。疫情前,公园是每日必去的,最近很少关顾了,但对它那里的一草一木的记忆,却越发清晰了。 我们的这个多元化的自媒体时代,值得留下的记忆的确很多,能够留下来的记忆也的确不少。几乎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或深或浅的记忆珍存,只是,很多年以后,今天记下的这些还会不会有人看到? 日子还是一样的过着,每天的繁复或者惊喜都将是过眼烟云。记下的且记着,忘记的,如果留有痕迹,一定还有机会再想起,就如同那些开过的花儿,飞过的鸟儿,感动过你的人们一样。 Continue reading

  • 教育就是看见

    疫情记忆系列:新泽西高地公园 文| 盖蕾 5月22日 周五 晴 昨天收到学区学监Taylor先生和高中校长的来信,2020年毕业生的庆祝活动明天开启。老师们会以Car Parade的形式向每一位毕业生表示祝贺。对于老师们的教导与支持,涵姐自是感激,但无奈还有一门在线AP考试刚好与游行车辆预计通过的时间冲突,届时无法亲自出门与车队互动,于是我们就想了一个主意——在家门口挂条幅,其他家人代表涵姐来表达谢意。我把Thank You的字母写好轮廓,接下来主要就是萱宝儿的工作了,她负责填充颜色。午睡起来萱宝儿就开始忙碌了,忙的不亦乐乎,把珍存的Face Painting的颜料全部拿了出来,一丝不苟地按照自己的喜好画起来。我一边在厨房准备晚饭一边时不时地过来看她一眼,还真不错,仔细看来,大有Eric Carle的画风,浓彩重墨却自然天成!忍不住多拍了几张照片留作纪念。从《Brown bear, Brown bear ,What do you see》开始,到《The Tiny Seed》,我们读了不少Eric Carle的作品。大师就是大师,模仿孩子的自然懵懂不留痕迹,精心的画作跟孩子的涂鸦无二。 今天早上,贴贴粘粘,自制条幅弄好了。虽然材料简陋,但挂起来看着还蛮像样子。本想着下午1:30到3:30的游行,午饭后多留意应该就可以,但正准备午饭的时候,却听到窗外街道上响起几声汽车喇叭,好像有人在喊。往外一看,是学校的副校长和一位老师,赶紧叫了大家,一起走到门外。隔着一草坪的距离,两位老师一个先砰地一声拉响手持礼花,然后郑重地在草地上安插好专属涵姐的庆祝匾牌,热情亲切地问候祝贺;另一个全程拍照录影。等他们挥手离开了我们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活动主题的前奏。虽然2:00开始考试的涵姐会错过今天的Car Parade,但这个专属前奏也算弥补了属于她的仪式。 大概是下午2:30分的时候,依然是警车开道,二十多辆精心装饰的汽车队伍从我们眼前开过,依然如上次的学区游行一样,每辆车都打着双闪,鸣响喇叭,我们对着老师们挥手,老师们热烈回应……。有人说,教育就是看见,我深以为然。这次,高地公园高中毕业班的每一位学生,都有着一场特别的毕业典礼,每一个都是被树摇动的树,被云推动的云,被心灵撼动的心灵。 前几日,我曾经跟涵姐聊过毕业。我跟她讲,自己中学毕业的时候,曾经心里空的很,也大哭了一场。问她是什么感觉,她竟然说现在还忙于各种考试和作业,我问得早了!今天的毕业庆祝活动已经开启了离别的序幕,预计会到六月底的另外一场活动结束。我准备好借肩膀给涵姐,无论是“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还是“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值得唏嘘一场。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也许正是从此开始的一场场别离,才让人真正的成长。无论这别离多么令人神伤,涵姐,莫愁前路无知己,希望你一直如此刻我面前的年少模样,心中有爱,眼里有光。 5月18日 周一 晴 昨天高地公园的Mayor Brill Mittler的公开信中说,高地公园的确诊人数是141人,其中8人死亡。她说,无论是在官网还是各家报纸,我们都能看到确诊的人数在下降,这很令人鼓舞,但是我们不能就此满足,我们要继续执行stay-at-home的居家隔离政策,出门一定保持至少六英尺的安全距离,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邻里们的安全,强烈建议出门戴上口罩。 各方数字依然在涨,但好消息也频频传出。美国的生物高科技公司Moderna公司,今日发布了早期临床实验数据,称疫苗试验的早期结果显示,参与试验者产生了对抗病毒的抗体。专家预测,如果一切顺利,疫苗最快将会在明年一月投入市场。各媒体及朋友圈都普大喜奔新冠疫苗取得阶段性进展的消息。还看到新闻说,美国西雅图那位接受疫苗试验的女医生,一个月以来连续接触确诊患者,未被感染,而且没有副作用的表现。 最近忙里偷闲听了几本书,听完了《人类简史》,又听《未来简史》。听这些大部头的影响之一就是,得闲遐想的时候,更多地能够着眼于地球万物和整个人类的命运了,任何眼前的烦恼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一如这眼前的疫情,正像是地球的病假,休了近三个月,臭氧层也修复了,气候变暖也缓和了,眼见着新泽西是比往年同一时期凉了很多。大家都居家隔离,启动的汽车也少了很多,污染大大降低,空气自然洁净些。天更蓝了,云更白了,我们是不是为此要高兴一些? 每次去后院或者公园,觉得小动物们应该是高兴很多,不然怎么胆子大的与人亲近很多。每次走近,那些松鼠和小鸟都似乎没看见一样,倒是我心里想着别扰了它们,主动选择躲开一点。四街住的那位好友Mavis,在后院开发两块菜地,准备居家好好种菜,前日发现一只幼鹿出现在菜地边的草丛。趁着鹿妈妈不在,带着孩子走近些去看,小鹿看见有人前来也不躲闪,确认过眼神之后卧倒在软软的草地上,自顾自地眯起了眼睛。还有一位附近的朋友,特别喜欢种花养草,院子里的姹紫嫣红引来不少虫儿鸟儿。几日前在后院围墙边吊兰丛中,发现了一个精致的鸟窝,然后每日远远地去探,每日窝里就多一颗蓝色的蛋,目前已经有了四颗!她特别记录下来,叮嘱孩子们不要靠近打扰。靠近Johnson park的一个居民区,有位家长在日暮时分竟然多次看到小狼徘徊附近…… 上周六我们带孩子们去了一趟highpoint state park,太久没有走这么远,虽然仍然带着口罩,特别注意与他人保持距离,但撒欢的感觉真好!萱宝儿跟着我们走了六千步的山路,还觉得不尽兴,在山下的湖边又呆了一阵。湖水特别清澈,水草丛中三五成群的小鱼游来游去,这些小鱼也是不怕人,似乎触手可及。萱宝儿想找些食物投喂,可惜我们带的食物已被消灭干净,于是她就摘了两朵蒲公英投到水里。竟然也惹得小鱼们成群结队凑到近前!萱宝儿觉得小鱼儿喜欢她,心里高兴,差点就想跳进水里跟鱼儿拥抱一下了!临走的时候,这个小家伙温柔地跟水里的小家伙说Bye,跟山上的绿树小花说Bye,跟天上的云朵说Bye……好像它们能听得懂一样。 Continue reading

  • 婚纱:小说连载结局

    编注: 这个周末登载《婚纱》的最后两节,这部连载小说到此也就全部刊发完毕了。有读者说,“婚纱的作者像《一千零一夜》的女主角一样,很会讲故事。很被这部生动的连载小说的曲折情节所吸引 (This author is a Chinese Scheherazade. I enjoy reading all the twists and turns of this lively serial. )”。黄盼盼的故事让我们记住了在抗疫一线尽职尽力甚至付出生命代价的医护人员,谢谢作者,也谢谢读者们的支持。 婚 纱 ——《封城记》之一 作者 | 叶大春 十八 ——大桥,前天头疼咳嗽、发烧、畏冷,我以为染上瘟疫了,还好,今天去社区医院看病了,医生说是感冒,昨天在家躺着休息,没去医院看你。我这么大年纪了,晚上望着月亮想,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吗?每天睡下,不知明天会不会醒来。本来想等你出院,再兑现我的诺言,再告诉你木箱的秘密,看来得先告诉你了。其实,木箱的秘密也就是你身世的秘密,这秘密我已经封存了半个世纪。 ——大桥,你不是老娘的亲生儿子!那年我还在汉口六渡桥居住,有一天,我下班回家,走到小巷口,忽然走过来一个年轻女人,央求我帮她抱抱婴儿,她要上个厕所。我没多想,把婴儿接过来了,哪知道她一去不复返,我在夜色中徘徊了两个钟头,感到万分蹊跷、犹豫。我准备把婴儿送往派出所,婴儿啼哭起来,也许是饿了,也许是尿了。我想先把婴儿抱回家,喂饱了,换了尿布再送。打开襁褓,里面包裹着一件非常漂亮时髦的白色婚纱,上面用红色的几行字,写明婴儿的出生日期,小名叫大桥,父亲是个有妇之夫,一直欺骗她,要与她结婚,结果她怀孕了生子了,仍无望,最近她突然查出患了癌症,本想带着婴儿一起跳长江一死百了,可看到婴儿可怜可爱,真不忍心,就给婴儿留条生路,挑一个面善的人送了,还说,希望对方大慈大悲大恩大德善待我的孩子,我在阴间保佑你们平安幸福……也许匆忙之间找不到笔,她才用口红代替,可我百思不得其解,她为什么要写在婚纱上呢?为什么要把婚纱放在襁褓中呢?后来我为了不泄露你身世的秘密,从汉口搬到了汉阳门花园,把婴儿视为己出,抚养长大,那婴儿就是你! ——大桥,其实老娘也跟你亲娘一样的苦命,年轻时痴心爱上一个男人,没想到他嫌贫爱富,移情别恋,跟一名富商小姐结了婚。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断了婚念,独身到36岁了,才遇到一位死了老婆、带着一儿两女的语文老师,他能说会道,能写会画,慢慢就把我封闭的心打开了。我正准备嫁给他,偏偏你闯进了我的生活。他听说我要带着你一起出嫁的时候,沉默了,退却了,他承受不了四个孩子的生活负担,更承受不了世俗观念的冲击。他哀求我不要收养这孩子,我很矛盾,准备妥协,要把你送到孤儿院去,可就在出门的瞬间,你仿佛意识到我们之间的生离死别,哇哇大哭起来,一下子撞击到了我心灵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我毅然决定,在感情的天平上,我倾向了你! ——大桥,后来我们母子之间的故事你都是主角了。我今天把你真实身世告诉你,不是要你感恩于我,而是让你知道,你是命运赐予我的一颗欢喜果,无论人生多么坎坷,生活多么清苦,有你在我身边,我都感到幸福快乐与充实温馨。我前面的路不多了,可你的路还很长,如果你要感恩的话,就快点好起来,打起精神来,把余下的日子过好,要是你憨人有憨福,能找个老婆过日子更好,实在不行独身也可过好日子,你老娘这辈子独身不就过得蛮好么?你能过好日子,这是最大的感恩,最好的孝心!等到我离开你的那一天,我会走得很放心,了无牵挂,我在天堂里遥望你,保佑你! 江师傅看完老母的信,情不自禁呜咽起来。刘丹本来就感情脆弱眼窝浅,更是哭得一塌糊涂。那天,刘丹与老婆婆见面的时候,调皮地问:要是我给你当儿媳,您老答应么?老婆婆一愣:丹丹姑娘,你这么年轻,我儿子都五十岁了,你怎么会瞧得起我儿子呀?不能这么撩老人的,我可要生气了!刘丹说:我说的是真的!老婆婆吃惊了:不会吧?我这是在做梦吧?我家大桥怎么会有这样的憨福?刘丹贴近老婆婆的耳朵神秘地说:老人家,不过我是有条件的……老婆婆问:什么条件?刘丹把老婆婆搂紧怀抱,动情地说:我可是看中了你这么好的婆婆!我要你永远活着!永远当我的好婆婆! 十九 黄盼盼躺在病床上,更加思念高原。高原在电话里遗憾地说,他们志愿者爱心车队因为有个队员不幸中招了,他们都受到连累,集中在酒店隔离14天,很遗憾最近不能来看望她了。不过,高原仍然给黄盼盼画了许多漫画,还配上打油诗,逗黄盼盼一乐。黄盼盼说: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们每个护士美女画像吧,只许往美里画,不许往丑里画。高原根据黄盼盼发来的照片,偏偏给每个护士画了一幅漫画,有的笑弯了腰,有的吓得惊叫,有的伸大拇指,有的急得跺脚……黄盼盼说:我家高原又没收你们钱,纯属献爱心义务画像,喜欢的留着,不喜欢的删了!夏小芬愤愤地说:没有那么便宜!删了也不解恨!他知道伤害我们有多深么?造成我们心理阴影面积多大么?姐妹们,等到疫情结束了,我们都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好好地闹闹洞房,整治整治那位胆敢丑化我们护士的新郎!护士姐妹们一起起哄,有说要给新郎画大花脸的,有说要给新郎喷辣椒水的,还有说要设计恶作剧好好盘盘新郎的…… 谁也没料到,新冠病毒这个狡猾阴险的病魔一直在黄盼盼身体里蛰伏着、觊觎着,等到时机成熟给予宿主致命一击。本来,黄盼盼一天比一天好转,忽然间,病情突变,血氧断崖般突降,呼吸困难,胸部像拉急了的风箱一样激烈紧促地起伏,嘴里发出瘆人的惨叫。冯主任心急如焚,立即邀请几个大医院的专家来会诊。 范文灿又来了,提出再次切喉插管上有创呼吸机。范文灿想送给黄盼盼的新婚礼物,是他去英国伦敦参加医学会议,在参观南丁格尔在伦敦圣多玛斯医院建立的世界第一所护士学校时获赠的一尊铜雕——提灯女神南丁格尔雕像,想必黄盼盼一定十分喜欢。但范文灿忧心忡忡,看来她凶多吉少,还能再次脱险么? 冯主任亲自操刀切喉,心如刀绞,泪如泉涌,双手不由得微微颤抖。这可是他曾暗恋心仪多年的女人,第一刀也是他亲手切割的,疤痕还没消失,哪里忍心在那么美丽滑腻的脖子上再切割第二刀哟!他暗恨自己:怎么能让盼盼为了替自己去挡那袭医暴徒的攻击呀?怎么没有本领从瘟疫魔爪中把盼盼救出来呀?我太无能了!太痛苦了!恨不得将这一刀割在自己的脖子上! 曲比阿美跪在黄盼盼病榻前轻声哼唱起来,咿咿呀呀,婉转好听,就是听不懂唱的什么。张晶晶感到好奇:你到底是唱歌呀,还是念经呀?曲比阿美解释:这是彝族古老的祈祷歌曲《不要怕》,歌词大意为:穷也不要怕,冷也不要怕,饿也不要怕,只要人活着,努力着,什么都会好起来;鬼也不要怕,兽也不要怕,病也不要怕,只要人活着,坚强些都会挺过去……张晶晶感慨:哦,这歌词挺好的!不过这灵验么?曲比阿美坚信:挺灵验的!我阿皮(奶奶)说过,我阿达(爸爸)阿莫(妈妈)生病了,受伤了,只要唱这祈祷歌《不要怕》,比灵丹妙药很灵验,很快就会好起来,挺过去!张晶晶嗫嚅:你看上去不像护士,却像个小巫婆呀!但愿如此,你继续唱吧! 黄盼盼那天苏醒过来,意识到生命即将走到终点,,用手指划着要手写板。她艰难地写下五行歪歪斜斜的字: 我死后,不要告诉我爸爸妈妈。 我的遗体捐献国家。 高原,婷婷还不错,男子汉要大度,容许爱回头! 冯坤、夏小芬,好好相爱! 丹丹,帮我穿上婚纱上路…… 黄盼盼永远闭上了眼睛。护士姐妹们给她精心化了新娘妆,为她穿上白色婚纱裙。她安详地躺在担架床上,显得那么美丽圣洁。ICU病区的值守医生护士都参加了黄盼盼的遗体告别仪式。 没有哀乐,唯有哭声。夏小芬带领护士们朗诵起南丁格尔誓言:“终身纯洁,忠贞职守,尽力提高护理之标准……” 担架车缓缓推去。刘丹哽咽着唱起《汉阳门花园》:“冬天腊梅花,夏天石榴花,晴天都是人,雨天都是伢。过路的看风景,住家的卖清茶……” 刘丹呜咽着唱不下去了,曲比阿美、张晶晶等护士们接着齐声唱起来:“十年冇回家,天天都想家家,家家也每天都等到我,那一天能回家,铫子煨的藕汤,总是留到我一大碗,吃了饭就在花园里头,等到她的外孙伢……” Continue reading

  • 打捞植根于民族深处的记忆

    编注:童谣是民谣乃至民俗的一部分,本文论及民谣,是配合本周萧继石中国画展《童谣》的评论,也是该画展的序言。 文祥 一个世纪之前。1918年,北大校长蔡元培号召全校师生,协助搜集全中国各地近世歌谣,还动员报馆、学会、杂志等广为宣传。这项活动坚持了近七年时间,跑了两千个省,收到11000余首民谣。 这项活动始于北大中国民俗学会的一波大学者,而非政府。发起、投身研究的这批学者学术上各有专攻,却都迷上了这种寻找民族民间记忆的活动。 比如考古学家董作宾,从民谣中梳理出《看见她》母题民谣,发源于黄河流域的陕西三原一带,至少流变于12省地域。随方言、地域风习差异,《看见她》的面貌也变化纷纭,呈现不同风貌。民谣母题横向迁徙的变迁,成为大学者们饶有兴趣深究的课题,这仅是当年收获之一。 按1962年列维-斯特劳斯的结构人类学代表作《野性思维》的看法:认定原始、初民以及潜藏于口口相传歌谣里的去逻辑、反逻辑通性,只是人类心灵结构的反映。 扎根于民间传统,包括民谣、神话、祭祀仪式、粗朴宗教崇拜之中的是本能,具象、共在、直觉,依类联想的思考方式、表达方式。 今日大热之量子理论,往前走还会遇到人类原始思维的新变种。 在“礼失求诸野”的历史曲折中,萧继石注定是个孤独的“记忆打捞人”,他前十余年画民俗与民间面貌,近三数年又着力于再现民间童谣共生的旧日社会形态,都取得不俗成绩。这个展览就是实证。 萧继石的二十年劳作中,表现出那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倒是中国真正 文人之“继绝世”精神。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