垒石志

——梓山湖笔记之十八

文/ 金 戈

辛丑年八月初五,临近中秋矣。托打井师傅从村野沼泽挖来两方长条石,各长约五尺,宽尺许,石型方方楞楞,线条笔直,纹理细密。揣猜许是几十上百年前大户人家的门槛、窗楣石,又或许是大族祠堂台阶、勾栏石。余以先前谋得的三个廊柱基石垫在条石下,在前院垒成石花架。基石雕凿有形,莲花座、石鼓座、狮头座各一,一座有破损,两座尚完整。三座托起锈红色条石,沉重庄严,余观之心中甚是踏实笃定。

古人云居不可一日无竹,而竹下少不了石。余避居湖滨一隅,拓小院栖身,小院何所有?无非草木竹石耳。

故余六七年来,游走各地时留心搜罗大小石头,又托人寻找农家弃用的石器,陆续搬运到小院。皆无奇石灵璧,尽属河边山脚路人不屑一顾之顽石。余亦非敝帚自珍,不过给小院添置几个实用物件和填空的摆设而已。

几块天然大石,从江夏采石场搬来,摆成石桌石凳。十几块普通山石,是采写《驴行野村谷》时,从施工的挖掘机铁铲下搬到自驾车的后备厢里,再移到小院垒成小假山。几枚篮球大的鹅卵石,是自驾途经县乡小道时,从沟渠河滩捡拾的,用以压稳遮阳伞的脚架。半爿磨盘来自拆迁的村庄,竖埋在井台旁当磨刀石。

几款看似不起眼的农家石器,得来却大费工夫,历经不知几人接力转手,有石磨、石槽、石臼。余较为得意的收获是一对有品相的石碾,竖立在前院花池左右,当作镇院石。

亦有十几块太湖石、钟乳石,劳累兄弟从拆迁的建筑废料堆中翻捡出来,以自行车一块块驮回。虽是些没有品相的残石,余却稀罕它们,在草丛花间和池塘边堆垒叠砌,随意构筑石景。

有过客观之认为寒酸,问何不破费几两银子购名山奇石?以院落场地阔绰,足以容下一座镶金嵌银、飞珠溅玉的大假山。

余闻之讪笑不语。

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余戏谑曰,石不在奇,有骨则神。神在这些于小院随意游走、逗留的顽石疙瘩,它们朴素的形态和坚硬的质地,冒出一股刚直不阿的骨气。

世有奇石,更有奇石玩家,掌上把玩的石中尤物,动辄价值连城,那是藏家和投资人之作派。余非石迷、石痴,亦非行家,搜罗的是没有交换价值的笨重陋石,且兴趣不只在石头本身,还在寻石、搬石、垒石过程。乐此不疲,意在与沉默的石头对话。石头看似冥顽不化,实则皆有个性且身世非凡,往往历经山洪和岩浆之水与火洗礼,其阅历非吾人类见识可以比拟。纵然是陋石几块,余也不过草民一个,有缘来小院共处,相互守望着打发光阴,在余眼中它们就不仅是摆设,更是一种寄托。

不唯躬身垒石,当初筹划小院布局,余就谢绝了园林公司的图纸,因余想要的并非一个亭台水榭的私家花园,而是一个宜居的农家庭院风格的小院。故余亲自设计,因地制宜垦菜园、掘池塘、打井筑台、砌柴灶、竖烟囱、垒石为桌凳。小院既成,余蹀躞其间,整日与草木土石打交道,常常打量石头沉思,琢磨它们的来历。

从女娲炼彩石补天之传说看,古人以为苍天是一块巨大无比的拱石。如今世人皆知天非石,却未必清楚地为何物。依愚见,大地就是一个石球的演化。土壤下面是岩层,则土壤可能是石之粉齑,石可能是土壤之凝固。前人以海枯石烂喻事物恒久难变,而事实是海可以枯竭隆成山峦,石头腐烂的速度也超出常人想象。上世纪九十年代,余往湖北竹溪参加笔会,钻过深山老林,见过林场农工将林间风化的碎石当落叶一般的肥料,扫到树根下堆培,待碎石腐烂营养树根。余俯拾一块细辨,那石质像一层层菲薄的烘糕,稍用力一捻便粉碎。

当然,石类如人类种种色色,坚硬顽固者有花岗岩,稀缺名贵者有钻石,亦有可塑性强的柔石,性状各异。以其物理性,说它维系、支撑着青天白日下这个地球的运转也不为过,不然,人类凭籍什么从旧石器、新石器时代进化到工业文明时代?

故石头的奥妙令人遐想。自古迄今,追求宝石者不知凡几,而珠光宝气的美玉,究其本质不过是一块石头。真正采日月精华、承天地甘露的奇异灵石,藏在山川之间,与大自然浑然一体,个人不可能据为己有。

柳宗元谪官贬居穷乡僻壤,却于穷山恶水之间饶有兴致地寻觅美好事物,成就《永州八记》,尽写山上水中石头。后人评价:“清莹秀澈,铿鸣金石”。其文笔惊世骇俗,笔下却不避讳世间俗物,鲜少描绘美仑美奂之玉石。如《石涧记》:

“……亘石为底,达于两涯。若床若堂,若陈筳席,若限阃奥。水平布其上,流若织文,响若操琴。揭跣而往,折竹扫陈叶,排腐木,可罗胡床十八九居之。交络之流,触激之音,皆在床下;翠羽之水,龙鳞之石,均荫其上。古之人其有乐乎此耶?后之来者有能追予之践履耶?”

余虽不才,斗胆揣摸柳宗元心境,敢引先圣为知己。余此生也屡遭诽谤构陷,遍尝世态炎凉凉,好歹全身而退,避居乡野。便也视小院石头为傢什甚至玩伴,虽不足与外人道,却欣欣然自得其乐也。

是为垒石志。

(以上文字及图片选自“梓山湖书院”,获授权)

郑振铎打赌让茅盾背《红楼梦》

文/ 遥山清风明月

有一次,出版家章锡琛,和文学家郑振铎、书画家钱君陶一起闲聊。章锡琛说:沈雁冰这个人非常聪明,他能把全部《红楼梦》一字不漏全背下来。郑振铎说:你有点言过其实了吧?《红楼梦》120回,出场人物有名有姓的700多,没有名姓的200多,诗词歌赋、楹联、谜语无数,100多万字,别说一字不漏背下来,就是能背出其中一部分,也是奇才了。章锡琛说:你不信是吧?那好,咱们打个赌怎么样?郑振铎笑着问:怎么赌?章锡琛说:我们点一桌酒菜,我把沈雁冰找来,你拿着《红楼梦》随意提个头,让他背,如果他背不出来,或者有漏句漏字,算我输,这桌酒席我请客。否则,就算你输,你看怎么样?郑振铎也来了兴致,他说:好吧,周六我们再找几个人,一起去饭店。章锡琛说:那就定在周六。然后又对钱君陶说:君陶做为我们两人的证人。

那一天,包括沈雁冰在内,一共有十个人,不过,沈雁冰对郑、章二人打赌的事一无所知。酒过三巡,大家谈兴正浓,章锡琛说:这样喝酒没有多大味道,是不是来个节目助助酒兴?有人问:你说来什么节目?章说:我听人说,雁冰兄能把《红楼梦》全文,一字不漏背下来,能不能请雁冰兄即兴背几段助助酒兴?众人听了,齐声叫好。这时,沈雁冰酒兴正浓,他说:好吧,找一夲《红楼梦》来,谁看着书,我来试试。郑振铎立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书,说:那我就提个头吧。说着,他翻开书,随便说了一个章节,沈脱口而出,就像捧着书读一样。刚背了几分钟,郑振铎说:停一下。又拿起一卷,翻了几页,然后又点了一回,像上次一样,沈雁冰毫不迟疑,行云流水一般背诵。就这样,郑振铎愈提愈快,由某一回到某一节,然后说出某人某景。沈雁冰也不含糊,提到哪里背诵到哪里。在座的人,都是饱学之士,哪个没读过三遍五遍《红楼梦》?听到沈雁冰背的如此熟练,既惊讶又佩服,不由得一齐鼓起掌来。

郑振铎放下书,对章锡琛和钱君陶说:也不用你这个证人了,我认赌服输,这桌酒席钱我出。章、钱二人大笑,沈雁冰这时才知道,章锡琛让他背《红楼梦》早有预谋,并非即兴。他笑着说:原来你们是拿我打赌呀?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

(内容选自作者同名头条号,获授权转载)

梓山湖笔记:植树志

植树志

——梓山湖笔记之十七

文/ 羊 角

辛丑年六月二十八日。老夫离汉来梓山湖小院避暑,屈指已捱过一旬有余。盖因小院树荫次第,引微风徐来,可以乘凉消夏。

小院植有一棵老柳,一棵新柳。

老柳乃打井师傅由村野沼泽掘来。余托他寻垂柳,他却寻来一棵歪脖老柳。余见那树躯干根部半截枯裂,豁成树洞,黢黑的鳞状树皮坚硬虬劲,树干上端扭成歪脖却枝桠纵横,颇有老树新枝之沧桑感。便暗忖歪打正着,恰好给小院添几分古旧光景,于是植于井台旁。

新柳系网购的垂柳树桩,小碗口粗、五尺高,植于池塘边。

几年过去,二柳树梢已高过屋顶,树冠荫庇小半院落。余每每驻足小木桥,凭栏旁观歪脖柳恣意歪到院墙外,闲瞧垂柳柳辫轻巧拂过池面,很是惬意。

小院当然不止于植柳,经年累月,余多方谋树源,托朋友寻找,请当地村民转让,去花木市场选购或网购。陆续在小院植下两棵柿树、两棵桔树、两棵石柳树,一棵桃树、枣树、柚树、樱桃树和枇杷树。

樱桃树迟迟未挂果,而柿树果实累累如小灯笼。枇杷果肉细嫩酸甜。枣粒不大却津甜。柚子果其貌不扬,水分充盈,微苦回甘,当地人称乃清火佳品。桔树是朋友从江夏桔园送来的优质品种,但挂果稀少并酸涩,有些南橘北枳的味道,一憾。

果树之外,另植有桂、竹、槐、桑和紫薇。诸树大小不一,树干直径如盆、碗、杯的口径不等。

今年早春,余见别处梨花如雪,甚是羡慕,再托打井师傅去村庄寻觅梨树。等到暮春初夏,他才从江夏法泗移来一棵有大碗口粗梨树,道是卖家声称能结铃型鸭梨忍痛割爱云云。其实余并不过望挂果,唯愿小院增添一树梨花压海棠景致,但忧时令已过难以栽活。虽悉心照顾,又剪去几节枝桠,减少根须输送水分营养负担。然而满树梨叶在连日暴晒下逐渐脱落,却未见生发新叶。余犹不死心,仍浇育护理,寄望它明春苏醒。如果希望破灭,余当前仆后继,再植一棵雪梨。

栽梨之地,是掘走一棵烂根桃树腾挪的位置。桃树是余从汉口堤角花木市场费力搬来,结过几枚酸涩毛桃。余曾尝试嫁接油桃,失败后在房前屋后各植桃苗一棵取代。

植梨代价不菲。纵然淘神费力,殷勤侍候,历年时有不领情的树木,或夭于旱涝,或折于宠溺。余浪费血汗钱不在少数,虽不致心疼,却难免懊恼和郁闷。

诚然,认真植树犹如亲历植物根茎挣扎过程,向死求生,期望复失望,欣喜复忧伤,萌生复泯灭……一如人生顺境与逆境交替。

小院生命力最旺盛莫过芭蕉树。多年前余往神农架开笔会,途中停车小憩时,以十元币请路旁人家挖了一株芭蕉苗,带回汉后在晒台上培育长大,不期遭遇严冬冰雪冻死,根部劫后余生冒出新芽,余精心呵护至尺余高,再移植到小院。芭蕉苗不负余,历几载风雨,长成两簇十余棵芭蕉树,蔚然成林。其阔长叶片撑起偌大绿伞,夏日炎炎时格外醒目。若起风时,芭叶起舞如凌波荡桨,逢走暴时,雨打芭蕉似鞭炮劈啪作响。

诸树皆植于院墙周边,围成小院绿色屏障。小院院落面积虽近五百平米,终究场地有限,加之葡萄、金银花、牵牛花、凌霄和紫藤等藤蔓挤占空间,余又保留一块尽量完整而宽敞的草坪,故土地殊为紧缺。

今春,子媳见余植树颇有成就,又网购十余棵果苗,只好植于后院外山坡。有核桃、板栗、杏、李、无花果等,经历春涝夏旱,庆幸多数成活了。假以时日,将来的小院敢以果园自诩,愿后院外是花果山。

现状余犹不满意,拟淘汰重复的柿树、桔树、石榴树各一棵,腾出土地换植苹果、杨梅和梧桐各一。苹果树意象令人向往。而杨梅树树型如巨型盆景,密匝匝的弹珠般红果如一树红星闪烁。梧桐树干光洁碧翠似玉树,难怪有招引凤凰传说。

余自知实现种植计划不容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仅杨梅一树就树冠开阔,恐嫌小院天地太小。

率性而言,余甚至幻想植一棵凤凰树。几年前余在广西见识过凤凰树,算是领教了何谓玉树临风,令人自惭形秽。余曾在拙文《病树》中写过人不能妄自尊大,至少就阅历而言人不如树,人活几十上百年,树活几百上千年。

小院固小,幸而心田广袤。余且将心仪之树植于心田。

老夫垂垂老矣,日后再欲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恐心有余而力不足。幸而居于小院,与嘉木为伴,远离市井,不闻肖小聒噪,落得耳根清净,此乃拜满院树木所赐。

年少时读《儒林外史》,依稀记得书中一联有意味,大概字句是:“富贵如台榭,时来则有之;名节若树木,非素修弗成”。欲翻书查对,可是书在汉口住所。改而上网查阅,始知典故出自苏轼的《雪堂联》,如下:

台榭如富贵,时至则有;

草木似名节,久而后成。

是为之志,时梓山湖波光潋滟。梓山万亩梓林,如绿色火焰在燃烧。

(以上文字及图片选自“梓山湖书院”,获授权)

砚田随记

书法及文字: 恰庐

2.16 宿墨

今日写字,发现前天磨的墨呈现了“宿墨”之效果,不禁思绪回到艺考时的光景。那时流行用宿墨兑红星,墨色便能漆黑一片。彼时备考,每日都会消耗掉大量的纸墨,所用皆是廉价品。考试时也都是极为廉价的宣纸,为了保证水平稳定的发挥,只能用重胶的墨,兑宿墨则是让墨色看起来黑一些。如今又呈现出这样的墨色了,却是偶然而成且是磨的油烟墨,远非当年之墨了。今天写点应景内容,抄录昆曲《天官赐福》中的一阙唱词,祈愿各位朋友新年财资充足!

4.3 寒食

今朝又逢寒食,最近几年寒食节我都会书录苏轼的《黄州寒食二首》。这两首诗怕是我最不想读的诗,每每读完便已衣襟潸潸。高超的艺术便是如此,极具感染力。对于苏字,我也极爱,早岁学书时还曾学过东坡的大楷,后来其行书手札也是常常临习的法帖。去年寒食写的是大字,写的很是酣畅淋漓。今朝则是用旧日本花笺所书,有点接近宋人所用纸张的书写感觉。材料也是这几年我大力研究和提倡的,材料越是接近古人则越能还原古人的书写状态。

4.19 禅意

看了看下午写的这几张字,还算可以。一休宗纯、清严宗渭的大字的调调我还是很喜欢,书法的力度极好,最为关键是其格调佳,不以写字之心写字故而最佳。每每看到,醉心不已,常常心追手摹,今天几张也算拟取其意了。这几年醉心于禅宗墨迹,也希望能得诸位祖师大德一二点精神。

5.13 愉悦

往日都是大笔写小字,今天尝试小笔写大字,感觉一变。前阵子心绪不佳,写字都堵。近来渐渐走出,抄写佛经内容顺畅的很。孙虔礼曾提“心手双畅”这是作书佳境,内心之愉悦比手上技术的娴熟更重要!

6.11 小楷

这几年很少写小字,主要是目力不济。写完看看,总算没浪费一张佳纸。这是朋友所赠,当代按照古法所制之皮纸,草木染色、手工砑光。虽是一小枚,但是其中繁复程度则是丝毫没有减少。在这样的纸上写字,手感极好,非常舒畅。用此皮纸、松烟墨、狼毫有心笔,能够达到和古人相同之书写状态,又岂能不出精品呢?

一边写一边听最近很火的古琴音乐会,某琴家演奏的《樵歌》委实是“演奏”水平。正如田青先生在文章中说的那样,只是表演,没有韵味。这曲《樵歌》一听,就似樵夫以头撞树,要把树木撞倒一般,山林中一片狼藉,不忍直视……

6.21 松烟

是日夏至。近来岭南的天气颇是闷热,空调一关,仿佛立马就能在房中升华。下午浇完花,一转身的功夫便电闪雷鸣,雨如倾盆,给久受酷暑之城略添清凉。

今日先用了某家的漆松,极浓时还挺黑,笔上沾了水,墨色便不佳了,如同日本的松烟墨一般,仿佛在用花青一般,令人掷笔而去。松烟是我最爱,有人认为松烟比不上油烟好,大谬。宋元普遍为松烟,唐人写经也为松烟。松烟不似油烟那般油亮,这种黑是褪去火气的沉稳的黑,让人看了内心就觉得安定、不浮躁。摆的时间久了,在纸上呈现的墨色会越来越黑越来越沉稳。最勾人魂魄的则是松烟的淡墨,淡的清透而又冷艳,仿佛不染世间尘俗,冰清玉洁。可惜,能做成这样松烟的墨家当今实罕,稀见耳,悲夫!

(原创作品图片及文字由作者提供并授权)

石舍隐居小记

文/ 浅香墨韵

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来到石舍,已经半年有余了。石舍是桐庐县最后一个小村庄,巴掌大小比较集中的小村庄,三面环水四面有山,是 一个小盆地 ,村里散落着一些明清时候的老房子,给村子增加了神秘感。

关于隐居,自古由来已久,也许是古时候世人对世俗生活的一种厌倦吧,所以选择偏僻的地方安居下来。一位老师说隐居就像是秘密,秘密说破了也就不是秘密了。我来到这个地方本来也算不上秘密,总有人问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我只能说这个地方选择了我,所以我留了下来。

刚来时天气很冷,朋友送过来一条狗狗,说让它给你做个伴吧,我给它起名字叫嘟嘟,我们剪了些绿梅,插了梅花便过年了。

于是遛狗成了我的日常,村里的狗狗是很自由的,不用栓绳子,可以自由活动,于是我又认识了全村的狗子,大黑,头盔,小熊,可乐 ……

初来村里也没有什么目标,每天打理场地,成了地地道道的小工。因为房间很久不住人,里面垃圾堆了很多,土、动物粪便都有,杂物间堆了发霉的杂物,清理也是一项巨大的工程。杂物间的门都已经坏了,要一项一项地开始,每天从早忙到晚,一天下来人都不想动了。但是每天呈现给大家的依然是美好的景色,只想把好的一面带给别人。

一边打理房间一边也偶尔和朋友享受一下生活,溪边煮茶是非常不错的休闲,感觉过上了古人的生活,陶醉其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场地也慢慢呈现出该有的感觉。

楼上的教室
楼下的茶室
楼下的书房

这个场地慢慢成了游客们拍照打卡的地方。

我的搭档菲儿老师是舞蹈学校的校长,她一个月从长沙跑过来一次,有的时候是做游学活动,有的时候是来清静一下,每次来了都赖着不肯走,直到长沙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地催。

心安处才是家,所有外在环境都暂停一段落的时候,在这个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又没有家人朋友的小村庄里,偶尔也会感觉无聊;但与村里的村民逐渐熟悉起来,邻居会时不时地送菜和吃的过来,解决了我的日常,也温暖了我。

几乎所有人都会问我一个人怕不怕,孤独吗?我胆子大,而且我知道,一个场地慢慢和你融合的时候就成了你的气场,不存在怕。孤独是内在的缺失,跟人多少没有多大关系。叔本华说:人,要么孤独,要么庸俗。我选择孤独,享受孤独。一个人可以做很多事情,写字,画画,看书。

平静的生活可以让人思考很多问题,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是对的,只感觉如果一生只是为了自己的欲望,为了钱而生活,未免太乏味了。我把物质欲望降到很低,我觉得可以做点有意义或者有意思的事情。虽然以前也断断续续做过公益,却还是没有找到人生的定位。作为一个艺术工作者,我想除了自己创作以外,能做点利他的事情。我不崇拜任何一个明星,也不羡慕任何一个富豪,因为都是过眼云烟,如果没有利他的行为,所有的一切都没什么意义。怀着这样的情结,我遇到了老邢。他让我看了以前在石舍村做的种种活动、各种展览,看到了石舍村发展的过程,看到文化艺术是如何推动乡村发展的。我似乎知道了目前自己该做点什么,毫无疑问的,我提出要协助老邢去做一些活动和画展,为当地的文化艺术添一把柴。

筹备自己的插画展《自由自在》,桐庐电视台来采访。

村里的活动丰富多彩,除了自己每天画画,打理花草,去洒秀咖啡馆看看书以外,还会偶尔去参加村里的其他活动,也会接待外面朋友的到来,生活简单又丰富。

接待写生的画友

看洒秀咖啡馆里的演出
参加村里的市集

生活的苦与甜皆由心出,与物质环境没有根本的联系。只希望今生和有意思的人做有意思的事。

(原创文字及图片由作者提供并授权,图片摄影:洒秀老邢)

都市林泉

文/ 孙翰青

自从搬了新工作室后,内心总是不能平静,心烦意乱,写不出什么东西来。

受到疫情影响,二零二零年实打实地做了个“闲人”。从年头闲到年尾,在这期间,活得像个隐士。每日清晨起来,便坐到桌前做日课,日课结束就吃午饭,下午便开始煮水喝茶,喝茶到晚饭,吃完便又回到书房开始创作或写文章、看书,直到睡觉。

简单的生活却引来朋友们阵阵羡慕。我笑称自己是“居家不出一宅男”,平日无事便绝不出门。关起门来的天地便是我在都市的“林泉”。在这里同古圣先贤交游,与天地精神往来。在这片“林泉”中,有床可高卧,有石可赏山川。汲水可烹茶,抚琴可寻知音。杯酒中可论天地,花木间可见丛林。常设清供,佛手四五、法书一轴,又或爇香一炉读书静思。有平台可俯瞰都市,每每入夜,搬一杌凳,望万家灯火,听雨啸风。又或在其中常读快意书,兴起吟哦三两句,酒后草草五六纸。不论书画,皆抒胸中意、心中想。抑或把玩所藏古物图书,摩挲间与古人精神相接,自珍心头好。

我想,对“林泉”的执念是与生俱来的。家中祖上曾有一座辉煌一时的大宅院,恐是家族基因中就埋下了对“林泉”的种子吧。我辈自小出生便生活在都市之中,身居高楼之里。营造园林对于都市生活的我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现实的园林无望那就营建精神的“林泉”吧。南宋词人张炎曾说:“好林泉都付与闲人”,这句话特别合适活在当下的人们。无论是何等条件,只要有“闲人”之心,“好林泉”自会出现。当代人蜗居都市,方寸天地中亦可构建“林泉”,可居可游,给精神构筑一方净土。

隐居在现在的“恰庐”新工作室中,只生欢喜不生愁。

(原创文字及图片由作者提供并授权)

民国“北漂”的生存纪录

文祥

(一)

写这个题目,很能感同身受。京城居大不易,大头还是在“衣食住行”的住。

作为明清、民国及北洋时代的都城,“北漂”是个大传统。遍布宣南外城四百多处会馆,都是为入京的本邑人士提供住宿方便的。

我自己八十年代入京,同样是北漂者。刚抵京时,短时住广安门外的鸭子桥北里。记得好像是一家小宾馆,属航空系统的招待所。也就与会馆性质相类。继而迁刘家窑北侧的景泰西里小区,这儿已贴近南三环。从老北京城圈子看,都出了城,都与历史无涉,没什么可说的。

两年后才搬迁进内城,住辟才胡同路北的丰汇园小区,是贷款买的房。辟才胡同路北以前的几条南北向小胡同,从辟才头条到辟才五条,当时南半部分正在扩建新辟才胡同的路面,旧辟才胡同仅宽4米,新辟成40米宽东西向大道。这五条胡同的北半截,已经成丰汇园、融汇园小区。我住辟才胡同路北,就与此文后边要说的白石老人、鲁迅先生的旧居交集了。

直到十余年前退休,我们家又搬离城内,南迁亦庄的北京经开区,那是北京市花了七千亿打造的新产业区,已经在南五环外的郊区。如果按旧京城算,是在顺天府附郭大兴县地面上了。

在亦庄内,我们家还先后住过东晶国际、上海沙龙、海梓府小区,海梓府紧贴南海子的四海子,是旧京南郊大块湿地。三十年代马芷庠《北平旅游指南》讲京郊游览地,南海子是最南端的景点,以后写文字另说。

我自己在京的《搬家记》,足可以当得“漂”字。

还是回到城内的西城这一块。

我们家住的丰汇园小区西出太平桥大街,旧名南沟沿。往北走一、二百米,是全国政协院子,占用的前清顺承郡王府旧址,还曾是“东北王”张作霖的府邸,那是奉系占据北京时期。

小区南门出辟才胡同。是东西向的大胡同,我们家搬进丰汇园时,正在改造成双向八车道带辅路的东西向大街,街名还一仍其胡同旧名。在旧京,有商业的名“街”,只有住宅院子的名“胡同”。

辟才胡同路南,有郑亲王府,后门就开在旧辟才胡同上。郑亲王府现在是教育部的院子。古灵精怪小说家王小波与甜腻诗人汪国真都出生在这院子宿舍里。

丰汇园小区长方形,西南角围墙外,齐白石宅就坐落于此。齐宅是大门朝东开的一进院子,大门上还保留门牌:跨车胡同15号。门侧墙上镌刻着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牌。《齐白石自述》中记:“民国十二年(癸亥一九二三年)我六十一岁。从本年起,我开始作日记,取名《三白石印斋纪事》。只因性懒善忘,随意好几天,才记上一回。中秋节后,我从三道栅栏迁至太平桥高岔拉一号。把早先湘绮师给我写的“寄萍堂”横额,挂在屋内。附近有条胡同,名叫鬼门关……”日记未记买房花费。这条小胡同在辟才胡同路南,后改名“贵人关”,今天是二龙路北段,南段是二龙坑的填坑成路,路东即郑亲王府。

写到这里值得记一笔,巧合的是:同样也在1923年,鲁迅先生8月开始“看屋”,10月30日买定阜成门内一处小四合院。北京旧时童谣有“平则门,向东走,一走走到宫门口。”平则门是阜成门旧称。鲁迅称那条胡同为宫门口,现时叫西四北头条。

白石老人在高岔拉定居3年后,又往北跨过辟才胡同,搬至路北跨车胡同,胡同南北向,仅长三四十米。

白石老人买下跨车胡同13号院,三合院带跨院,有房18间,用去2000银元。从57岁开始“北漂”,64岁安居。不能不说是都城移民成功者。

其实白石老人在京城安居扎根前,也有长时间“漂”的心酸史。他第一次进京是游历,41岁,在同为王湘绮门下的师兄夏午诒家借居两月。夏宅在宣武门外北半截胡同,就在北半截胡同内鲁迅先生9年后入京,居住的绍兴县馆所就在南半截胡同。《鲁迅日记》中留下在此处7年之久“单身狗”的“衣食住行”记载,史料丰富。

14年后的1917年,白石老人第二次入京起先借住画画的朋友郭葆生家。宅在前门外西河沿排子胡同、阜丰米局后院。后迁居法源寺内。这也是次短期逗留,六月进京,冬天离京。白石老人这两次入京,都是居旧北京城的宣南圈子内。

1919年3月,这才是白石老人“北漂”的真正开端。他在湖南湘潭老家,苦兵灾匪患,下决心移居北京讨生活。初仍借居法源寺,继而在龙泉寺隔壁租屋,次年又迁居宣武门内石镫庵。这三次,都是“庙产”。接着租住象坊桥观音寺,仅月余又迁西四牌楼南三道栅栏六号,才算稍安。

这是北漂齐白石的“租房搬家史”。从居太平桥高岔拉一号始,就是名画家齐白石的安居史了。

白石老人的定居时点,与他在京卖画收入暴增相关。他前一年60岁,陈师曾带齐白石作品去日本,《齐白石自述》记“陈师曾从日本回来,带去的画,统都卖了出去,而且卖价特别丰厚。我的画,每幅就卖了一百元银币,山水画更贵,二尺长的纸,卖到了二百五十元银币。这样的善价,在国内是想都不敢想的。”“从此以后,我卖画生涯一天比一天兴盛起来。”

八道湾十一号建筑模型

对照鲁迅先生,1912年随临时政府迁京,一直到1919年买下新街口八道湾宅。7年半时间就住绍兴县馆的小跨院里,没挪窝。

按鲁迅研究圈子的标准说法,1908年到1918年算是“沉默的周树人”时期。1918年,周树人以笔名“鲁迅”发表小说《狂人日记》,一战成名,鲁迅时期正式开启。巧合的是,鲁迅与白石老人一样,事业上扬眉吐气之后,买宅顺理成章。此事大约古今一致。

返回到1919年,白石老人57岁,刚入京“北漂”。鲁迅先生38岁,已北漂七年半,才在京买宅,举家北迁。那一年也是中国近代史,尤其是思想史、文化史的一个关键年份。还是这两个现代中国文化巨人的年代背景板。有意味的是,那年5月4日的学生游行在《鲁迅日记》中无记,《白石老人自述》也未提及。

(二)

见过一则资料说,二三十年代北京居民150万人上下,全京城有房119万间。当年在北京,如何买房,是个有趣的题目,只是私人文献中记载不多。《齐白石自述》中也就上引那一句。查《鲁迅日记》,先后两次买四合院,在那两年多时间内,有事即录。足以显示在鲁迅居京人生中,此事有念兹在兹的重要。将相关日记排比如下,今日读来,饶有趣味。

一九一九年二月十一日:午后同齐寿山同往报子街看屋,已售。

十三日:午后同齐寿山往铁匠胡同看屋,不合用。

三月一日:午后同林鲁生看屋数处。

三月八日:午后邀同林鲁生看屋。

十一日:午后同林鲁生看屋。

十九日:午同朱孝莹、林鲁生至广宁伯街看屋后在协和家午饭。

四月十三日:珠邻兄来,烦之同往鲍家街看屋。

五月二日:下午同寿山至辟才胡同看地。

二十九日:午后与徐吉轩至蒋街口看屋。

六月三日:同徐吉轩往护国寺一带看屋。

七月十日:午后晴,约徐吉轩往八道湾看屋。

十五日:午后往八道湾量屋作图。

八道湾十一号平面图

二十三日:午后拟买八道湾罗才生屋,同原主赴警察总厅报告。

三十一:午后往护国寺理房屋杂务。

八月十九日:上午往浙江兴业银行取钱。买罗氏屋成,晚在广和居收契,并先付现钱一千七百五十元,又中保钱一百七十五元。

十一月廿一日:上午与二弟眷属俱移入八道湾宅。

八道湾十一号,占地4亩,前院、中院、后院共有瓦房27间,灰背房5间。还有西跨院一大块空地,是孩子们疯玩之地,也是周氏兄弟儿时玩耍的“百草园”旧梦。

以上是鲁迅先生第一次买屋第日记所记。我们还可以从别人的日记中找个例子。在北大任教的吴虞,记北大教授朱希祖买的四合院,“逖先所居宅,前年始买,去银二千二百元,有房二十余间,皆极好。”这是吴虞1921年7月13日记,文中“前年”正是1919年,“逖先”是朱希祖的字。朱希祖也是东京时,鲁迅先生从章太炎师学习文字学的小圈子中人,为人讥为“浙江帮”。

从这些例子看,二十年代北京的大学教授们,出手就能买大四合院,也不过花去一年薪水。今日教授能用10年薪水300万元,在京城五六环买套小两房公寓?时至今日,北京还能剩下的四合院早已是价位十亿元的顶级消费品,只在顶级富豪与权贵圈子里流通,早已不是大学教授所能问津。

1925年为《阿Q正传》英译本所摄

《吴虞日记》里,1919年3月27日也记了一座名四合院的买卖。白石老人的老师王湘绮,有个再传弟子叫邓镕,是民国初年的参议员,所谓“八百罗汉”之一,是有钱又有闲的阶层。邓氏后来还是名历史学家周一良的岳父。

邓镕在礼路胡同买下了一座大四合院,原主是清末的兵部尚书徐东甫,买价一万二千银元。院子里有园林,重修后,命名为“礼塔园”。所礼的塔,即万松老人塔,塔所在即砖塔胡同东口。砖塔胡同西转南,即白石老人居住过的三道栅栏,一直到抵城墙根的口袋底胡同,附近六条小胡同,都是清末红灯区,后被驱之于外城,前门大栅栏之西的八条胡同里。高阳有两三本小说都拿八大胡同为背景板,讲源流甚详。

鲁迅从八道湾宅出走,也曾租住砖塔胡同61号7个月。查鲁迅日记,离开八道湾的大四合院十余天后,就急着在城西一带“看屋”。

一九二三年八月十六日:午后李茂如、崔月川来,即同往菠萝仓一带看屋。(按:同月2日离开八道湾宅,16日即看屋,其间仅14天。)

廿二日:下午与秦姓者往西城看屋两处。

廿五日:同往贵人关看屋。(按:这处胡同,即是白石老人所居高岔拉,隔壁那小胡同鬼门关,后改此名。)

廿八日:午后同杨仲如往西单南一带看屋。

三十一日:下午同杨仲如看屋三处,皆不当意。

九月一日:上午崔月川来引至街西看屋。

十三日:下午同李慎斋往宣武门附近看屋。

十五日:下午往裘子元寓,复一同至都城隍庙街看屋。

廿日:下午潘企莘来,同至西直门内访林月波君看屋。

廿二日:上午往西北城看屋,下午往裱背胡同访齐寿山,假得泉二百。(“假”为“借”,“泉”是“钱”的通假字,鲁迅日记中习见)

廿四日:欲买前桃园屋,约李慎斋同访林月波,以改写契次序不合而散,回至南草厂又看屋两处。下午访齐寿山,还以泉二百。(按:前日记找齐寿山借银元200元,从今日还钱看,是为签订购房合同准备的定金,或者首付款。)

廿五日:午后李茂如来言屋事。

廿七日:晚李茂如来

三十日:午李茂如来

十月一日:大风,上午李茂如来,同出看屋数处。(按:十月份,北京即大风,出门不适。先生仍坚持看屋数处。)

五日:晚李慎斋来。(按:李氏是经手助鲁迅先生买屋人)

九日:季市来部,假我泉四百,即托寿山暂储。(按:季市即许寿裳,部是鲁迅先生任科长的教育部。借银元400元存齐寿山处,是为买宅作的准备。也有文献说,当年买小四合院之平均价,这笔钱也足够来。)

十日:访李慎斋,同出看屋数处。

十二日:午后往半壁斋看屋。

十四日:风。……午后往德胜门内看屋。

十六日:午后往针尖胡同看屋。

十七日:午后李慎斋来,同往四近看屋。

廿四日:午后李慎斋来,同至阜成门内看屋。

廿七日:午后杨仲和、李慎斋来,同至达子庙看屋。

三十日:午后杨仲和、李慎斋来,同至阜成门内西三条胡同看屋,因买定第廿一号门牌旧屋六间,议价八百,当点装修并丈量讫,付定泉十元。

十月十六日日记开始记“看屋”,到今日两个半月后买定,记“看屋”22次。所看宅全在城内西城,最南至宣武门,没有一处是东城的院子。

其后,十一月鲁迅先生办理过户,十二月二日立契。下一年一月开始翻建,五月二十五日迁入。鲁迅先生在此院子也仅住了两年零两个月,就只身南下,与生活了15年的北京再见了。留下母亲与原配夫人朱安仍住于此院。说“只身”,是对于家庭成员而言。1926年8月26日鲁迅乘车南下,相伴的是许广平,北京女师大的学生,“女师大风潮”中的学运领袖。

1925年鲁迅等人欢迎肖伯纳,右一为蔡元培

统计一下,鲁迅31岁入京,45岁离京居京15年,其中7年多寓居南半截胡同绍兴会馆。3年8个月住周氏三兄弟买下的八道湾院子。其后兄弟失和,租住砖塔胡同9月余。最后是在阜城门内西三条的小院子居2年多。

白石老人57岁入京后,一直到95岁在京逝世。居京38年。齐白石的后裔扎根北京,跨车胡同15号,至今还住着白石老人的第四子齐良迟后代。白石老人后裔已是老北京人。

对于北京这个城市,鲁迅终究只是“北漂”者。

牛年说牛:知青岁月的故事

文/ 高兴

今年是牛年。 生肖牛被赋予种种吉祥的含义,承载人们的许多寄托。 不过作为一种与人类息息相关的动物, 许多人对它们并不十分了解。 我这里讲几个关于牛的有趣的小故事, 它们都是真正的牛, 是我亲眼所见, 亲身经历的。

牛吃狗肉

我下乡的地方, 是朝鲜族和汉族混居的地区。 朝鲜族人爱吃狗肉是出了名的, 他们认为狗肉有奇特功效, 不仅味道好, 还能去寒,壯力。 当地朝鲜族生产队种植水稻, 插秧前后要给耙地的牛吃狗肉汤, 好让它们多出力。 这个习俗也影响到汉族生产队。 我下乡的生产队很穷,但队长知道, 如果老牛不出力或累趴下了, 就误了大事, 于是买了只狗, 吩咐饲养员杀了, 把肉炖得稀烂, 熬成汤, 拌到牛料里喂牛。 牛也有三六九等, 只有体大、有力的牛才能享受到狗肉汤。 早在耙地前半个月, “小灶”就开火了。 至于狗肉起了多大作用, 只能问出力的牛们了。 我们没有“牛权”, 只知道初春的稻田里的水是真凉, 活是真累。 生产队也知道大家的疾苦, 买了一大瓶烧酒, 带到地头。 一人先灌两口烧酒, 再赤脚跳进带冰碴的水里干活。 可苦了我们这些知青, 不能喝酒, 既享受不到“牛权”, 也享受不到“人权”, 冻还是照样受, 活还是照样干, 全靠心中的“红太阳”。

牛犊子? 王八犊子?

我们队里有个老农民叫高树林, 岁数不小, 腰腿不行, 人瘦瘦的, 走路一拐一拐的。 他不能干活, 但每天都到生产队来。 这时, 好劳力都下田了, 队里剩下马倌、牛倌、豆腐倌和其他闲杂人等, 或身体不好, 或缺心计。 老高头干活不行, 嘴皮子从来不闲着, 而且专能挖苦人, 拿人打哈哈。 这天, 他一瘸一拐地进了生产队大院, 正碰上几个刚出生不几个月的小牛犊在院里游荡。 不知是老高头走路的样子引起了注意, 还是觉得他可欺, 一只小牛犊直冲他过来, 一下子把他顶了个四脚朝天, 倒在地上, 惹得院子里的人们忍不住笑。 老头嘴里骂骂咧咧,刚要爬起来, 小牛上来照他胸脯又是一头, 把他拱到地上。 这是牛的天性, 你若一动它以为你还要与它斗。 就这样几个回合, 老头刚要爬起来就被顶翻了。 小牛极为认真, 低个头, 瞪着牛眼紧盯老高头。 而老高头被顶得实在怕了, 除了嘴上还在不停地骂, 却是动弹不得。小牛等了一会儿, 见老头一动不动, 觉得也没什麽趣儿了, 便从围观的人身边走开,找小伙伴去了。 这时才有人把老高头拉起,老头一边拍打身上的土, 一边骂骂叽叽, “这些王八犊子, 没一个好犊子”。 周围的人都憋不住笑。

牛魔王与孺子牛的转换

牛也是领地动物, 生产队的大院就是他们的领地。 牛也有等级, 最雄壮的牤牛就是这群牛的头, 负责看家护院,保护老小。每当有其他队的牛从土墙外面经过, 大牤牛马上警觉起来。 它靠听觉和嗅觉就知道是不是一家人。 如果没缰绳拴着, 它会跑到队部大院门口看着那牛群走过。 如果有挑战者, 想闯进来, 那必有一场恶仗, 我几次看见这条大牤牛对战另一头大牤牛, 两对牛角碰到一起, 发出很大的撞击声。 地上尘土飞扬, 不管有多少人观看,两头牛如入无人之境, 总要杀个你死我活。 几次都是以我队的牤牛获胜告终。 也许, 入侵者总是心虚, 心理和道义层面先输掉了。 大牤牛每次得胜后不会去追, 而是站到一个高处望着邻队的牛群走远, 翘首挺立, 拉长声大吼一阵, 宣示主权,一副获胜者的无敌姿态。 这个时候的牛, 现出了牛的本性, 也许是它最惬意的时候。 可能过不了一会儿, 就有个小孩子走过来, 根本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拾起缰绳, 牵着它一步一步向牛圈走去 。 这时的大牤牛, 被人牵着鼻子, 一点脾气也没有。它不再是令人生畏的“牛魔王”, 而是一头地地道道的孺子牛了。

怠工与罢工

牛也有怠工和罢工的时候, 而且这一切都由最基本的需求驱使, 即要吃饱肚子。 当地流传一句俗话, “头一气儿长, 累得直叫娘”。 意思是说, 一上午的活儿, 中间有个歇气儿, 把一个上午分成两段, 其中头一段被带队把头故意拉得很长, 因为这时人们有力气, 出活。 到了第二气儿, 人们感到疲惫, 牲畜也是如此。 东北的农地宽广, 地垄很长, 垄的一端离村子近, 另一端远。 当牛耕地时你会看到, 牛背向村子往外走, 慢慢腾腾, 鞭打也不管用。 而往回来, 朝向村子走时, 走得很快, “自奋蹄”。 这种怠工,是因为肚子在提醒它, 是吃草的时候了, 盼着卸下犁杖回村吃草。 背村而去是非常不情愿, 而往回走则是走向希望, 走向牛槽里的干草和星星点点的豆饼渣。 更有罢工的情况出现。 还没到歇晌的时候, 耕牛会自己往村子里跑, 身上带着牛犋, 后面带着铧犁, 追也追不上。 牛这时力大无穷, 近似疯狂, 不管地形地貌, 如履平地。 不过农田地可遭了殃, 新修好的稻田埂子被后面的犁犋豁开许多口子, 而且农具也有损坏。人们拿这时的牛无可奈何, 因为牛也有它们的基本权利呀。

(图片来自网络)

恰庐呓语:书画

文| 孙翰青

从小就读先贤经典,因而很向往古人的生活方式。

我自己搞传统艺术,经常会思考一个问题:如何才能更接近古人?一开始我在技巧上寻找,不断尝试,后来发现问题并不能从技巧上去解决,且逐渐领悟到,要想无限接近古人,要从精神上去靠近。精神对了,再加上必备的技巧,就可以与古人跨越时空进行交流了。

春日茶席

感悟到这点后,便放下了手上的那些讲书法的书,转而去读诸如《长物志》、《遵生八笺》、《香乘》、《装潢志》等谱录类的“闲书”,去探究古时文人生活的各种闲雅之事。这种内容逐渐融入了生活。闲时一泡茶、一炉香,居家一枝花等等,就无声无息地走入了生活之中。而这个时候再去看古人的书画就更能理解那种意趣。例如看东坡的《新岁展庆帖》,那种对一副精工的茶具的迫不及待,是你不读蔡君谟的《茶论》、道君皇帝的《大观茶论》就没办法体会到的。后来不满只在古籍中相遇,逐渐将这些落实到自己的生活中。直到我自己也每日喝茶并沉迷于其中时,才真切体会到这种心境。

茶桌上的泽平器

为了探寻古人的书写状态,一直坚持磨墨写字,用毛笔写信写文稿。当毛笔融入生活、成为书写习惯后,才对书写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举例来说,晋人书法之逸气非是去不断模仿二王之字形能成的,而是要有晋人之风度、诸如世说新语中士人那样率性而能出之神韵。这种才算是和古人在精神上打通,这种状态下写出的作品才是真能入古的,不是学个古人的样子就能比的。我自始至终都觉得艺术是件很个人的事情,不是去讨好别人,而是内心的一种反映。不论是否去学习古人的法书,最不可少的是要有一颗文心,这个文心如果没有,那就脱离了中华文化最核心的内容了。

清供的鲜佛手

最近几年我很推崇一些禅宗和尚的书法,诸如无准师范、大慧宗杲、一休宗纯等等。看到他们的书法,那种质朴、自然真令人激动。我以为当代书家的弊端便是太注重技法和刻意安排。这样的作品固然是充满了技术、形式感,但是无一处是自己,更无一处是天真。我以为这种面目是不可取的,正如良宽和尚那样平生最厌恶的就是书家的字、歌女的歌、厨师的菜一样道理。

茶室中的挂物

敦煌的早期壁画总能看得我神魂颠倒。虽然我知道很多都是氧化后的效果,但就是这种效果才更吸引人,一派豪迈之气,那么天真自然。实在让人看得入迷,欲罢不能。古人的大胆与自由,在早期粗犷的壁画中表现得淋漓尽致。虽然结构、比例、画法不如后世的准确、精致,但是看起来比后世的更生动、更精彩。

(原创文字及图片由作者提供)

清末民国的三镇茶馆

文|曾庆伟

茶馆,《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卖茶水的铺子,设有座位,供顾客喝茶。

在武汉方言中,茶馆又称茶坊、茶社、茶楼、茶肆、茶室等。以茶馆实际功能论,其为集商人洽谈业务、游客茶饮品茗、行人歇脚小憩、街坊邻居谈天说地等于一体的休闲娱乐空间。

武汉茶馆业自唐宋间开始兴起至明清繁荣昌盛,除却湖北茶业的不断发展能给茶馆提供各种茶品以足够的支撑因素,还得益于明清以后城市化的进程和商业经济的高速发展。

武汉自古是商业重镇,财货聚集,贸迁有无。唐宋时期,武汉最繁盛的商业区域先集中在武昌南市,后又移到汉阳东、南门一带。唐人罗隐《忆夏口》有“汉阳渡口兰为舟,汉阳城下多酒楼。当年不得尽一醉,别梦有时还重游”诗句,给后世留下唐代武汉市井繁华的千年想象。

汉口受益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诞生两百多年后的明中晚期即成为长江中游的商业中心、金融中心和水运交通枢纽。明神宗万历年间,汉口成为湖广地区漕粮转运口岸,并成为“楚商行盐”的总口岸,是淮盐的集散地。顺治年间的学者熊伯龙指出,汉口乃是“九省通衢之地”。乾隆时的《大清一统志》载:“汉镇适当五达之衙”。范锴在《汉口丛谈》中也多次论及汉口为“地当天下之中”、“七省要道”、“九省通衢”。

清代,随着武汉商业的日益繁华,往来客商人数逐日增大,城市居民人口急剧增长,在城镇中产生了一个由商人、工匠、挑夫、贩夫以及为城镇上层服务的各色人等组成的市民阶层,对此情形,清道光年间的叶调元在《汉口竹枝词·市廛》中有确实的记载:“茶庵直上通桥口,后市前街屋似鳞。此地从来无土著,九分商贾一分民。” 由“九分商贾一分民”组成的汉口市民,在这座城市比邻而居,街市相见,而商品贸易的流通属性使他们相互之间联系极其紧密,茶馆作为一个沟通彼此的公共场所也就应运而生。如《汉口小志·风俗志》云:“夏间热度颇烈,轻罗薄纱,愈轻愈好,下等劳动家庭有终日赤体者亦有通宵露宿于外者,男女多爱吃茶,以故茶楼日渐发达。”

清代中后期,已成为著名东方茶港的武汉,汇聚了来自全国茶产区的茶叶,绿茶、红茶、黄茶、白茶、青砖茶、花茶,茶品齐全。这些茶叶的销售出路,除了外贸远销欧洲诸国一途,还有批发全国各地或在本埠销售一途。而武汉茶馆,则是与本埠消费者关系最直接也是最佳的茶叶销售终端。

因此而言,明清时武汉尤其是汉口经济的高速发展,必然会催生武汉茶馆业尤其是汉口茶馆业的蓬勃兴盛局面。

清代早中期有关武汉茶馆的资料留诒无多,比较可信的资料,大约数“往来于淮扬楚蜀之间达30年之久,旅汉经营盐业多年”的范锴(1765—1844年,原名范音。字声山,号白舫,别号苕溪渔隐、苕溪渔叟。浙江乌程(今吴兴)南浔镇人)所写的地方史料笔记《汉口丛谈》和久居汉口的浙江余姚人叶调元所写的《汉口竹技词》。

据范锴《汉口丛谈》载,早期汉口镇后湖一带有数十家茶馆,有名字记载的茶馆有涌金泉、第五泉、翠萝、惠芳、习习亭、丽春轩、白楼、早逢春、忘湖泉等。

叶调元在《汉口竹枝词·市廛》中说; 

无数茶坊列市阗,早晨开店夜深关。粗茶莫怪人争嗑,半是丝弦半局班。

水光山色座中招,瓷器精工用淡描。茶叶多兼瓜子大,沿河馆比后湖高。

米市都居米厂台,砌城白石净无埃。坛场数亩排茶桌,顽雀人来坐一回。

层台百尺俯清流,客到先争好座头。一幅清波分两地,小江园对楚江楼。

两茶坊同巷对门,面临大江,足以游目。

我们能从范锴、叶调元的上述文字中,约约看到清代中晚期汉口各类茶馆的大概数量、高低档次等不同的存在情状。

有资料统计,清宣统元年(1909年)武汉三镇茶馆发展到411家,其中汉口250家,武昌133家,汉阳28家。

据《武汉饮食志》载:1918年,仅汉口就有696家茶馆。1928年汉口增加到1117家茶馆。1933年,武汉的茶馆多达1373家。1938年武汉会战失利,三镇沦陷于日寇之手,武汉百业凋零,茶馆只存有250家,至1949年5月16日武汉解放前夕,武汉三镇仅有茶馆300多家。

上述统计数据表明,清末民国时的汉口,是毋庸置疑的茶馆业重镇。

民国时期,武汉茶馆的发展势头比清末有过之而无不及,民国时期的茶馆遍及武汉三镇的大街小巷,尤以汉口汉正街、长堤街和沿长江、汉江的街巷居多。旧汉口有句俗话:“饿不死的升基巷,渴不死的大火路”,意思是说汉口升基巷卖吃的餐馆多,大火路上谈事情、聊闲话的茶馆多。昔时,长约百米的大火路,密聚有汉江、龙泉、协兴、合兴、联兴、清香、洪发、万利、春来、汉泉等17家茶馆。

《茶馆》,萧继石

五颜六色的老武汉茶馆,是民国时代观察三镇市民生活的绝佳窗口,也是武汉民国时代纷乱社会的缩影。透过茶馆这扇窗口,可以观察到彼时政府权力(红道)与江湖帮派(黑道)同在,乡绅阶层与工商业者并存,宗法家规与法律契约共生,百通市民终日劬劳与民俗娱乐互补等斑驳庞杂社会体系的运行状态。

旧时茶馆有“清水”和“浑水”之分(也有“荤素”茶馆之称)。清水茶馆,指只卖茶、喝茶的茶馆。其经营方式单一,茶馆里不唱戏、不说书、不打牌;“浑水茶馆”指经营多元的茶馆。其唱戏、抹牌、赌博、说书、演皮影戏、标会、为未婚男女做媒,为已婚男女“打皮绊”拉皮条等等,皆可。“浑水茶馆”的行规是只认一壶茶钱而不管人事的是非曲直。

依据经营规模,汉口的茶馆大致可分大、中、小三类。

大型茶馆多称茶楼,比大型茶馆规模更大的则称茶园。

茶楼多设在建筑的楼上,也有临街的门面,经营面积较为宽敞。雇用茶房(工人,也叫“跑堂”)10余人(女子当茶房在民国茶馆屡见不鲜。女茶房的成分构成,大约一是妓女。二是卖唱女子。三是家境不宽裕的普通女子)。茶馆设头佬一人,负责管理经营业务。设茶桌(俗称八仙桌)在三四十桌以上。

旧时汉口茶馆喝香片、花茶较喝“毛尖”等绿茶流行,喝红茶和煮青砖茶的茶客是极少数。香片、花茶是大众化的茶叶品种,亦是汉口茶商的专利。乾隆七年(1742年)在汉正街开业的老字号“车益记茶庄”,以制作香片、花茶闻名三镇,上世纪四十年代,汉口坊间有“喝好茶,找车记”之说。

茶客是茶馆的衣食父母。若有茶客走进茶馆,茶房便笑脸相迎,伺候坐定。茶客点要茶叶品种,茶房迅即吩咐下去。须臾,一壶茶,几只茶杯即刻递到茶客面前,茶客将钱放在壶边,等茶房来续水时收钱。茶客需续水,也无需以言语告知,只将壶盖或杯盖朝上(用盖碗喝茶时,将茶碗盖口朝上斜插于杯托),茶房扫一眼便知道茶客的意思,提将水壶过来续水。

茶楼的茶具十分讲究,一般用细瓷盖碗,也有用紫砂壶泡茶的。

舒适怡人的品茗环境,是高端茶楼的标配。

冬季用火盆烧木炭取暖,厚帘掩门垂地,有茶房专人在帘旁掀帘迎来送往。夏季,在电扇没有普遍使用时,茶楼大堂挨着天花板装一长方形用竹蔑夹住帆布做成的土吊扇,茶馆杂役以人力拉扯绳子,一上一下之间,土吊扇在空中左右摆动扇风。电扇在城市开始使用后,价格不菲的电扇则是高端茶楼的必备器物。

茶楼必设有雅座雅间。雅座备有竹木躺椅,冬铺皮褥,夏用竹帘,或换作镂空瓷凳,腰鼓形状,多产自江西景德镇。春秋季则用毛巾铺垫竹木躺椅。雅间多供做生意的商家常客使用,商人多有其固定的茶楼洽谈生意,许多交易都在茶楼做成。所以茶楼还为商人提供立契签约的方便,诸如文房四宝、印泥等一应俱全。

雅间内大多设有麻将牌桌,供茶客抹牌娱乐。案几上备有瓜子、糖果、香烟等茶点。茶楼采用以时间计或定额计两种方法抽头(俗称交刀子钱)获利。当时在汉口有名的茶楼有临城茶楼、楼外楼、江南春、洞口春、话雅、怡心楼等。

特大型茶馆的特征,是在大堂搭有舞台,能在茶馆里进行戏曲、曲艺等文艺演出。茶客在茶馆喝茶的同时,还可兼作看戏。民国时武汉茶馆与京剧、汉剧、楚剧等戏曲结缘深厚,尤对武汉地方剧种如汉剧的推广普及起了较大作用。1930年代前后,汉剧就是武汉的时代流行歌。

汉剧,旧称楚调、汉调(楚腔、楚曲),俗称“二黄”,湖北省武汉市地方戏剧,系中华汉族传统戏曲剧种之一。早年,汉剧仅在城市周边农村集市的会馆演出,或搭草台,唱乡班,后来才定点在汉口的茶园里演出。据《汉剧在武汉六十年》载,1901年,汉口茶商邀京班名角汪笑侬、七盏灯等与汉剧名角余洪元、李彩云等在花楼街天一茶园联合演出,极一时之盛。这是汉剧第一次进入正规剧场,在正规舞台上演出。之后,药商刘子陶在满春路上建满春茶园,其为首演汉剧的第一家茶园,邀余洪元为首的十大汉剧名角出演,盛况轰动武汉三镇。后来,以汉口六渡桥为中心,在周边相继建了贤乐茶园、新舞台茶园、荣华茶园等,这些茶园都演汉剧。辛亥革命成功,民国建立,又相继建了大舞台、长乐茶园、和乐园、美成剧场等既能喝茶品茗,又能看剧听戏的茶馆。1934年,汉口常演出戏剧的茶园、茶社与茶楼计有37家。天一茶园内,既上演汉剧、楚剧,还放映电影。汉宁茶社也是演楚剧与放电影兼有。满春等14家茶园则专演楚剧,琴鹤等数家茶馆的主打节目是皮影戏。汉口的部分茶馆实际上已经演变成表演文艺节目的剧场,略与专门演戏剧场不同的是,在茶园看戏,观众可以人人手上捧着一杯茶。

 而在一些“浑水茶馆”里,不仅能演戏,还有杂耍与说书的,茶客在喝茶聊天之际,不时可听到说书人把惊堂木拍得“叭叭”作响。

这种集多种功能于一体的茶馆在汉口产生后,汉剧、楚剧等湖北地方戏剧种和评书等曲艺门类,能够在各个剧场(茶园)正规上演,茶馆成为保存和传播发展民间戏曲文艺的场所,休闲娱乐功能和文化传播功合二为一。人们到茶馆来,不仅仅只是为了喝茶休闲,同时还有一种戏剧文化的欣赏与享受。

中型茶馆规模在15—25张茶桌之间,它一般雇请3—6人不等,设有头佬一人管事。茶馆设有雅座,但没有茶楼雅座的装璜考究气派。茶具、茶叶比较普通,茶资较大型茶楼便宜。白天以卖茶为主,在晚间则演戏,杂耍、演出皮影戏,唱大鼓,说评书。这样的茶馆在当时数量者众,如安乐泉、凤台、一洞天、汉泉等都可划入中型茶馆之列。

小型茶馆规模在4—10张茶桌之间,三两间房子,比较简陋,它一般雇有1—2 人,通常是夫妻档经营,由老板或老板娘招呼熟客抹牌。这些有名或者根本没名的茶馆,往往设在沿江沿河(汉江)及铁路(京汉铁路)边,或者设在小巷深处。茶客多是各类手工业者、水陆办货客商及码头装卸工人,抑或是老街坊邻居,总的来讲,这种小型茶馆做的是熟人生意,本小利薄,收入仅可糊口。

清末以来,武汉茶馆不仅是各个社会阶层闲谈、娱乐的空间,还是鱼龙混杂,各色人等上演人间活剧的大舞台。青洪帮是一股色调灰暗的江湖势力,青洪帮成员往来多在茶馆或茶楼。青洪帮内有一套自成体系的“黑话”系统,帮派中人也称“道上”之人,身份不宜完全暴露于正当社会,在茶馆,他们常用“茶碗阵”作为彼此交流的语言。“浑水茶馆”是他们最好的活动阵地。“浑水茶馆”在武汉数不在少,坑、蒙、拐、骗、吃、喝、嫖、赌、抽等所有当时社会上见不得光的污烂之事,时常会在茶馆尤其是“浑水茶馆”发生。那些有业不就或无业可就的城市“晃晃”,玩“仙人跳”的拆白党,好吃懒做的二流子等三教九流之辈,往往藏身于茶馆。那些在抢夺码头地盘,开赌馆、鸦片馆等暴利行业的控制争斗中打打杀杀、强取豪夺的各色流氓地痞在有了一定资本后,往往把投资目标锁定在茶馆、酒楼、旅店、客栈行业。清末民国时期,刘玉堂、刘桂苟、章庆澜、潘义以及后来的杨庆山、周汉卿等武汉的青帮大佬、黑道老大,几乎都是从茶馆、酒楼、旅店、客栈行业“起水”。所以老武汉有句俗话:“不是流氓不开店,不是光棍(青洪帮黑道中人)不开茶馆”。若想在武汉顺利开茶馆,即使不是“光棍”,也要找个“道上”的“光棍老大”撑腰当后台。

总之,旧时的武汉茶馆江湖,在或简约或奢华的陈设装饰和喧阗的人群背后,藏匿、折射着社会风云的喧腾,乡村世界的荣枯,城市经济的起伏,以及世道人心的炎凉。我们依照茶馆在当时城市居民生活中的功能,可以把它归类为色彩斑驳的一个公共领域。德国当代哲学家尤尔根·哈贝马斯认为,公共领域可理解为一个由私人集合而成的互动空间,是一种介于私人领域和国家权力之间的社会领域。

清末民国时的茶馆作为这样的公共领域,自然会聚集起五行八作和三教九流,它的色彩,只能是迷离斑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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