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枝的文字

文/ 小满

仙枝,台湾宜兰人。

胡兰成弟子。

宜兰出才女。

简桢、吴淡如都是宜兰人。

“唯有仙枝文章,才是神姬之舞”,朱天文眼中的仙枝就是长袖善舞的神姬。

仙枝与朱天心、朱天文同师承胡兰成门下,又一同悉心经营《三三集刊》与三三书坊。

读仙枝,不需要问她年龄。

读仙枝,一派春光烂漫,少年不识愁滋味。

家师多爱乖徒,胡兰成居然说张爱玲的文章写得太自我,不及仙枝的无他无我,还说仙枝的文章里有“仁”。

我看到的仙枝文字世界里的“仁”就是不怨。

好坏善恶,她喜就喜悲就悲,恨归恨骂归骂,最后一笑了然,忘得一干二净。

仙枝的文章乐趣与痛苦同在,写得好玩。

图片来自网络

我是先读她的《好天气谁给题名》,后读《萝卜菜籽结牡丹》的。

书中提的那句“山里山,湾里湾,萝卜菜籽结牡丹”是江浙一带的俗谚。

这两年常住浙江嘉兴,再听再读倍觉亲切。

她的宜兰老家和乡间,她祖父母瓜藤延绵的家族纽带,乡间本土的繁多礼仪,各种节气和神明祭拜的日常,萝卜菜籽般朴素的生长环境,加上她得天独厚的文采天赋,也便成就仙枝世俗性的好文字。

《新龙门客栈》里金湘玉的上房里有一朵玲珑剔透,冰雕玉砌的“雪莲”。

周怀安不识:“这是什么花儿?好精致啊。”

张曼玉勾魂一笑:“萝卜花儿啊,难道还是雪莲花儿?”

大漠狂沙生死搏杀,萝卜花儿静静绽放寂寂悠远。

胡兰成《今生今世》里写那个叫步奎的,下雨天同赏玉兰花、绣球花。

边走边笑吟吟讲:“这花重重叠叠像里台,雨珠从第一层滴零零转折滚落,一层层,一级级。”

走到近郊去散步,又看着田里的萝卜真心诧异发笑:“这青青的萝卜菜,底下却长着个萝卜!”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胡兰成于小事上不亲,经点破才可异可笑。

果然觉得“那萝卜菜好像有一桩事在胸口满满的,却怕被人知道。秘密与奇迹原来可以只是这种喜悦。”

这种喜悦使人惊醒,使人想微微笑,慢慢吟,轻轻唱,使人羡慕田里扶禾整菜耙畦的农人农妇,丽日晴天,心净无念,真强似住高楼,穿绸缎,一颗心放舟江湖不靠岸。

地亩之间,平心也平眼,又强过多少强梁好汉。

田头地尾得来荣华富贵,这可真是萝卜菜籽结牡丹。

萝卜菜籽本是朴素之物,低到尘埃,一旦破土而出,又于闹腾喧杂的人世结出贵气的牡丹,这就恰如仙枝其人。

朱天文说她的文字,普通事物,简单人情,经她的笔点化,自行饱满皆成为好,处处显露其独特的光亮,有着强壮静谧的内核,不拘一格脱颖而出。

四十年前的仙枝只有二十几岁,青春最好的时光都齐聚在文章里。

那些才情在枝桠上打着滚,充沛的亦是完整的盛烈的蓬勃生长,盛放荼蘼。

这么耐看的文字,可惜仙枝只出版了两册文集,据说后来不再写作了。

我想她不会不写,只不过有了更好玩儿的,出不出版,不关她事了。

(以上文字获作者授权,来源:小满公号)

《好天气谁给题名》,仙枝 著,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年版

《萝卜菜籽结牡丹》,仙枝 著,九州出版社2013年版

老王的陕西老碗面

中国文化传统中有专写市井人物的,如郭橐驼传、如卖桔者言,再如老舍先生笔下诸多众生世相,更有现代冯骥才的世俗奇人各小传,均贴近左近鲜活人物。左邻右居,呼之即出,生存花样,百出难解。

忻州作家晋东南、深圳面馆掌柜老王,均是落子线上网友,读来如同老友家常,甘饴苦涩,凉暖在心在情矣。2020.10.26,落子

文 | 晋东南

从留仙三路拐进创誉路,走一百余步,便是一个区间十字路路口,左拐是一溜店铺。有个店铺正是在7号楼下,甘肃天水人老王的陕西老碗面就扎营于此。开业尚不到一年,已成为附近街坊、工业区内员工的吃饭首选。

我第一次吃到这里的油泼棍棍面,就大呼地道!美味!这一定是一碗有故事的面。果不其然,别看面店才一年多,可是老王却整整准备了将近十八年!

确实,这一碗棍棍面的味道,没有十八年的功夫,到不了这个境界。你听老王说做法,仿佛很简单呢。面粉加水加盐,和面成团,用手捏出剂子,搓成一条一条的棍棍面,抹上油放着醒一醒,下水煮,捞出盛入碗里,豆芽打底,撒上葱花、秘制酱料,醋汁儿,特别是老家的生辣椒面儿,说时迟,那时快,再果断淋上一勺热油,辣椒面在高温下瞬间烹制成熟的香气,爆裂般浸透到一碗面里,送到你的面前,会让你的肩膀不停耸动,停不下筷子。做面就像下围棋,规则就那么简单,可其中的变化,非高手不能领会。

(店内小景,面友提供)

世纪之交的2000年,十八岁的老王从千里之外的甘肃天水来到了深圳赤尾村,在一家酒楼开始自己的面食之路。老王天性聪慧,又吃得苦,又碰上了名师。时间到了,面食功夫就到了老王的手上。无论是中式点心,还是拉面削面扯面饺子包子油条花卷馒头大饼,老王都不在话下。人好技术过硬,自然成为各单位争相聘请的好师傅。老王辗转深圳几个单位的食堂,都有很好的口碑,至今还有不少人念念不忘老王的刀削面、拉面。老王也靠这个手艺走南闯北,去过福建、贵阳、成都,见得世面多了,也让老王的手艺多了一些无法言表的劲道和沧桑。

2007年,也就是老王入行的第七年,老王遇到了一生所爱的成都姑娘,尝试在成都创业,做拉面。老王夫妻每天五点就起床,老王讲不了当地话,店面附近的那个市场有点欺生,老王的爱人就背着篓子用家乡话去采购。虽然辛苦,但客人却不买账,老王做的面得不到当地人的承认,三个月后,不得不偃旗息鼓。老王又回到深圳一个食堂做事,扎扎实实又干了四年,之后又承包了一个单位的食堂,积累了一点小本钱。适逢老王爱人生产,回乡伺候了三个月。老王拎着皮箱回到了深圳,再次准备开店,二次创业!

(吃面的周家兵和他的朋友,石潭 绘)

走街串巷一个月,这一日来到兴东地铁站的甲岸工业区,7号楼下的铺位正好转让,老王看看来往的人流,又看周围恰好也没有做面的,当机立断接手。老王吸取上次的教训,选了陕西面食作为主营。陕西面食除了纯手工,还品种丰富,浇头和做法的花样也多,适应深圳南腔北调的多元移民社会。老王请父亲挑了一个日子,农历十一月初七,开业了。

(吃面的人,方勇 绘)

生意越做越有气象。店面不大,也就一个几十个平方,面条能卖出近一百碗,肉夹馍也能卖出近一百个,凉皮销量有六十几份。午饭时分,常常要排队。隔三差五,就有人来咨询,想要加盟。老王心很静,婉言谢绝:刚起步,管理还在不断完善,手工面的做法又全在师傅手上,不能贪多贪快砸了招牌。老王是把功夫下在了一处,开业不到一年,就对店面进行了一次升级,对内厨和店面重新进行了装潢。来来往往的顾客,都交口称赞。

面馆老板老王肖像,落子 绘)

除了面条,店里的卤牛肉也是老王自己的配方。还有一种洋芋馍馍,不是我所理解的馒头。原来甘肃天水叫花卷、饼、馒头都叫馍馍。洋芋就是土豆。洋芋馍馍其实就是夹土豆丝馅儿的饼。名字很有特色,味道也独特,也是店里的特色。

南方酷暑之时,吃个洋芋馍馍,喝一罐“冰峰”汽水,听听老王讲自己的百姓故事,大快朵颐,解暑降温,不亦乐乎?我想到一句话概括老王的故事:天水人用陕西面圆了深圳梦。

来源:每日欣闻网,文章内容获作者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