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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踪墨迹

  • 悼球王马拉多纳

    马拉多纳 Diego Armando Maradona, 1960.10.30 — 2020.11.25 严春芳 你独一无二无与伦比你借上帝之手改写足球历史 你从贫民窟里的小巷踢到世界杯的绿茵场你无可复制的连过五关让浪漫的球赛如魔如幻 你是永恒的冠军你是永远的球王如今你带走金靴驰骋在只有足球的天堂 2020.11.25 (图片来自网络) Continue reading

  • 小镇岁月

    文| 萧继石 我们这些老三届中的小字辈,文革的喧嚣声中,匆匆地被中断学业,下乡、回乡。几年后招工进城,我和文祥在一个单位。单位的头是搬运工出身,没多少文化,人很敦厚,把一些出墙报、写口号之类事交给我俩。文祥父亲是一位有识之士,近“墨”者黑嘛。通过朋友介绍文祥结识同在乡下、文史与艺术修养很全面的王受之。稍后,文祥带我认识受之。 1973年,我和文祥都20岁刚出头,受之大几岁。我们都是“老三届”的,招工进城,同在洪湖县城。受之的父亲是创办湖北音乐学院的教授,母亲是抗战时期孩子剧团成员,家学渊源深厚。受之天分极高,特勤奋。 那时,洪湖新堤镇新开了一家贝雕厂。厂房就在内荆河边的民房里。受之作设计工作,设计室在房顶搭建的小房子里。 我、文祥的工作在粮食局的一个单位,和贝雕厂隔着一条连通洪湖的穿城小河,我们每每下班吃过晚饭,走过河东的石板老街,来到河西的老街角落贝雕厂楼顶和受之兄聊上几个钟头。 古代的、当代的、国内的、国外的,一会儿历史、文学的、一会儿艺术的,偶尔街头花边新闻小道消息 ,没办法,受之是百科全书式却比百科全书重点突出的人,和他聊,“引人入胜”这个词都有点苍白。 前些年,上海媒体评受之为全国十大知道分子,其实,我们那时就认为他是一大知道分子。 我那时想入非非又不着边际,自信善画,又没多少理论,读了一点书,与他比,只能算皮毛而已。 受之每次参加广交会回来,就指着设计室摆放的贝雕作品一一介绍,哪几幅 ,外商又订了多少万的合同。就是这间“幺子角落”(当地俗语)的简陋工艺厂,短短两年时间,成为全国知名的淡水贝雕工艺厂,受到省外贸的重视,拨款新建厂房,不久后就搬进新的厂房。 今年9月,他回武汉,我们在一起聊天,我说:“我是你的追随者,不敢称你的学生。”他笑而不答。 他是一个自信而又谦虚的人,他说,走到哪里,口口声声称我大师,哪来那么多大师? “你不是大师,那我就从来未见过大师了”。这是我的感慨。 受之在设计教育领域的建树,为世人瞩目。 追随者,他无法否认。在那个动荡而又贫苦的年代,遇到这位“知道分子”,算是幸运了。 他在洪湖工艺厂做设计员一直到四人帮倒台、恢复高考这五六年时间,我、文祥与受之交流最多。 那个年代,我痴迷于绘画,从受之那里得到的教益,弥足珍贵。 我的父亲是闻名四乡的教书先生。懂事后,父亲很少提及他的经历。我上完初中一年级上学期,父亲病故,很多有关父亲的故事,是从乡亲那里听到的。父亲天资好,写得一手好字,四邻每逢春节对联由他书写。农村妇女生小孩,遇到难产,医疗条件差,容易坏事,迷信是月母鬼害的,临产前挂张钟馗辟邪。有乡亲提着母鸡来求父亲画钟馗,父亲居然无师自通地画出来。 父亲常与镇上一个刻图章的彭先生交流画技。彭先生刻图章呱呱叫,用木板刻得冥钞版,刷上色,印出来,人见都说和真钞差不多。画画在镇上也算得上一流。他可能是根据芥子园手绘的一本水墨画稿学习,父亲借来看,我也反复翻阅。渐渐的,我迷上了绘画。 文革来了,没学上了。绘画爱好派上了用场,1973年7月,当年改变政策,通过考试上高校。我的成绩在录取之列。后来某人交白卷,全国批“白专”道路。清理阶级队伍时,有人说我父亲15岁儿童团时期有问题。所以,这次我政审未过关。我问到负责招生的人,他一脸暗淡,支支吾吾,无能为力的样子。我的政治前途和求学之路等于画上了句号,那就只有一条所谓的“白专”道路了,因而我对绘画的兴趣更加集中了。 那时政治统帅一切,宣传放在首位,我在所谓八大公司的财资战线,绝大部分时间由单位安排画宣传画、布置会议室,其实是临摹作品,平时基本靠自学,资料很少,一位画友文革前从苏联画报上剪贴的一本苏联油画家的作品,我才三十几元的月工资里拿出十元买下来学习临摹。有一阵迷上临摹希什金和列维坦的作品,每有画家来体验生活,县文化馆便把我们这些美术青年邀到一起,请画家言传身教。 那时相继来洪湖采风的画家有白统绪、汤文选、邵声朗、姚治华、鲁慕迅、恽其昌…… 水彩画家白统绪每年都上洪湖呆上一段时间,每次来镇上采风,我们几个”美术青年”总是伴其左右,他边写生示范,边讲解。他那时画洪湖的一批作品好评如潮,几幅参加全国美术展览后,被中国美术馆收藏。再后来,全国五年一届的美术大展征集作品,白统绪来洪湖搜集素材,我们在一起讨论创作很热烈。 我说要画洪湖的秋天,绝对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人们印象中的秋天都是金色的,洪湖的秋天是银色,水波如银,丰收的满船鱼虾如银。我的神侃居然得到白统绪肯定,还确定以此为题创作冲刺大展。 我那时不知高低,好高骛远,思想跳跃无边无际,白老师为人谦逊随和,像老大哥,和我们喝酒,偶想起他是河南人,喝酒一定喜欢猜拳行令,他不善辞令,埋头画画,未必善猜拳之道,我们提议猜拳,六六六,五魁首,七星照…… 每每我们喝的时候多,没办法,又提出猜火柴棍,结果还是我们败下阵来。 那年,白统绪老师与我合作《洪湖银秋》,入选第五届全国美展。也体现老师带我们后进一把的心意。 身边常年有受之这位好老师,真是幸运。设计工艺贝雕画的稿子,他与别人不同,有时四张设计稿纸在桌子上一齐展开,同时设计完成四张设计稿。厂长叼根烟,光顾设计室,看王受之这样的劲头和效率,操着干哑的烟嗓子说:“个杂(口头语),受之还真有本事!” 这些一般是比较传统的四季花卉翎羽,设计起来,他几乎是烂熟于心、信手拈来。 那时讲创新,看着他设计现代题材的《丹江之春》,作品反映丹江大坝,近景山花烂漫、中景巍巍大坝、远景水库水阔天空、白帆点点,巧妙应用淡水贝壳的自然光泽,展现了人工之力的伟大。从设计到指导制作、上色,他一丝不苟。不久传来轻工部工艺品年度获奖的消息。我们一起分享这份快乐。 受之作为设计员,英语已有相当水平,他儿童时代在广州度过,会讲一口地道粤语,所以一有广交会,厂里必会派他参加,他回来时,总有让全厂振奋的消息:“今年又订了70万订单。”这在当年是个不小的数字,意味着 一年厂长的业绩、工人的工资全有保障了。 受之每次出差回来,带回的消息也是全方位的。我们最受用的是他带回是美术界最前沿的信息。他的两个舅舅一个是中央美术学院的教授周令钊、一个是湖南的画家。周令钊参与了国徽的设计。一次受之从北京回来,给我们介绍     参与全运会团体操设计过程、众人展示的宏大画面,如红旗  招展、白云蓝天、百花竞放,这些是个人手持彩色卡片,按照规定的音乐节奏,依顺序展示,实际上每张卡片只有一个颜色。受之还给我们展示了其舅舅的设计手稿。画报刊出了何孔德创作的《古田会议》,他到军事博物馆看了原作,说画中毛主席脸部色彩用得特别精到,以致于我后来到北京出差,一到目的地就迫不及待地去军事博物馆看那张油画。 有一年从广交会回来,受之带回一套伍启中画的《国际歌》的连环画,比十六开还大一点,画面采用大明暗块来表现、构图剪裁有点像刚出来的宽银幕电影,近景特写比较多,这在当时比较新颖。 出差途中的见闻和画的南方风景人物钢笔速写一定要和我们分享的。哪个寺庙的明清雕像保存完好,哪个寺庙在修复中,中央美院的教授携同弟子共同完成的造像也很不错。广交会全国富商需求变化,参展工艺品的时尚,白雪石的山水画的雅致……他一一道来,观察、摄取信息的效率无人与之项背。我经常跟不上他的节奏与思维,洗耳恭听的时候多。 回到贝雕厂,复归到他有计划和高效率的工作与生活中。设计、指导创作、读书,编写《中国工艺美术史》,然后冲个冷水澡,躺在床上听英语电台节目提高英语水平。他还有晚间冲冷水澡的习惯,哪怕冬天的寒风在工厂简陋的平台肆无忌惮地刮着,刮得再透彻,也能见到受之精干得彻底的光膀子,听到他瓢泼冲水的声音。 和他在一起,我总有一种虚掷光阴的愧疚感。 一段时间,受之在临摹李可染的山水。“李可染的山水墨色厚重,但墨彩华滋、钟灵毓秀,用笔如锥画沙,善于采用逆光的感觉。”他边画边介绍。 三十年过去了,我最近在他的博客里看到一段视频,身为 汕头大学设计学院院长的他为学院画了一张风景画,我看到有点李氏山水的元素。 一个夏季,受之出差回来,又带回全国美展消息,湖北的《地下长城》出了风头。 设计室的画册新发表了黄永玉的《雀墩》,八开全张,印得精致。画还可以那样表现,那么富于诗意的美!中国画?水粉?水彩?这派那派?都不是!全都有。黄永玉的作品就是不同于一般。受之也极为赞赏。 一份画报整版登了一张赭色调的水粉人物画,和那个年代通常的明快、饱和、透亮的宣传画不一样。“你看,整个画面用色并不复杂,土红、土黄为主,整体也很协调。”他这样评价,我若有所悟。 有段时间,他在着手撰写《中国工艺美术史稿》,让我帮他抄录一份。那时复印机技术还未问世。我正好借抄录的机会补习一下历史知识。稿中的图例,如旧石器时代、新石器时代石器、陶器等,是他钢笔绘制,细致、轻松而又准确。我边抄录边临摹图例,几笔勾勒一个石器砍砸器,一笔代表一个面。印象中抄录的稿子写到了两汉时期。当时的工艺美术史还是空白,老的史学家、学术权威进了“牛棚”,只有“梁效”的文章和政治宣传充斥书刊。受之为撰写《中国工艺美术史》做了大量研究。 后来,他成为中国当代设计史教育奠基人之一,著作等身,学术界、设计界见证了他的成就和影响力。可是他早年的卧薪尝胆,却鲜为人知。 那时物质匮乏,没有什么休闲活动,整个县城还没有电视。长航的一家单位拆船拆下的一台彩色电视机,我像看“西洋镜”似的,步行四五里路去看电视节目,只不过看画报大小的屏幕和播出内容基本靠猜的“马赛克”画面。 偶尔,我和文祥拉他到我们工作单位的老旧楼房里“打牙祭”,请同房的王兄掌勺做上几个菜,基本“老三样”:椿菜、花生、红烧肉。一瓶红葡萄酒,摆开龙门阵,受之主讲,任何情况下,这是毫无悬念的。喝酒他向来低调地浅酌,有次例外,“龙门阵”中谈起酒量来,他说他是可以喝一点的,我哪里相信?大约装三两酒的玻璃杯倒满,碰杯,每人一杯几大口喝下去,受之从容如前,文祥少喝一点没事,我却当场现丑,不由自主地傻笑。 受之的弟弟习之拥有一台12寸黑白电视机,还有从拆旧船的朋友那里买来拆下来的一台式旧电风扇。夏夜,受之常约文祥和我到江堤边的 弟弟居所摆龙门阵。习之每次都拿出“保留节目”——蒸八宝饭招待我们。 夏夜聊天海阔天空,“连续剧”却是少数。某日,他在武汉把友人从香港带回的小说《基督山恩仇记》借回,连夜读完后还给主人。这本当时的禁书,一般只能悄悄传看。他回洪湖给我们介绍这本书,据传是某大人物放在枕边的书籍,我们追着他几个晚上把全书故事讲完。我们佩服他高超的记忆力,读过一遍,居然能绘声绘色地讲述小说全部故事与细节。 省里传来了筹办全省美术展览征集作品的消息。他利用设计间隙创作年画。从勾草图、定稿、勾线上色,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年画《巧手绘出新农村》创作完成。画面展现的是一个农村姑娘创作壁画的情景,画中有画。民间年画线描明快、色彩平涂为主,略加晕染,表现了农村早春的气息。看到他创作的全过程,从人物形象、表情到动态,都胸有成竹、信手拈来,一气呵成。作品入选了那次的省展。展览在武汉展览馆举行,当时还展出由张振铎、陈立言等人的作品。 唐山大地震后,军民救灾 ,报纸上登出长篇通讯。受之看到这篇通讯,提议与我合作改成连环画,我勉为其难地答应,对他的这份信任是感激的,也很高兴想看看他如何创作,只是担心自己能否胜任。他这人是说干就干、马上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我实际就是协助作些脚本编辑整理工作,受之创作绘画。… Continue reading

  • 女孩小辛

    文| 小阳 有些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心情还久久不能平静,也许我们的孩子更是不能理解。毕竟我们这一代人经历了中国一段特殊的历史转变时期,落后与变革,旧传统与新思维,历史的碰撞与社会的变化使我们眼花缭乱,跟上时代的步伐还是被时代所抛弃?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思索,就被时代的大潮推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今天。 过去的三十年里,我们有多少的经历,也就有多少的故事,沧桑和着甜蜜,喜悦并着艰辛,每个家庭或许都保留了自己的一段特殊的记忆,这里就讲一个发生在我们同龄人家里的故事,那个尴尬年代造成的一个人不堪回首的往事。 一天,我从朋友的手机相册里无意间看到了一张照片。那是两个普通的女孩,高挑的一个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她肤色微黑,有着姣好的面容,蓬松剪短的黑发有些飘逸,一排整齐的刘海下露出是两个黑黑的深邃而迷离的大眼睛,它们恰到好处地镶嵌在她那长圆的鹅蛋脸上,略显丰满的嘴唇延伸到嘴角,微微上翘,宽松的白色衬衣时髦地扎进臀部紧缩的牛仔裤里,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南国都市女性青春靓丽的气息。 “这女孩真漂亮”,我赞美道。 “她是我的亲侄女,我二姐的大女儿”,朋友骄傲地说。 “别看她年纪轻轻的,已经做到了公司的高管,这在现在的中国也是很不容易的。” 朋友继续说道:“她也是有车有房的人了。” “你二姐不止一个孩子?” 知道她二姐是我们同时代的人,我不禁好奇地问道。 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家严格地执行计划生育政策,我和周围的朋友们都只有一个孩子,偶尔从新闻中看到的也是超生罚款的文章,罚款对于我们那时一个月不足五十元的工资来说无亦是一笔巨款,所以几乎没有几户人家能够负担得起生育第二个孩子带来的代价。 听到我的问话,朋友有些踌躇,沉默了许久,然后她缓慢地讲起了她侄女一家的故事…… 我们暂且就叫故事中这个漂亮女孩小辛吧。 那还是八十年代初,中国文化大革命十年的浩劫刚刚过去,一切都还是百废待兴,计划经济政策也使得普通人家生活物资极其紧缺,粮食凭票供应,因此国家对人口的控制非常严格,每家只允许生一个孩子。 小辛父母所在的省份由于地处特殊位置,政府多年来有意地控制和放慢全省经济的发展速度,相比起当时贫穷的中国,那里的农村更是落后。 小辛的父亲就是从那里直接考入了当地一所有名的大学。小辛的母亲出生在城里,和她父亲是大学的同门师兄妹,他们相知相遇,而后相爱在大学里。匆匆的四年时光,留下的无不是美好的回忆。 作为文化大革命后最早毕业的大学生,各行各业求贤若渴,毕业后他们的求职一路走来也非常顺畅。不久他们在城里结了婚,这就有了小辛,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他们像所有的年轻人一样,富有青春和活力,对未来和家庭充满了美好的幻想,当然他们对孩子也寄予了无限的期望。 可是,当小辛的妈妈还在月子里时,农村的爷爷就匆忙托人捎来了信说:在农村老家的大哥媳妇生的是一个女孩,如果你们生的也是女娃的话就赶快找个人家送走, 这样家里还可以再生一个男孩, 我们不能从你们这一代就断了香火啊。 小辛的父亲虽然接受了四年的高等教育,但在他大学以前的全部人生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农村,他童年和大部分青年时代是在农村度过的,记忆中只有贫穷和饥饿,一日三餐是稀粥就着咸菜。 在他眼里, 那时的父亲就像家里人的山,寡言少语,只有默默无言而又源源不尽地从地里刨出这个贫穷家庭所需要的一切,他有的是力气。还有农村的哥哥,他们的汗水供养了他大学四年。他爱他的父亲也尊重他,他与农村的家人有割舍不断的感情。此刻,他非常痛苦和纠结。小辛母亲很爱自己的丈夫,婚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丈夫拿主意,听到了这些之后,还在月子里的她有些六神无主。 就这样,小家大家农村城市来来回回地争论,眼看孩子快足月了,小辛的爷爷着急他们还没有拿定主意,决定亲自上门把快满月的小辛送人。 迫于农村父亲的压力,小辛的父亲暂时找到了一个愿意帮忙收养的远房亲戚。过继的那天,小辛的母亲挣扎着起了床,坚持自己送上孩子最后一程。路上,她心如刀绞,欲罢不忍,几次脱手送出了孩子又将孩子夺了回来,最后心一横头也不回,匆匆地把小辛抱到了自己城里的父母家。 从此外公外婆收养了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可怜,他们成了小辛此生的寄托,他们也与小辛一起承受着她一生的痛苦。 彼时的中国正经历着一场史无前例的改革开放,一部分人追随着时代的潮流,出国深造,学习国外先进的技术,而小辛父母,中国文革后名牌大学早期毕业的大学生,为了农村的父亲,为了生个男孩,为了逃避因超生而带来的巨额罚款,不惜双双扔下了小辛,抛弃了国内优越的工作,丢掉国内的一切,意无反顾地远走他乡,去了海外。 这一去就是三十年,风雨飘摇,含辛茹苦,有艰辛,更有孤寂。为了工作,曾经的梦想更是灰飞烟灭,个中甘苦冷暖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再也没有回过中国。 在异国他乡多年后,他们又生了一个孩子,苍天没有怜悯他们,还是一个女儿,只是这次经过了种种的生活磨难,他们非常珍爱和怜惜这个小女儿。 随着夫妻两人的年纪越来越大,思恋家国的情绪使他们为当初那么决绝地抛弃了大女儿小辛的决定而陷入深深地忏悔。 生活好转后,他们立即为小辛申请了出国签证,将她接来与他们一起生活。小辛到国外与他们团聚了几次,即使父母坚持让她留下,最终,她还是选择回到了国内。 只可惜做父母的忘记了亲情是需要时间来滋润的,没有养育怎么会有恩情。 “有些事情当我们年轻无法懂得,当我们懂得时却无法追回。” 年轻时总以为我们有的是时间,为了自己的目标 我们像只乳燕,头也不回地离巢而去,却不知这深深地伤害着我们周围的亲人。 再说农村大哥的一家,因为第一胎是个女孩,在爷爷的一再坚持下,不久他们如愿领养了一个男孩,一家人视如己出,百般呵护,可是孩子终究被宠坏了,好吃懒做,没有能力顶起这个家,圆老人的愿。多年后,男孩还是回到了自己亲生父母的家。 此刻的爷爷也老了,看到了太多,也没有了精力,渐渐打消了劝说小辛父亲再领养一个男孩的念头。 这一晃小辛也三十出头了!三十年里,她憧憬一家人相依相偎,却只能在想象中活着,外公外婆的相继去世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尽管自己的父母再三道歉,追悔莫及,失去的终究不会再回来。 小辛去国外与父母团聚的热情也消失已尽,她觉得异国的家终究也不是自己的家。她每天工作之余,养几只猫,过着独居的生活。 好在过去她与妹妹关系一直很好,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让妹妹幸福地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图片摄影制作:小阳) Continue reading

  • 老王的陕西老碗面

    中国文化传统中有专写市井人物的,如郭橐驼传、如卖桔者言,再如老舍先生笔下诸多众生世相,更有现代冯骥才的世俗奇人各小传,均贴近左近鲜活人物。左邻右居,呼之即出,生存花样,百出难解。 忻州作家晋东南、深圳面馆掌柜老王,均是落子线上网友,读来如同老友家常,甘饴苦涩,凉暖在心在情矣。2020.10.26,落子 文 | 晋东南 从留仙三路拐进创誉路,走一百余步,便是一个区间十字路路口,左拐是一溜店铺。有个店铺正是在7号楼下,甘肃天水人老王的陕西老碗面就扎营于此。开业尚不到一年,已成为附近街坊、工业区内员工的吃饭首选。 我第一次吃到这里的油泼棍棍面,就大呼地道!美味!这一定是一碗有故事的面。果不其然,别看面店才一年多,可是老王却整整准备了将近十八年! 确实,这一碗棍棍面的味道,没有十八年的功夫,到不了这个境界。你听老王说做法,仿佛很简单呢。面粉加水加盐,和面成团,用手捏出剂子,搓成一条一条的棍棍面,抹上油放着醒一醒,下水煮,捞出盛入碗里,豆芽打底,撒上葱花、秘制酱料,醋汁儿,特别是老家的生辣椒面儿,说时迟,那时快,再果断淋上一勺热油,辣椒面在高温下瞬间烹制成熟的香气,爆裂般浸透到一碗面里,送到你的面前,会让你的肩膀不停耸动,停不下筷子。做面就像下围棋,规则就那么简单,可其中的变化,非高手不能领会。 世纪之交的2000年,十八岁的老王从千里之外的甘肃天水来到了深圳赤尾村,在一家酒楼开始自己的面食之路。老王天性聪慧,又吃得苦,又碰上了名师。时间到了,面食功夫就到了老王的手上。无论是中式点心,还是拉面削面扯面饺子包子油条花卷馒头大饼,老王都不在话下。人好技术过硬,自然成为各单位争相聘请的好师傅。老王辗转深圳几个单位的食堂,都有很好的口碑,至今还有不少人念念不忘老王的刀削面、拉面。老王也靠这个手艺走南闯北,去过福建、贵阳、成都,见得世面多了,也让老王的手艺多了一些无法言表的劲道和沧桑。 2007年,也就是老王入行的第七年,老王遇到了一生所爱的成都姑娘,尝试在成都创业,做拉面。老王夫妻每天五点就起床,老王讲不了当地话,店面附近的那个市场有点欺生,老王的爱人就背着篓子用家乡话去采购。虽然辛苦,但客人却不买账,老王做的面得不到当地人的承认,三个月后,不得不偃旗息鼓。老王又回到深圳一个食堂做事,扎扎实实又干了四年,之后又承包了一个单位的食堂,积累了一点小本钱。适逢老王爱人生产,回乡伺候了三个月。老王拎着皮箱回到了深圳,再次准备开店,二次创业! 走街串巷一个月,这一日来到兴东地铁站的甲岸工业区,7号楼下的铺位正好转让,老王看看来往的人流,又看周围恰好也没有做面的,当机立断接手。老王吸取上次的教训,选了陕西面食作为主营。陕西面食除了纯手工,还品种丰富,浇头和做法的花样也多,适应深圳南腔北调的多元移民社会。老王请父亲挑了一个日子,农历十一月初七,开业了。 生意越做越有气象。店面不大,也就一个几十个平方,面条能卖出近一百碗,肉夹馍也能卖出近一百个,凉皮销量有六十几份。午饭时分,常常要排队。隔三差五,就有人来咨询,想要加盟。老王心很静,婉言谢绝:刚起步,管理还在不断完善,手工面的做法又全在师傅手上,不能贪多贪快砸了招牌。老王是把功夫下在了一处,开业不到一年,就对店面进行了一次升级,对内厨和店面重新进行了装潢。来来往往的顾客,都交口称赞。 除了面条,店里的卤牛肉也是老王自己的配方。还有一种洋芋馍馍,不是我所理解的馒头。原来甘肃天水叫花卷、饼、馒头都叫馍馍。洋芋就是土豆。洋芋馍馍其实就是夹土豆丝馅儿的饼。名字很有特色,味道也独特,也是店里的特色。 南方酷暑之时,吃个洋芋馍馍,喝一罐“冰峰”汽水,听听老王讲自己的百姓故事,大快朵颐,解暑降温,不亦乐乎?我想到一句话概括老王的故事:天水人用陕西面圆了深圳梦。 来源:每日欣闻网,文章内容获作者授权 Continue reading

  • 富春山居

    编注:今日刊发的游记来自作者的公号“最后一片树叶Lihua”,图文内容经作者授权。 文/ 李华 2020年真是不寻常的一年,连中秋节也居然和国庆节重叠了。 家人提议找个清静之地,可以不进厨房,不为一日三餐忙碌的地方,于是,我们来到了杭州附近的桐庐县富春江畔。 虽然这里游客不多,但仍然有不少小家庭,带着孩子来到这里度假。 现在的年轻人无论是生活压力还是工作压力都很大,难得带孩子出来放松一下。假期虽然不长, 却是做父母的对孩子的补偿、也是家人在大自然间相互沟通,弥补亲情的机会。 因为集中休假,大家无法错峰出行,道路堵的一塌糊涂,车子一路走走停停,频繁地刹车、起步。弄得我一路翻江倒海地呕吐不止,更无心看风景,停车后,才发现已经来到了山区里。 抬眼看到了赏心悦目的这,心情顿时舒畅了,人也感觉清爽了许多。 因为是山区,七沟八梁特别多。给山沟命名,好像多以“坞”为多。这里叫“青龙坞”。 后来才知道,这里是“乡村慢生活”的体验区。谁想出来的这招?也是被城市里拥挤的道路、污染的空气,逼仄的生存空间,和工作压力太大的日日夜夜逼出来的头脑开窍。 我们住在女儿同学经营的一家民宿,其实,这是一处很有品味的茶室。看到这既质朴又现代的居所,就觉得此行不枉路上的辛劳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孩子们。茶室的主人想的很周到,专门为孩子们准备了活动区和玩具。 看到靠垫上的这几个字,不由得哑然失笑。孩子们是否会对老板说声:“理解万岁”呢?当然,首先得感谢爸爸妈妈能够有闲暇带他们出来才行。还需有个重要的前提:从家里出发之前要把作业赶完才行。这年头,从背上书包的第一天起,娃娃们就开始尝试什么是“生活的重负”了。 这里有个阅览区,从这里望去,树木苍翠欲滴,赏心悦目。 坐在露台上极目眺望,远山层次分明,山色如黛。天色渐渐地暗淡下来。 现代人最常用的一句话:”远离城市的喧嚣“,在这里是可以兑现了。 山里真是安静,除了秋虫儿和着你的呼吸声,万籁俱寂。 差点儿忘了,今天是八月十六。一轮明月从山谷间徐徐升起。在葱茏的树木后面半掩半露。大自然真是神奇,每年的中秋佳节,月亮必然如约而至。从古到今,中秋节过了多少回了?“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世事沧桑,月亮见证过的世态炎凉太多,她默默无言,朝隐夜出,只是,把这一切,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清晨,在鸟鸣山涧中醒来。昨夜一场雨,刚刚停止,真是好雨知人意。不忍让我们在细雨霏霏中行走,早早地放了晴。只有雨帘上还在滴滴答答地滚落着存蓄的雨珠,不远处,清风抚弄着竹林,竹影摇曳,光斑跳跃,令人心旷神怡。 大珠小珠落玉盘? 在这样的环境中用早餐,胃口是否会特别好呢? 院子里传来欢声笑语,原来是棵柿子树激起了孩子们的好奇心。 城里来的孩子们,还真没有亲手从树上采摘柿子的经历呢! 丝瓜就这样在你眼前灼灼地闪耀着。 冬瓜如此坦荡地睡在路边,无人去打扰它的清梦。 各色美丽的花儿在向你点头致意,是在问候:早晨好? 哈哈,扔掉沉重的书包,纵情于这样的山水间,该是怎样的放飞心灵啊! 寻寻觅觅,看看能够发现一些什么课堂里没有的东西? 瞧这,认识它吗?螳螂!这里有蝉吗? 山涧淙淙,溪水潺潺。只听人语响,未见有人来。透过树叶儿,远远的,有一家人正在那儿捉小鱼儿呢! 还可以去附近的村子转转,这可是历史悠久的古村落呢! 果然是古色古香。房子的年代已经久远了,城里的娃儿们见过这样木结构的房子吗? 这是主人家里的”会客厅“,也是家人聚集商议大事的地方。不过,这里没有”沙发“,也不需要泡电视。正中墙壁上悬挂的,是一幅历届国家领导人的画像。 铺在地面的石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头了,已被磨得圆润发亮。那卧在门口的两块大石头,已经泛出玉色了。 认识这吗?以为是西红柿,后来才知道是“茄子”!果然,长着茄子的梗叶儿开着茄子的花儿,可结的果却是红色的圆形果实,像极了西红柿。真是长见识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这种小花儿长得可真是精致,蝴蝶来采蜜了,从哪里下口呢? 在竹林中穿行,清新的空气,真是沁人心脾啊! 世外桃源果然存在,只是,需要你甩开双臂,迈出双足! 来吧朋友!我在这儿等候着你! Continue reading

  • 我所知道的香槟(五)

    编注:今日内容是作者关于香槟的回忆系列之最新一篇。该系列的前几篇陆续发表于本刊的过往纸刊。 文 | 杨大春 进教堂 欲了解美国社会,必得了解基督教。凡是到美国学习的中国人,一定都会接触过基督教,或多或少还进过教堂。我也不例外,甚至是和教会打交道,进教堂较多的一个。我的母校苏州大学前身是美国基督教监理会(American Southern Methodist Episcopal Church)在1901年开办的东吴大学。苏州大学的英文校名至今还沿用东吴大学当年的校名——Soochow University。我在进入法学专业之前的研究方向是历史学近现代中西文化交流史,重点关注中国近代基督教会史,博士毕业论文是《晚清政府的基督教政策研究》。所以我虽然不是基督徒,但是在到美国读书前对中美两国基督教历史也已经有所了解。到了香槟后,和国内相比教堂比比皆是,教会活动空前活跃,和教会的接触,进教堂的机缘自然也大为增加,甚至成为一年访学生活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无论岁月怎么流逝,只要一想起香槟,想起那段温暖的时光,就会想起教堂和教堂里的朋友们。那些记忆已经溶化在我的血脉中,随着生命的波涛向前流淌。 我在香槟看到的第一座教堂是校园里座落于Green Street 和 Goodwin Avenue路口的Methodist Church。这座教堂给我印象深刻,不仅因为它是整个校园里最高大的教堂,也不仅因为它和我在学校的office小楼咫尺之遥,比邻而居,最重要的还是它Methodist Church的名称。这就是美国基督教卫理公会。该教会在1844年分裂成南北两会,南部的即在苏州创建东吴大学的监理会,北部的是后来在杭州创建之江大学的美以美会。1939年,南北两会又合并成卫理公会,直到今天。我是2014年9月27日的深夜到达香槟,入住Urbana 的Pointe小区。28日上午即乘小区的Shuttle到学校报到。因为初来乍到,我也不知道该在哪里下车,便按室友的指点,在校园的中心Union站下车,然后沿着Green Street向东走过去。此时,第一次踏上美利坚的土地才十来个小时,人生地疏,忐忑不安。尚未到达Goodwin Avenue,没有找到我的office小楼,在眼前突兀而起的首先是教堂高大健硕,直插云霄的钟楼。接着映入眼帘的是路边长宽规整的教堂墙牌。上面写着‘Wesley United Methodist Church’。这不就是我一直研究,耳熟能详的基督教卫理公会吗?竟然在这里第一座教堂就碰到了它。仿佛他乡遇故知。此时此刻,这座教堂带给我心头的亲切和慰籍是可想而知的。 在香槟学习的日子里,让我接触最多,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Urbana东南角Philo Road 边上的Grace教堂,起因是学英语。室友告诉我附近有个Grace教堂,每周一、三的晚上有免费的英语课。于是,9月29日傍晚,在稍加熟悉周边环境后,我就独自踏上了寻访Grace教堂之路。教堂就在小区附近,步行大约七八分钟即可到达。可是第一次,我不知道,竟然沿着Philo Road 一直走到头,到了Meijer超市边上,看到一家长老会教堂(Presbyterian Church)。经过询问,方知我已经错过了。于是,又折返回去,发现离小区不远即是Grace教堂,而且路边的墙牌上也写着‘Methodist Episcopal Church’,一股喜悦的暖流在我心头油然而生。 此时,教堂的一间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大约十来个人正坐在一起聊天,即是英语课堂了。我自报家门,加入其中,开始了在伊大访学一年,在Grace教堂学习英语一年的历史。教堂的英语教学每周一和三两个晚上。老师是Brenda和Bob,另外驻堂牧师Mike也不定期地参与教学。学员无论男女老少,来的都是客,没有不受欢迎的。平时大约有六七个学员,多时能有十位左右,少时只有两三位。主要都是来自中国的访问学者和交换学生,偶尔也有巴西、马来西亚、非洲国家的学生。此外,还有访问学者们的家属,甚至孩子。我们有一位同学的儿子,小名叫天天,上小学五年级。他成为我们班上年纪最小的同学。英语课没有固定的教材和教学内容,全凭三位老师自由安排。教学方法就是聊天,没有课程表和作业。这样的教学模式是极其松散的,说起来叫英语课堂,其实就是国内那种以老师为主的英语角活动。不过,学习是全免费的,无需任何费用,也没有任何课后作业和考核要求,所以对采用什么教学方式,同学们也都没有意见。虽然教学模式极其松散,但是三位老师的态度却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很当回事。他们不仅自己守时准点,从不偷工减料,而且每逢上课天的早晨,Brenda都要给学员们群发信件,告知今天晚上要上课,请大家几点钟在什么地方等她开车来接。傍晚6点半上课前,他们就开着教堂的那部老爷车,在Champaign 和Urbana、UIUC校园里多个站点转悠,挨个接上学员。9点半钟下课后,又开车一个一个地送回去。即使我们Pointe小区那么近,也不例外。如此日复一日,风雨无阻,从无报酬,从不间断,也从来没有听他们有过一句抱怨的话语。在我回国后,每个星期仍然能接到两次Brenda这样的信件。虽然每次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但是我仍然会很欣喜地打开信件,有时还津津有味地读上一遍,让自己的思绪跨过大洋,飞过大陆,跟着那部老爷车在Urbana Champaign双子小城里来往穿梭。 说起教堂的这部老爷车,可不仅仅只是有十来个座位的普通中巴。它的车身上印着一行文字,表明它也曾经跨越过大洋,深入过内陆,有着光荣的过往。几年前Grace教堂曾经组织过一次援助非洲的行动。这部车子就是当时教徒们集资购买,远赴非洲的工作用车。至于它是怎样飞过了浩渺的大西洋,我就不知道了。它承载了这个教堂信徒们的爱心和热情,凝聚了一个大国普通民众对世界上其他人群的关心和责任,记录了一群普通人以天下为己任的不普通的历史。它是一部有着世界阅历,国际眼光的车,回到香槟后依然勤勤恳恳地为我们这些国际学生们效力服务。在Brenda、Bob、Mike等人的组织下,这部老爷车不仅一次又一次接送我们到教堂去学英语,而且还拉着我们出游,去附近一些旅游景点,文化胜地,欣赏北美中部大平原的壮阔景观,了解美国一些特殊的风土人情。这样的活动有过好几次。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去参观Amish人社区。一大早,已经六十多岁,金发碧眼,瘦小柔弱又不失精明能干,颇有点知识女性气质的Brenda开着教堂这部老爷车,带着Bob和我们六七个学员,往南后来又往东开进,大约过了个把小时,就开始看到地里有马匹拉犁耕田。不久,进入一片社区,又看到路上有马车缓缓地走动,路边有戴着黑边布帽或者宽边大草帽的男士,还有穿白蓝色裙子,戴白色小帽的女子。我们知道Amish人的家园到了。那天,我们参观了Amish人文化展示园,进了他们私家的马厩,看到他们高大的马匹、粗壮的栅栏、成捆成捆喂马的干草,逛了简陋的街道,在一家古玩商店里逗留了很久。说是古玩商店 ,其实只是各色各样小物件和摆设,远没有中国国内古玩商店的金银瓷器、玉雕字画那样古色古香。感觉与其叫古玩店,还真不如叫杂货店算了。我们还在一户Amish人家吃了午餐。午餐期间,男主人指着报纸上一条关于中国的新闻和我们探讨他对中国形势的看法,说明Amish人虽然生活方式依然固守传统,但是他们的思想意识并非停滞不前,眼界也并不狭窄,真是“简约而不简单”。当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为了这顿午餐和整个行程,我们每人向Brenda缴了20美金的费用,算是AA制的活动基金。 每次参加这样的活动,Brenda都会事先声明需要缴纳多少费用,一般都是20美金,然后各人自愿报名。这种亲兄弟明算账,参加交费,不参加也无所谓的做法,我感觉很好,大家也都能接受。 Grace教堂原来有一间大的礼堂,每个周日的礼拜都在这里进行。愿意的中国人也一起参与。为了观察美国基督教,我也多次在这里听牧师布道,参加礼拜。寒暑假期间,妻女来香槟度假,我也带她们一起去过。2015年春天,大约在三四月份,一则消息在中国访问学者之间传递,说Grace教堂要将我们原来每周上英语课的会议室改造成小礼堂,专门给中国人布道,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教会看到现在每个周末有不少中国人来参加礼拜(据我观察,每场大约有六七个人左右),但是这些新来的中国人的英语水平都很有限,很难听懂布道。牧师为了帮助中国人学英语,于是提议将我们的英语教室,教堂原来的会议室改造成一个小礼堂。每个周末他在大礼堂布完道后,再来小礼堂,用慢速语言再为中国学者们专门讲解一次。而且小礼堂的讲解结束后,没有捐献仪式,不必再另外捐款。后来,教会为改建小礼堂专门举办了一场募捐聚餐。我和另两位中国访问学者也去参加。我捐了10美金(在平时周日的礼拜中,我一般也捐5美金或者10美金。在Champaign有个专门的华人教会借用的教堂。我在华人朋友Grace的带领下,也去参观过两次。这个教会没有自己所有的教堂,甚至都没有固定的驻堂牧师。但是华人信徒还是坚持把教会办了下来,并且也像模像样,有声有色。我为华人们在异国他乡团结坚韧的精神所感动,奉献了20美金,略表支持)。据Grace教堂后来公布的“为修建中国小礼堂募捐公告”,这次聚餐会上募得了两千多美金。加上教堂女教友会集体捐献的一千多美金,前后总共募得了四千多美金。这笔款项全部用于购买建筑材料。人工,则依靠教友们各展所长,义务奉献。真的是做到了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为此,我也去教堂做了几个半天的志愿者,主要任务是帮助切割天花板的材料、为木板刷防腐剂。有一天,就我和Bob两个人搭班工作。Bob是UIUC的农学教授,当年83岁了,仍然精神矍铄,精力充沛,拉锯子、刷油漆、脱粒机上加工玉米都不在话下。还一个人开车去亚里桑那探望女儿。他从上世纪80年代起曾经五次到中国,支援华北、西北地区的农业经济。那天我们边做活边聊天。他问我到教堂义务劳动的原因,我说:“就像您曾经五次到中国,为中国工作,现在是一份美好的回忆一样,我今天为教堂做些小事,很多年后,如果我还能重回香槟,再来Grace教堂,看看自己当年亲手劳动的成果,也会是一份美好回忆的。”聊到他对基督教的信仰、教堂的作用等等,我告诉他这次来香槟,在教堂学英语,参加各种活动,特别是伊利诺伊州长选举投票的时候,一个投票点就设在Grace教堂。那天,我冒着雨,特地赶到教堂,亲眼看着选民们是怎样投票选举自己州长的。这些所闻所见,让我切身感受到教堂在美国不仅是个宗教信仰的场所,而且还承担了很多社会职能,尤其在维持社会运转、老年生活中发挥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中国不一定需要像美国这么多的教堂,但是需要像美国这样的小政府大社会理念,需要类似的社会组织和社会秩序。2016年,政治学家郑永年教授出版了一本《重建中国社会》的著作,大意应该正是这样。 香槟访学一年,我在Grace教堂学英语、参加多项活动、过圣诞节、复活节、请牧师免费为我一个从上海来UIUC学习的好朋友举办教堂婚礼,既切身领略到了教会活动的沉稳、优雅、高度自治、井然有序,也看到了他们的热情、博大、活力四射(圣诞节那天,教堂请来了电声乐队。年轻人在台上放声高歌,激情澎湃),从一个重要的方面零距离地观察、体验、了解美国社会,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和Brenda、Bob、牧师夫妇,还有其他一些美国人成了好朋友,收获了温馨的友谊。Bob两次在家中宴请我和我的家人。Brenda向我展示了教堂收藏的两幅画,告诉我画家是一位前几年已经去世的老教友。此人小时候曾经在中国生活,会画中国画。不过,教堂里的人看不懂画的意思。我看两幅画,是两幅竖屏中国青绿山水,画的是伯牙子期高山流水的故事,落款是中文“傅厚恩”,英文年月日和地点。我向Brenda介绍了高山流水的故事,解释了画的内容,询问了画家的生平。Brenda从网络里调出作者的生平资料,让我不仅又一次敬佩美国文化对家谱、世系、个人生平资料保存的齐全系统,不由感叹家谱在中国文化中的命运。原来该画家是一对美国入华传教士的女儿,1914年前后(具体时间记不准了)出生在福建省的兴化地方。这个地名现在已经不再使用,属于今天的莆田地区。这里在清末民初的时候,曾经是美国基督教会对华传教的重镇。傅厚恩是女孩子取了个男娃的名,而且颇具儒家品质,东方文化的特色。她在7岁时跟随父母离开福建,到了上海,后来又辗转于中国内地、英国多处地方,最后落脚终老于香槟。她在何时从何人受了中国文化的熏陶,练就了一手中国画的技法,从简洁的生平资料上不得而知。但可以知道的是她是Grace教堂里最早有中国文化背景的人,她在多年前就给教友们带去了有关中国的图象和信息。她是香槟发达的中华文化中一位默默无闻,却别开生面的先驱,值得我们记住和纪念。 为了表达对Grace教堂、对Brenda、Bob、牧师夫妇,包括早已去世,无缘得见的生长于中国的傅厚恩女士的感激、敬佩之情,2015年9月,我在结束访学,回国之前,在爱人和女儿不远万里从国内帮我携带来的自己最珍爱的七弦琴(中国古琴)上刻下名字和日期,送给了教堂。 我回国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每周依然能两次接到Brenda群发的关于上英语课接送车辆的邮件。再后来,Brenda在信件中告知由于学员越来越少,以至于已经没有学员,Grace教堂持续多年的英语培训班只能停办,关门结束了。 此外,卫理公会将另一座教堂与Grace教堂进行了合并,更改了教堂名称。香槟Grace教堂物是名非,不复存在。 2020年9月6日于中国杭州 (作者为2014—2015年伊大访问学者) Continue reading

  • 露易丝·格丽克诗作中译五首

    编注:分享新晋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格丽克几首诗作的译文。选择这个译本的原因:一,译者也是一位女性诗人,身份资格相契合;二,这是格丽克的诗歌较早被移译至中文的一批作品。 译文后附有译者评论、诗人英文作品网页链接以及诗人作品朗诵视频。 来源:飞地Enclave,视频来源:YouTube,图片来源:网络 露易丝·格丽克* 诗五首 周瓒 /译 *原译为“露易丝·格吕克” 经译者授权发布 变形记 1.夜死亡天使低飞向我父亲的床塌。只有我母亲看到了。她与父亲呆在这间屋里。 她曲身向他摸到他的手,他的额。她是如此惯于充当母亲此刻她轻轻抚摩他的身体就像她对其他孩子们的那样,开始时轻柔,接着便习惯了痛苦。 没有什么差别。就连肺上的斑点也一直在那里。 2.变形记父亲已忘了我在他垂死的兴奋中。如同一个就要没了吃喝的孩子,他对一切都不再在意。 我坐在他的床边生命围绕着我们如同许许多多的树桩。 有一回,片刻的最小瞬间,我想到他现在仍然活着;他就看着我像个瞎子瞪眼瞧着太阳,因为不管它能对他做什么一切都已完结。接着他那被映红的脸从这份契约上掉转开去。 3.为我的父亲作没有你我还会活下去就像我曾经学习没有母亲而生存。你认为我不记得那一切了吗?我已用了我全部的生命去牢记。 如今,那么多的寂寞之后,死再也吓不倒我,既不是你的死,也不是我的。那些词儿,最后时光,对我也再无威慑力。我知道热切之爱总会导致悲伤。 这一回,你的身体不能威胁我。时而,我的手从你脸上掠过,轻轻地,如一块掸尘布。还能有什么吓倒我,现在?我感到再也没有无法解释的寒冷。与你的面颊相比,我的手温暖并且充满了温柔。 高山 学生们望着我,满怀期待我给他们讲解,艺术的生命其实是一种无休止的劳作。他们的表情几乎没变;关于无休止的劳作他们需要知道得更多一点。所以我给他们讲述了西西弗斯的故事,他是如何被判罚将一块石头推上一座山,并清楚这一努力会毫无结果可他仍然无限期地重复它。我告诉他们这中间有一种快乐在艺术家的生命中,某种逃避裁决的快乐,而后我又讲到我自己也正秘密地推着一块石头,偷偷地把它推上一座山从它那陡峭的一面推上去。为什么我要对这些孩子们撒谎?他们并不在听,他们不会被蒙骗,他们的手指在木头桌面上轻轻叩击着一一于是我收回这个神话;我告诉他们这一切发生在地狱里,而艺术家说谎因为他为抵达所困扰,他感觉到了顶点就是他将永远栖居的地方,一个他的负担得到转换的地方:生命中的每一刻,我都站在这座山的山顶上。我两手空空。而那块石头却已增加了山的高度。 成人的悲伤 因为你够傻傻到只去爱一个地方,现在你无家可归,一个孤儿呆在一连串的庇护所里。你自己根本没有充分准备。在你眼前,两个人正在老去;我本应告诉你两起死亡即将到来。从未有双亲伴着一个孩子的爱一直活下去。当然,现在,已经太晚一一你掉进忠实的浪漫故事的陷阱。你坚持回去,依偎在两个忍受一切之后你几乎认不出的人身边。要是你曾解救过你自己就好了,如今那段时光已过:你会变得固执,可怜地对变化熟视无睹。现在你一无所有:对你,家是一块公墓。我见到你把脸挤靠在花岗岩纪念碑上一一你是苔藓,试图生长在那里。但你不会生长,你是不会让你自己抹煞一切的。(为E. V而作) 夏 记得我们最初快乐的日子,我们多么强壮,因激情而晕眩,成天躺着,然后整夜在那张狭窄的床上,睡在那里,吃在那里:是夏天,仿佛万物一下子全成熟了。而我们完全赤裸地躺着却多么热。时而风儿鼓荡,一棵柳树轻拂着窗户。 然而我们有几分迷失了,你没有感觉到吗?这张床就如同一只木筏;我感到我们正在漂流远离我们的本性,漂向一个我们将什么也发现不了的地方。首先是太阳,然后月亮,变成碎片,透过柳树映照下来。谁都能明白。 接着圆圈合拢。慢慢地夜晚变凉;柳树下垂的叶子变黄了,凋落了。在我们每个人之中开始了一种深深的孤立,尽管我们从来没有谈论过这一点,这遗憾的缺失。我们再次成了艺术家,我的丈夫。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这个旅程。 阿喀琉斯的凯旋 在普特洛克勒斯的故事中无人幸存,包括阿喀琉斯他近乎一位天神。普特洛克勒斯与他相似;他们穿同一副盔甲。 在这些友谊当中,总是一人服侍另一人,一人不及另一人:这种等级制总是显而易见,尽管传说不可信——它们的来源则是幸存者,那个被抛弃的人。 与这种损失相比燃烧着的希腊战船又是什么呢? 在他的帐篷里,阿喀琉斯为他的整个生命而悲伤可天神却看到 他是个已死的男人,是爱的那部分以及作为凡人的那部分的牺牲品。 收获最后一粒词语 ——介绍露易丝·格丽克 周瓒 /文 当露易丝·格丽克(Louis Glück, 1943 年—)获悉自己获得2003年的普利策奖,并将在未来的三年内担任美国桂冠诗人后,她说,在新的处境下,要做的第一件事乃是“克服获奖之后的惊讶感。”这位不爱出风头的诗人迄今共出版诗集9种,获得多项文学奖和诗歌奖,其中,《野鸢尾》(1992年)获普利策奖。她还出版过一本关于诗歌的随笔集《证言与理论: 诗歌随笔》(1994年)格丽克现居马萨诸塞州的坎布里奇,任教于威廉姆斯学院。1999 年她被选为美国诗人学院院长。2003年,她当选为耶鲁青年诗人丛书的新评委,任期到2007年止。 在早期的诗集《初生子》(1968年)中,露易丝·格丽克爱用第一人称,但富于变化,诗歌带有强烈的叛逆感和愤怒情绪。其音调曾经困扰了不少批评家,但格丽克能敏锐地控制语音,并以充满想象力的韵律的运用感染读者。在稍后的诗歌中,格丽克能够更好地把握诗歌中的声音,并且,在她的笔下,开始出现历史人物和神话人物,这种人称不同的观察法,使得她的诗歌更具想象力。在她荣获国家图书评论家奖的诗集《阿喀琉斯的凯旋》(1985年)中,她处理了古代神话、传说和《圣经》中的原型主题,并将这一思路延续到另一本诗集《亚拉腊》(1990年)之中,这本集子因为诗人在检验家庭和自我时所表现的诚挚感情而备受赞誉。 格丽克的诗歌常常处理女性问题,略显忧郁,却富有预见性。多以拒绝、失落、语言的孤立为表现主题,其作品带有虚构性的简朴特征,而在技艺上讲求精确。她的诗之所以吸引读者,一方面是因其语风直率,另一方面则是因其口语化和稚拙的品质。格丽克的大部分诗作都有这样一个叙述者,孤立于家庭,痛苦于遭遗弃的爱情,或对不得不付出生命而深感失望。正如美国著名的诗歌评论家海伦·文德勒所说,格丽克的诗总是邀请读者参与其中,要求我们“充实这个故事, 用虚构的人物代替我们自己,发明一个情节,让说话者能够对这个寓言作出解答。” 在格丽克看来,艺术家的先见之明表现在:他/她是这样一种人,通过创造艺术,绝望被转化为生存。艺术家为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目标而奋斗,但在格丽克的作品里,诗人总是能收获到最后一个词语,而诗歌瓦解了伴随现代世界的悲哀和绝望,激励着我们。总之,如同格丽克本人所言:“我渴望我一直希望得到的/我渴望另一首诗。” 附: 格丽克作品英文原文网页链接: https://www.poetryfoundation.org/poets/louise-gluck 诗人朗诵视频: Continue reading

  • 马拉:哈维尔离卡夫卡不远

    编注:分享马拉近期诗作八首,作品由作者提供并授权。 作者:马拉 哈维尔,你认识卡夫卡吗北京飞往巴黎的航班漫长如天幕从巴黎到柏林,再从柏林到布拉格我们站在了卡夫卡墓前。秋天的树还没有落光叶子。布拉格的早晨,忧郁阴冷伏尔塔瓦河与椅子吐着白气。墓园醒了,鸟儿在鸣叫休息日把我们拒之门外。我们将鲜花从铁门缝里扔向卡夫卡。——他收下了,紧皱眉头。哈维尔离他不远,如果足够安静他们能听见彼此惊栗的足音戏剧家挺了挺身子,抬起头来墓碑前的蜡烛跳动,鲜花静卧他看见自己的雕像在树林间走动拿着照片四处问:谁是哈维尔?有人把目光投向了自由欧洲电台。 悲泣的托尔斯泰如果下午没有人,乌云在山顶翻滚。我必须把书房的灯打开,照见笔筒里黑色的钢笔。我从不用它,笔芯没有一滴墨水,衣鱼在时间深处耐心地咬它。某年冬天,我回到湖北下陆火车站白雪覆盖着褐色的山岩,黑色的蒸汽火车像是从俄罗斯开过来;这个小站,比托尔斯泰遇到的最后一个小站,还要安静还要小,还要冷。黄皮肤的穷人,争抢着去捡火车漏下的温热的煤核。——这个小站,他生前必定去过。书房中间的地板上,因为想起了旧事托尔斯泰放声悲泣。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俄罗斯未来的良心。一本诗集送来亮光,托尔斯泰在汉字中哀求了两百年:请让我回去,俄罗斯,这里不是我的祖国。 无法因为痛苦而尖叫当我读完一个诗人细致的一生,他葬在了威尼斯。那儿“哪儿都不是”玫瑰他不喜欢,不是因为刺玫瑰不应该有黑斑,即使它将要枯萎。用喜不喜欢来表达对诗人的敬意,那不合适自由感来自冬天寒夜的冷空气。大理石少女雕像带有丝绸的柔润,像水奏响潺潺的乐声,河床永远是最忠实的听众。扬起的尘土落于草叶,教堂传来钟声没有谁需要被记住。笔和墨水在纸上留下痕迹,黑被铭刻。白不存在,无法朗读或背诵沉闷的鼻音从书房传到彼得堡,雪正落下,水又把回声带到了威尼斯。 惟有羊群未见过大海言语单调,冷峻,四周没有人,羊趴在山坡上。离它不远的地方是栅栏,牧羊人还在沉睡。离羊群五十公里的地方是大海,往海里走两百米,水下有珊瑚。羊群从来没有想象过大海,至于珊瑚它并不存在,只有可爱的青草。牧羊人把羊群赶向边界,它们会死去,带着未曾有过的哀鸣。牧羊人的儿子因此看到了大海,他喜欢珊瑚礁里彩色的鱼群。幸福,唯有大海知道。不是羊群。 猿猴研究当一个美国诗人说起猿猴和李白: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他是否真的理解这只猴子?我不认为。唐朝的猴子越过太平洋它不再是文学史上的那只,它变成花瓣从属于庞德的地铁意象学。五月或八月,长江两岸岩石峭立据说乘船的古人见过猿猴和石块一起滚落江中猿声一声又一声,哀鸣震动江水。总还有人记得乐府的唱词: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都过去了。长江的急流,如今已经枯萎只有猿声还在古诗中嘶喊。我们的李白,在这首诗中不是一个浪漫主义者,他是个现实主义诗人,他不需要考虑意象问题。 远方之雪北京下雪了。同样下雪了的还有呼伦贝尔和河北保定。朋友们都在看雪,从枯黄的草原到满洲里的界碑,故宫到景山。有人说:雪一落下,北京就变成了北平而故宫回到了紫禁城。满洲里的雪覆盖了铁轨,火车还在开往俄罗斯。他们也在下雪。额尔古纳河不宽,冰封住了河水整个亚欧大陆在河底呜咽。戴黑色礼帽的人在景山远眺,红墙还在,雪还在,鸟鹊至于不见。保定府的总督总爱在雪后出城那是在清朝。皇帝坐在龙椅上打盹,他不爱笑,无法理解哭有何深意。北方的雪已经停下,凌晨三点的钟声响起伟大的国家,失去了值得思恋的人。 山西之雪最后一次见到雪,是在山西太原。冬日正深,阳光照在雪上露出金色的暖意。太原的朋友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跨过猪头巷去喝酒。杨遥喝得腼腆,全然不似在雁门关,手指则恰恰相反。长城上的积雪已被扫掉,城墙坚固,灰色的立面发出低暗的嘶叫,城墙之下,辽国的十万大军早已疲惫不堪。远方的雪,将开阔的苍茫送过来它委托群山将我遗忘。群山之间,偶尔涂出的灰黑,如果不是朽木,想必就是作为信使的巉岩。去雁门关的途中,雪凇制造了幻境车没有减速,谁都没有在天堂滞留的福份,雪愿意把时间分给后来的人。站在长城的高处,古今之叹在所难免人迹罕至的冬天,山脚的店面都已停业,为了一顿称心的午饭,杨遥带着我们匆匆离开了雁门关。 无题孤立的树木,影子蹒跚斧头咬牙切齿。它在用力持斧头的人也在用力。拖拉机在用力,汽油也是。办公桌前的姑娘脱掉鞋子她的脚踝比耻骨更性感,歌剧院还有空位午夜在用力。黎明在用力,美元在用力:船从海上开往云端,飞机在用力。木头变成灰烬,矿石里炼出黄金火用尽了全部力气。 Continue reading

  • 最短的是北京的秋天

    编注: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这个时候在“记忆”栏目里刊发回忆秋天的文字颇合时宜。以下内容选自作者公号,已获授权。 文 | 卫子甄 1 | 世界上最长的是等待,最短的,是北京的秋天。 北京的秋天,前前后后只有两个礼拜。在为期十四天的时间里,树叶变黄、飘落,层层铺满道路,山林被染红,从前富有水分和生命力的东西,一下子干枯掉落,随着果实的成熟而死去。 代表秋天的,是落满街道的银杏叶,石榴、柿子、杨树毛、枫叶。石榴结成黄色、红色的果实,柿子是类红的深橘色,再往下就是杨树毛的深棕色。 秋天从浅到深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如果用一种树木代表北京,应当是杨树。 杨树是北京最常见的树木,高大挺拔,有种直穿云霄的耸立感觉。到了秋天,树叶开始变黄时,从树下仰望天空,可以看到天明显变高了。 孩童时期在大杨树下玩耍,每到秋天,就会抬头望着天空打转,直至跌倒在地,看许多杨树毛随风向一个方向飘摆,就像树上挂满了字条,努力回应远方的召唤。一些杨树毛在剧烈振动中掉落下来,像毛毛虫一样,砸在地上。 一阵秋风,就是一场杨树的毛毛雨。 它们被一些阿姨捡回去洗干净,揉进包子馅,傍晚被端上餐桌。 晚餐不是很丰盛。吃杨树毛的年代,生活水平低下,一家人一天只能吃到有限的菜饭。中午是什么,晚上基本也是什么。大鱼大肉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看到。 后来生活好起来,人们不再需要吃杨树毛充饥,这种食物就停留在历史之中。 我已经想不起杨树毛是什么味道,如果能再次吃到,味觉系统一定能打开尘封的记忆,将我带至某个遗忘的角落。 2 | 我的幼年,正赶上改革开放初期,父母是早一辈下海经商的人,生活得到很大改善。 这种改善的发生,很具时代特征。 你会想象一家三口的生活变好了,温馨的小家从平房变成宽敞的公寓,桌上从小米粥、馒头、咸菜,变成整条整块的鱼和肉。 但现实却是原本贫穷的两个人,通过努力致富,在钱财与欲望的交互中迷失,开始寻求更多物质与情感的刺激。 在那个年代,致富等同于婚姻的终结,离婚、分手,各自过活。 我也因此失去家庭,年纪幼小,寄住在不同人家,吃百家饭长大。父亲有了新的家庭,母亲忙于工作打拼,她为了不让孩子受委屈,会支付更多钱财,让孩子吃得好一点。 有一段时间,我不知怎么就住进了庙里。每天暮鼓晨钟,跟着和尚上殿、下殿,吃食堂的蔬菜。师父是福建人,尤其喜欢吃咸菜。洋姜、螺丝转儿、橄榄菜,每天换着花样来。 用餐完毕,我小心翼翼抱着一摞脏碗,去院子中央的水池洗碗。 白天没事做,就自己搞事情。 寺院后山有一处藏经阁,前后环绕着参差不齐的大树。这些树木花草自然地错落着,有一股自在之美。其中有一棵树吸引了我的注意。这棵树的叶子坚实有力,看起来像拔根儿游戏的上上品。 我捡了一些树根儿,回学校时,试着和小朋友拔根儿。竟然总能赢。 拔根儿是一项秋天的游戏,两个人各拿一枝树叶的根茎,交错在一起,往自己的方向拉拽,谁把对方的根儿拽断了,谁就是赢家。 我受到老树加持,一时间变得所向披靡、风头无两,在学校“根儿界”闯出名堂。 各年级的拔根儿高手纷纷慕名而来,云集在我班,要与我决一死战。有的甚至写下战书,誓与我争锋。 可惜这样的好景不长。 我把一大把树根儿藏在鞋子里,每天踩在脚底,这样“腌渍”过的根儿比较有韧性。这一天不知怎么了,鞋里的树根儿全烂了,变得黏黏糊糊。袜子和鞋子连成一片。 那时我只有8岁,清理鞋子这项工程过于复杂,只好由老师代劳。干得她苦不堪言。 我也因为这件事,被老师没收作案工具,金盆洗手。 3 | 童年的许多影像,我都有很深的记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件像铜版画一样,铸刻在脑海里。 我记得寄住在一户人家,每个月都会有炒青蛙吃。  买来的青蛙一大把扔在水池里,女主人一个个抓起,往青蛙的肚子上一按,一股液体喷洒出来。她说这是青蛙的尿液,有毒,要清理干净才能下锅。 女主人经常出去打麻将,男人和儿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不到睡觉,绝不见踪迹。 我又自己搞事情。 吃罢午饭,和楼下一群女孩子扎堆玩耍,她们用干枯的荷叶根茎做各种饰品,戴在身上真好看。我也想一起做耳环,但缺少原材料,就自己偷偷跑到附近的池塘里去找荷叶。 荷花池是人工开槽的下沉式水池。 时已入秋,池子里透着一股颓败之气。荷花已经枯萎,叶子还努力支撑门面。池面上漂满了绿油油的浮萍,看不清水有多深。 我爬进池子,双手扒住边缘,顺着5公分宽的池沿慢慢往前走。在拐角处看到一只心仪的大荷叶,就探身去够。手离得越来越近,只听“噗通”一声,身体摇摆了两下,整个人栽进水池里。 掉下去才发现,原来水只到我的胸口这么深,水里泥泞不堪,脚踩不实,费了很大力气才爬出来。 回到地面上,我从头到脚被沼泥覆盖。一身新衣服彻底报废,鞋子也不见了。 光着脚往家走,路过一户民房时,看到房门四敞大开,女主人正在里面打麻将。 女主人看见我,目瞪口呆,匆匆站起身跟牌友告辞。她来到我面前,又急又气,而我只是冲她嘿嘿一笑,有点过意不去。 她领我回家,打开淋浴,像洗车一样把我从上到下冲刷一遍,边冲边数落:要是掉下去淹死怎么办?要是受伤了怎么办?跑那么远走丢了怎么办?怎么跟你妈交代? 我只觉这一天真好玩。 冲洗干净后,整个人精神焕发。我换上干净的衣服,看起动画片。 那套的衣服又粘又臭,因为价格昂贵,女主人不舍得扔,独自花了很长时间把上面的淤泥清理干净,又搓搓揉揉好几次,临近傍晚才心满意足地把它挂在阳台上。 我看着随风飘摆的小衣服,心里有说不出的畅快。… Continue reading

  • 诗二首

    编注:今天发表的原创诗歌作品有涉及当前重要社会话题的内容。本刊系非政治性刊物,并不持特定立场倾向,但我们乐见并鼓励大家表达各自的看法,关注并参与到社区及社会事务中去。 What I’d Like My White Friends to Know by Imani L. Brown translated into Chinese by Lisa Liu From Imani, San Francisco: I wrote this when Ahmaud Arbery was shot dead while jogging in Georgia, but before George Floyd, and all the protests started. I wrote it and kept it to myself, because I…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