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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M Editor

  • 对刻印的看法

    文字及印章:蒙中 三月中旬去了江南一趟,和朋友们分享了一点有关创作和学习的体会。还到上博仔细看了一回馆藏历代印章。 回到大理,继续刻印。冬去春来,两三个月时间,不遑他顾,一口气给自己刻了一百五十方印章。这事对我而言,纯属任性的意外。明珠美术馆的李丹丹博士在展览上介绍我,说我是一个较难归类的人,这样看,好像是有点儿。 刻这批印章于我心理没任何包袱,虽然早年下过些功夫,但荒疏日久,谈不上娴熟擅长的领域,但我很享受如此单纯快乐的过程。虽然良苦用心,绞尽脑汁,废寝忘食,常常在翻其他书或是在散步路上、醒来的枕上,有新的构思或是想到喜欢的内容,便兴奋地记录勾描下来,这股劲真有点像小朋友全情投入玩乐高的意思。 或曰跨界,其实这也不算。汪曾祺在文章《知识分子的知识化》里提到他曾见过地球物理学家赵九章,用精美的文徵明体小楷写的《前赤壁赋》;数学家华罗庚不仅擅长写散曲,还能用行书给商场写招牌,且一看字,就知道是个有学问的人写的字。他还提到严济慈、苏步青写旧体诗词,严先生书法也写得好,数论专家许宝騄先生、生物学家崔芝兰先生的昆曲也都唱得很好。汪文最后总结说,我们现在的教育过于急功近利,搞自然科学的只知埋头于本科,成了科技匠,较之上一代的科学家的清通渊博风流儒雅相去远矣。自然科学界如此,治人文科学者也差不多。 汪文写于上世纪九十年代。而今再看,岂止是专业教育细分的问题,自进入金融资本和商业主导的互联网时代,人心变得更加纷乱,似乎连坐下来读几本专业以外,毫无功利目的性的书也变得极为难得。再加上传统艺术一旦被纳入当今的教育体系,不仅与人割裂,且专业内的很多领域也变成不相通的了。而今画家书法家,通晓篆刻且讲究用印的人,似乎越发稀少。反观自己早年凭着兴趣杂涉的学习经历,没被这套体系束缚住,现在看看,真值得庆幸。就我的体会而言,感觉单从一点去解读传统艺术,很难谈得上整体的理解与清通博洽。加上若缺失最要紧的文、史、哲底子,在这领域,终究难窥其“宗庙之美,百官之富”,难有根底。艺术的学习,知识积累,逻辑推论,辨析考证是学问的一个面,审美见识、直觉判断、实践经验也不可或缺。想有成绩,必须情智兼具,而博涉与贯通,则是这兼具养成的好方法,以前人说的“游于艺”就有这点意思。 印章刻了一些,技术似乎比几个月前有点小进步,也更能从心所欲,甚至还给自己刻了几枚0.4厘米的小印,这是以前绝对不敢想象的事。足够自用,于是决定就此打住。 良宽和尚曾说他平生最讨厌书家的字,厨子做的菜,诗人的诗。这种理念颇为当代,但好像也太极端了点,任何一门专业,前提是真正具备过硬的基本素养,才有资格说这话。但这话也提醒我,别太沉迷对技术与局部的执着,应该把技艺放到更开阔的维度里去观照,因此我挺喜欢。 总结一下,好事者要问对刻印的看法,我想我给自己刻的这些印,应该属于不是厨子做的菜。 刻印这件事,给了我一个如此体验的过程,挺好的。 (以上内容选自公号“竹盦”,原题:“不是厨子的菜”,获授权) Continue reading

  • 我画老常州大运河

    图文:季全保 我是喝运河水长大的,生活方式也离不开母亲河的滋养。我的情怀与门口的那条河永远也难舍难分割。今天,虽然河还在,但是我们从前的生存状态、生活方式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作为常州市运河办智库专家,又从事书画创作及民俗文化研究多年,只能用画作的方式来记录那段逝去的情结。 运河情思喝运河水,挑运河水,走运河桥,转眼已走过了一甲子多。我出生在青山路下街,边上就是关河。大运河进入常州后绕了一整圈,所以关河也属于运河水系。我是喝着运河水长大的,运河水就是滋养我成长的养分,我对运河的感情就像故乡一样永远挥之不去。 小时候,每天早晨眼睛一睁开,喝的水就是从运河里挑回来的,烧饭的水也是运河的水。随着一点点长大,我开始帮着家人干活,到运河边挑水。上学时,每天都要从运河边走,步行经过运河上的桥,小学要过三座桥,初高中时就变成了四座。 如今,我依然住在运河边,每天都要在河边散散步,感受着河面上吹来的轻风,闻着清新的水汽。每次回忆起运河和故乡,我都想要将这些生命里的记忆绘进长卷中。 运河印象家门口的河是道风景,更是情感归宿,也是创作源泉。 在我看来,大运河常州段的景致很多,不仅有篦梁灯火、文亨穿月等著名的“西郊八景”,城北、城东、城南也不缺少运河美景。运河由西向东入城,沿途都是佳景。 对我来说,还是老家门口关河的这一段景最美。这条门口的河,在大运河穿城而过后,将古城外的关河也与城池连在一起,使老常州运河沿岸连成一片。我的画作《青山遗韵图》就记录了我家门前那条河——关河的景象和温暖的时光。目前,这幅长卷画了20多米,准备画100米长。 我在运河青山门外的关河旁生活了近70年,正是因为这种眷恋,所以我在画两岸的生息繁衍、市井风俗、民俗民风时特别有感情。 在这之前,我已经创作了多幅运河长卷。运河流淌千年,我特别喜欢“运河”这个创作主题。长卷水墨《运河戚墅堰全景图》,描绘了大运河从白家桥、丁堰到戚墅堰的一段运河风景;《运河盛乾图》,还原了清末民初常州西门运河包括豆市、米市在内的繁华场景;《运河常州段风情画》(上、下卷),画的是运河入常州段40多公里内的两岸市井风俗景色。 平时,我的画桌上堆着一摞摞厚厚的笔记,里面详细记录了我探访运河两岸近百位原住民获得的信息资料,里面大部分内容都是年逾古稀甚至耄耋之年的老人提供的。在《青山遗韵图》画作中,两岸旁的当铺铁铺、篦箕木梳、铜锡铺、粮栈米店等数百家店家信息,都是我在采访一家家原住民时获得的珍贵资料。 运河未来我画运河不光是留下美好的运河回忆和景色,更重要的是使古运河的文化底蕴能够活起来。以画作的形式,让运河文化流传得更加深远,使我们子孙后辈能够获得更多的智慧。 如今,老运河已经完成了运输的历史使命,但她依然充满活力,不仅水清岸绿,两岸景观也更加漂亮,成了常州一道靓丽的风景,是渊源悠久的常州文化的一个代表。 在我看来,运河两岸可以多建设一些老牌坊、老店铺,还原老常州里的运河风景,这样,我们生活的家园里,在运河这条母亲河身旁,我们会闻到更多的运河历史味道,感受更多的运河市井气息。 我也准备在有生之年,继续创作和运河有关的画作。通过这样的形式,向更多市民尤其是孩子们,讲述祖祖辈辈生活的运河故事,让运河文化流传得更加深远。 Continue reading

  • 春分:日月阳阴两均天,玄鸟不辞桃花寒

    绘画:樊枫 公历2023年3月21日 农历癸卯年二月三十日 节气“春分” (手机逆时针旋转90°观看完整作品图) 春分月令解 春分,二月中。分者,半也。此当九十日之半,故谓之分。秋同义。夏冬不言分者,盖天地闲(通“间”,下同)二气而已。方氏曰:阳生于子,终于午,至卯而中分,故春为阳中,而仲月之节为春分。正阴阳适中,故昼夜无长短云。 春分三候: 一候元鸟至。 二候雷乃发声。 三候始电。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 (选自“樊枫艺术工作室”公号,获授权) Continue reading

  • 老北京风俗图志

    文/ 马海方 我一直致力于老北京风俗的发掘、收集和整理,大量写生,勤奋创作,在继承传统水墨的同时融入民俗的元素和西画的一些技法,美术界评价说“形成了独树一帜的绘画风格”。我想,至少我在做我热爱的事情、有意义的事情。而且,风俗画不仅具有艺术价值,还具有独特的文化价值。 京味文化原本是古都北京的一大特色,但到如今,这些特色就像我画的那些胡同,正随着北京的建设发展,一条条逐渐地消失。 我自幼在北京城长大,我把生活经历中的老北京风情画出来,它不仅仅是个人的记忆,更是一群人的记忆、几代人的记忆。 “让城市留住记忆,让人们记住乡愁。” 乡愁,不仅是童年的记忆、心中的故土,还是家国情怀、文脉延亘,更是中国人的精神依归。风俗画是承载我们乡愁的重要艺术形式之一。 一地有一地的风土人情。“吃喝玩乐”,吃是第一个,北京最有特点的食物便是豆汁儿。有朋友来北京,我常说:“我得请你吃一顿北京饭,喝喝豆汁儿,尝尝二锅头。”这些东西都是北京特有的。这就是我们过日子的方式。 再比如“玩乐”,北京人的“玩”应该说是从满人入关进京之后走向了高峰,老北京有“花鸟鱼虫”四大玩儿之说。 关于北京城东西南北四九城,有“东富西贵南穷北贱”之说。满人入关之后,前门、崇文门、宣武门以里的汉人全部迁出到前三门以南。南城虽然汉人多、穷人多,但是很多人身怀绝技,我曾经画过“天桥八大怪”,这个“天桥八大怪”里面就有咱们民间艺人,也有落魄的满人和旗人。其中,有一个人是朱少文,艺名“穷不怕”,到天津学艺说相声,几年之后回到北京,在天桥白沙撒字。这是一个有文墨的人,擅长写“福禄寿喜”,边写边唱,他创作的一些段子到现在还在相声界演绎。 “吃喝玩乐”中既有达官显贵的生活,也有普罗大众的生活,有生活的乐趣,也有讨生活的艰辛。 所以说,这风俗画中不仅有艺术,有生活,也有历史。生活的艺术,历史的热闹,都藏在这些画面之中。 我期待我们当代的风俗画创作能够更加繁盛,为后人留下更多的艺术、更多的念想,真正把我们的生活和历史记录下来,把我们的乡愁和文化传承下去。 Continue reading

  • 与父亲告别

    文/ 陈雪亮 2023年1月25日上午十时,父亲陈立言在经历了与病魔32天的搏斗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父亲1956年考入湖北艺术学院,从浏阳河边的鹿芝岭,来到长江之滨的武汉市,承蒙张肇铭、王霞宙、张振铎、汤文选等恩师的教导和提携,走上了中国画的从艺之路。 66年来,他以非凡的毅力,勤奋的双手,敏锐、巧妙的才思,创造了一大批经典、生动、有温度的艺术形象。 《秋忙》、《新仓》、《浏阳河上》、《屈子怀乡》、《莽莽中原逐鹿时》、《楚辞四章》、《中国历代文星图赞》,代表着他人物画的成就和高度。 《柳荫清韵》、《七夕诗情、《千里荷香云梦泽》、《云湖薄雾》、《书斋清气》、《关山北望》、《园林情趣》、《也知清白滋味长》,则代表着他花鸟画的追求与格调。 在创造这些艺术形象与程式的背后,是日以继夜的砚田耕耘,是苦中作乐的笔墨构思,是矢志不移的精益求精,是一丝不苟的严肃认真。 而且还要应对行政工作的繁芜冗杂,人际关系的千头万绪,柴米油监的生活琐碎,家庭责任的重担在肩。但他从不抱怨,从不说苦,对于命运的不公和生活的不易,他报以最大的爱和热情,对家人、单位和朋友无比珍重,像慈父一样照顾、关心着周围的人和事。 熟识他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真诚和率直。爸爸就是这样,纵使有再多的苦恼和压力,也一个人默默的扛起,只要进到画室,他就能找到自己的精神寄托和乐趣。 记得小时候,我常在爸爸的画室里练字,温书,或静静地看他作画,多少次,看到他为完善一张构图,易稿十数次,直到累得眼睛昏花。多少次,因为一个形象和构图的成功,而高兴得满面红光! 在我的眼里,父亲就像一棵大树,为这个大家庭遮风挡雨,他从容、大度、风趣睿智、处变不惊,他的人格魅力让这个大家庭中的每个人都对他怀有无限的爱戴和依恋。 回忆和爸爸这多年朝夕相处的日子,一起讨论、交流、品评画作,他总能给我最有效的点拨,也总能看出我最关键的不足。遇到难题时,也总能在他这儿得到推心置腹的建议和及时雨般的帮助,他爽朗的笑声和一口浓重的湖南口音,回荡在画室里。 每天早上,他会自己去买早点,拿报纸,去工作室泡上一杯绿茶,开始一天的工作。每天晚上,总能看到七楼工作室的灯光,映着他矍铄的身影,他常会用他那厚实、温暖的大手牵着我,在楼下的花坛边散步、聊天,常说:“你看我们院的小环境多好!”说这话时,他就像在看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似的,眯着眼,微笑着。 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但病魔却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无情地带走了这位健康的老人!纵使砚台里的墨还未干,画桌上的毛笔还带着您的温度,儿子却再也看不到那熟识的身影,再也听不到那熟悉的咳嗽声,再也握不到那温暖的大手,再也寻不见父亲对我亲切的呼唤! 爸爸,您的挚友、亲朋和故旧,大家都怀着对您的回忆,对您的眷恋与不舍,共同祈愿您去往天堂的路走得安详。您的离去,给我们留下铭心的痛苦和永久的怀念,您对亲人、朋友的真挚情感,对艺术事业的无限热爱和执着探索,将永远留在我们的心中。 爸爸,您放心地走吧,我会全力照顾好这个家,照顾好妈妈,我会继承您留下的良好家风和优秀品德,将您的作品和艺术理念保护好,整理好,宣传好,发扬好。愿您安息,来世,我再做您的儿子! Continue reading

  • 吴藕汀的故事

    文/ 范笑我 我跟吴藕汀先生交往十五年,算上先生过世后的十年,已经有二十五年了,好像也能讲点东西。应该说认识吴老先生这么多年来,尤其是他去世之后,中华书局又出了他六种书共七本,这十年来越来越觉得,他不仅仅是对嘉兴,而且对中国文化有很深的研究价值。 吴藕汀先生出生在嘉兴的南堰,现在的南堰兰宝毛纺厂前面,2001年这块地已经拆掉了。我也出生在南堰,那时他已经离开嘉兴好多年了。我小时候经常到他们家房子里面去玩,因为他们家房子特别大,大到什么程度呢?他们家的房子拆掉可以造毛纺厂的四幢职工宿舍。 我是怎么跟吴老先生有交往的?我曾被借调到嘉兴地方志办公组,编嘉兴市志。那时候,吴藕汀先生住在南浔。吴先生一生对嘉兴地方文献非常感兴趣。他说,清朝有一个学者叫阮元,他曾经讲过,一个人要写文章研究,只要管三四里地就可以了。你把三四里的地方研究透了,挖掘深了,你写出来的东西就有价值。如果你动不动就编一本全国名人大字典,那编出来没有用的,就是蜻蜓点水,就像面上浮萍捞一点。所以明清以来,我们江浙有很多文人就只管三四里地。吴藕汀呢,就管这么一个三四里地。那个时候嘉兴市志办请吴藕汀先生作顾问,也常有人去请教他。 我小时候经常听我祖母跟我讲吴藕汀家里的故事。他们吴大成酒行办得很大,尤其是甲午战争之前,他们家的酒要销到东南亚、台湾一带。我那个时候很好奇,就给吴藕汀先生写了一封信。他接到我的信之后,说你也是南堰人啊,也特别请我到南浔看看他。慢慢地,就开始跟他通信了,一通就通了十几年。 我在 1992 年七月份被借调到图书馆古籍部,负责秀州书局。当时,我编了一个书讯,每半个月就寄书讯给吴老先生看,吴老先生经常给我写信,他也来买书。有一次,吴老先生跟我讲,他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了,他真的很想回嘉兴。 吴老先生是嘉兴人,民国时期吴家是开酒行的,是官家的酒行。他们家有一个亲戚,叫吴紫椒,是江苏巡抚的同科生,他去办了个执照,所有的酒,都要到他们吴大成酒行贴一个牌子,然后再销出去。吴大成酒行生意好,吴老先生的父亲就是一个浪荡公子,火车通了之后,经常到上海去混。混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抽鸦片啊,玩女人啊样样来。吴老先生说,他们家抽鸦片的人的鸦片枪可以成一片林子,家里只有两个人不抽鸦片。但是他父亲很有理念。吴藕汀的母亲是盐官乡下的一个普通女人,也没有文化,长得咯咯壮壮的,家里的父母亲、爷爷奶奶寿命都很长。他父亲把这个女人招来,只叫她做一件事情——生一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是不要她带的。吴藕汀生出来之后,他的父亲就到上海去买了一个艺妓,琴棋书画样样行。把她从上海带到嘉兴,在家门口给她造了一幢房子,叫红霞楼。这个女人是常州人,就住在这个房子里面,天天弹琴、画画、做女红,不出来。吴藕汀呢,就睡在她身边。他父亲也不要这个女人教吴藕汀,他说,你只需要做你的事情,我儿子呢,你不要管他。吴藕汀就是一个非常自由的小男孩,一个纨绔弟子,什么都不用他管的。他们家里有一辆黄包车,进进出出拉车,边上有个佣人岁数跟他差不多,他从小到处玩,但是他自己回忆录里讲,他不抽大烟,不玩女人,这两点他是做到的。 吴藕汀十六岁的那年,是1927 年,北伐刚刚开始。吴老先生在嘉兴省立二中读书,校长是张印通。吴老先生跟岁数大的小孩一起,拿着粉笔在街上写标语。他手痒,写了“南京必胜”。那时候浙江省最主要的军阀是孙传芳,校长认为他写的是反动标语,觉得这个小青年干涉政事,将来要倒霉的,所以就将他劝退,不到学校来上课了。 因为他们家有钱,他爷爷喜欢附庸风雅,常请一些会画画、会写字的文人去家里玩,他的父亲也是一个附庸风雅的人,而且收藏了很多字画,江浙一带的名人的扇子就有五百把,嘉兴世面上搞字画的人都认识。从明朝以来,嘉兴这个地方就比较富庶,画画的人特别多。其中有三户人家是五代会画画,一个姓郭的,一个姓潘的画工笔的,还有一个是姓董的。吴藕汀的庶母很喜欢他,觉得这样下去,小孩子不上学在家里,像什么样子呢?就拜嘉兴五代世家的郭季人为师,跟着学画画。其实郭季人很保守,在家里养养虫啊,反正是去玩的,也没有教他画。 那时嘉兴最热闹的地方是寄园,是文化人经常聚会的地方。有个老头,就是王蘧常的父亲,当官回来之后经常去喝茶(王蘧常是嘉兴很著名的书法家,在揽秀园的陆稿荐酒店后面有一个王蘧常艺术馆 。王蘧常家是我们嘉兴很少的书香门第之一,他们家有好几代的读书人。嘉兴真正称得上书香门第的只有两户人家,一户是沈钧儒家,还有一户是王蘧常家。沈增植家里算不上,他年轻的时候很苦,他们四兄弟合穿一条裤子,谁要上街谁穿。吴藕汀也经常去喝茶,王蘧常父亲觉得这个小青年蛮好,就想把孙女嫁给他。吴藕汀就娶了王蘧常的侄女,他岳父是王蘧常的哥哥。 吴藕汀家是一个商人家庭,王蘧常家里是书香门第,吴藕汀心里觉得很受宠。也只有民国时期,书香门第才可能门不当户不对也可以通婚,如果在清朝时永远不可能。所以吴藕汀到了王蘧常家里一看不得了,有几房子的书。他说,我到王家之后,觉得他们(太丈人)既然这么看得起我,我可不能辱没他们家的门风啊,所以他开始发奋读书。他小时候特别贪玩,读书的时候,书里面的东西跟他玩的东西配起来,他理解起来跟别人特别不一样。 后来,湖州的嘉业堂,共产党要接管,是安排我们嘉兴图书馆与浙江省图书馆两个馆去接管。想来想去让谁去整理嘉业堂的藏书呢?他们想到了庄一拂,但他是国民党军统,担任过南四区的副检察长,属于军统特务;想到董巽观,他们五代画家,完全是一个旧制度出来的;想到吴藕汀,为什么想到他呢?因为孙传芳的时候,他贴过传单,是一个先进青年,是革命青年。吴藕汀说觉得很奇怪,那个时候很倒霉的一件事情,变成一件很光彩的事情,所以让他到南浔的嘉业堂去整理藏书。那时候说好,你去整理藏书四个月,整理好就回来了。 1951 年,他去整理藏书,没想到一去,就去了整整五十年回不来。 那时,他摇船去的南浔,每个星期,写信回来汇报,整理得怎么样。因为藏书特别丰富,所以一定要他留在那继续整理,在嘉业堂附近找了个房子给他,后来要求他家属也带去。吴老先生结婚后,一生生了八个孩子,四男四女。他去的时候,给他一个很优惠的条件,一个月工资是七十块,还要补贴他四十块。因为他家里有十一口人,八个孩子,两夫妻,还有一个母亲。那个时候生活费,一个人十块钱是够用的。结果到了 1957 年,反右开始,四十块钱补贴没有了。马一浮有个姐姐的孙子跟吴藕汀先生是同事,这个人是一个学者,他在反右的时候讲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结果浙江省图书馆把他贬出去了,让他到一个镇上去做图书管理员。他想不通,带着老婆跟孩子到了无锡,三个人捆着一起自杀了。吴藕汀觉得反右已经到了我们儒士的身边,很担心。他曾经讲过,坐着吃饭不能吃,那么我就站着吃饭,但是叫我跪着吃饭,我宁可不吃饭! 中华书局有一个叫陈乃乾的学者,有一次,他到南浔去看吴藕汀,发现他桌子上有一本稿本。吴藕汀喜欢填词,他自己有一本书叫《词名索引》 ,陈乃乾就把这本书带到北京的中华书局出版了。这本书对词学来说,是一本工具书,填词、查词很方便,到现在也有用。这本书一出,吴藕汀拿到八百块的稿费,他突然之间觉得,写书可以赚钱啊,那么我何苦还要工作呢?中华书局在上海有个编辑小组,他去认领课题,他认领的叫《大成军的年谱》 ,李自成有个军队叫大成军,他让儿子吴小汀也去认领一个。他讲我就专门做这个好了,就不要啰嗦了啊。 还有,他嘉兴房子很多,离开的时候政府说帮他租出去,收房租,房租给他。每个月房租有三十几块,那个时候房租只有一毛五分钱一个平方,所以三十几块也可以过日子了。结果反右开始之后,那些房子充公了,他也辞职了,中华书局也关了,他们一家没有生活来源。而且抗美援朝要造飞机大炮的时候,他们家里铜器金属也被南浔镇上收去了。最有意思的是,他们家有个铜床四个小孩横着睡的,结果镇里边就把四个孩子放在地上,把铜床收走了。 他觉得没办法了,就开始卖自己的收藏。他最好的一颗蓝宝石的戒指,交到银行,换来钱之后,过半年生活。他家里也有书,卖给浙江省图书馆,图书馆说你是工作人员不能收。他卖到杭州古籍书店,古籍书店重新卖给图书馆。他过着卖家当的生活。到1959年,他的母亲去世了,第二年老婆也去世了,还不到四十岁。家里已经很穷了,穷到什么程度呢?买棺材也没钱了。他最大的女儿是一个残疾人,第二个儿子叫吴小汀,第三个也是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很爱读书,十七八岁去南浔镇上的小学教书,等母亲去世,没钱买棺材,到学校借了三十块钱,把她母亲葬了。说好三个月要还的,结果还不出来被开除了。之后她到太湖边上,一个庙港过去的地方,去农村嫁给一个老农,现在还活着。 那个时候吴小汀二十岁,上面一个姐姐二十几岁,突然之间被一个老农看上了,愿意娶她,她也很高兴。吴藕汀认为家里很穷,大姐应该照顾家里。但是大姐还是嫁人了。所以那个时候吴藕汀觉得很伤心,特别无奈。他在嘉业堂藏书楼读书,摘了很多资料,他记性很好。他喜欢养猫,猫可以取暖。等到“文革”开始之后,他的小孩们下乡的下乡,工作的工作,慢慢也就好起来。他就开始写书。第一部书写 《烟雨楼史话,因为嘉兴是他的故乡,烟雨楼是他从小就熟悉的地方。写着写着,那只陪着他的猫突然之间死掉了,所以他写这本书是献给这只猫的。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那个时候,这里的人也不敢跟他联系,他也不跟嘉兴联系。所以六十年代初期,嘉兴传说吴藕汀已经去世了。庄一拂是他朋友,满怀深情写了一首悼念的诗。等到 1974 年,有个唱评弹的艺术家,叫胡天如也就是吴香洲的老师,突然之间碰到吴藕汀,激动得不得了,对他说,嘉兴很多人在找你啊,都不知道你怎么样了。吴藕汀画了一把扇子,说这就是我的真迹,我还没有死。你把这把扇子带到嘉兴去,让他们看看这是我画的,我还活着。有一个叫沈侗廔的人,年轻时候是他的结拜弟兄,他看见吴藕汀这把扇子很激动,从此开始了长达十五年的通信。他们的通信交往激发了吴藕汀很多的读书灵感,也就是《药窗杂谈》,充满了奇谈怪论。因为他的思想没有被污染,所以我们那个时候读这本书,觉得怪论太多了。尤其是我有个朋友说过,他所讲的话我想都还不敢想哪。 他说梅兰芳是破坏京剧的罪魁祸首。当一门艺术开始有了流派的时候,这门艺术就开始倒退了。为什么这么说?比如说年轻人嗓子很好,本来你嗓子可以自由地唱,那你去学梅派,学得很像,就泯灭了自己的天性。 他说,词和诗是是两种不同的艺术形态,诗是话剧,词是电影。诗拼学养,词拼情感。他认为真正的艺术是从民间刚刚兴起的时候,当文人开始把玩了,技巧就多了,它跟内心就远了,就开始走下坡路了,所以他崇尚民间。他认为,他的艺术是从宫廷走向民间。我们现在很多画画的人是从民间走向宫廷,要去讨好别人,讨好评委。他认为这个是最忌讳的。 他又是一个传统的捍卫者。他认为国画就讲笔墨、性情。他认为徐悲鸿用西洋画来改造中国画,是对中国画的异化。就像足球可以用手的时候,就已经不是足球而是橄榄球了。国画也是这样。当你要去改造它的时候,你已经走向另一个方向了。他说,当程十发的画不称为是国画的时候,我鼓掌。这个画画得很好,但你要把程十发的画说成是国画的时候,我要骂人的,因为它不是国画。 所以,他那个《药窗杂谈》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奇思妙想。 吴藕汀先生一生中有一本杂志是一期都不落的,就是《外星探索》 。他认为外星有人,而且认为沙漠是外星人倒在我们这里的煤渣。为什么沙漠里提炼不出矿物质,肯定是因为那是他们的煤渣。他其实是一个脑子非常年轻的人。 他以前喜欢看刘晓庆、张铁林演的电影,看得很仔细,而且还分析。有一次,张铁林到嘉兴来看吴老先生,吴老先生当场画给他看。张铁林看了之后,突然说,我认识了吴老先生,我看懂了黄宾虹。以前黄宾虹的画,人家说好,我也说好,但是我也不知道好在什么地方。看了吴老先生的画,我看懂了黄宾虹。所以那个时候张铁林花好几十万元买吴老先生的画。而且他跟吴老先生讲,你出《戏文内外》这本书没钱的话,我出资帮你出。 我和吴藕汀通信很多年之后,有一天,他说,我一定要回嘉兴。离开南浔时,他流了很多泪,去的时候三十八岁,回嘉兴时八十八岁,整整五十年。 吴老先生说,我为什么要回来,是因为我写了那么多有关嘉兴的东西,我再不回来,这些东西都来不及提供出来。吴老先生写《药窗诗画》,写了三千篇。“文革”时候没有纸,香烟盒子反面写得老满的,一天到晚写。那个时候想请人打字,没人,他的儿子吴小汀开始学打字。吴老先生在边上看、校对,慢慢一点点打出来。他在世时,出了三部曲回忆录,一部是《猫债》,一部是《郭家与我》,因为师傅家十七个人会画画,现在式微了,他觉得应该记录下来。他一生养了二十三只猫,通过对猫的怀念,写他一生的颠沛流离。还想写一本《画孽》,收集了很多资料,但是没有写成功。等到晚年,生病了之后,他认为医疗制度不行,宁可服药,也不愿去医院,就在家里。在十年前的十月份,他开始吃不下,慢慢消瘦,等到真正变成一张皮包骨头的时候,有一天,他拿一张小纸,说不出话,歪歪斜斜写了四个字,我要死了。就这样走掉了。死了之后,儿子把他葬在了湖州,因为他的子女都在湖州。 应该说吴藕汀玩画,尤其是玩词意的画应该是国内一绝。他认为画画是不用写生的。靠写生你就可以靠拍照。画画是画心里的山水,心里有就画得出,没有就画不出。宋朝人的词,他看一句画一张,画了几百张。所以他的词画,只有看懂他提的字,再回过头来看这张画,那是浑然天成。现在很多人画完之后提的字跟画无关,但他的画与词是一个整体,所以现在他的画越来越被人所认识。 吴藕汀的画受黄宾虹的影响,他年轻的时候在杭州见过黄宾虹。他说有一次看到黄宾虹,觉得原来画画可以这么自由啊,因为他自己还是有些拘谨的。等到他九十三岁的时候,他说,我现在要说了,因为黄宾虹九十一岁去世,我现在九十三岁,他比我小,我能说了。他说黄宾虹的画,据他学生说,画完之后挂在墙上觉得不好还要再去添一笔,他说黄宾虹这样是太注重效果了,其实画画是内心的。吴藕汀认为画画好,这个情绪是当下的,再覆盖掉就不是原来的情绪了。但他也说,我没有看过黄宾虹画画,这个是他学生回忆录这么说的,不一定是正确的。我是在这个基础上去批评的。 了解一个人需要时间,随着时间的推移,吴藕汀在中国画方面是有些地位的,他的散文已经跟周作人一个系列了,尤其是看过他的书之后,觉得他的知识真是渊博,记性特别好,怪论特别多,自己的想法特别多,还是很好看的。大致就是这样,有机会可以去看看他的书,会更有意思。 (吴藕汀肖像油画由画作者授权,文字图片选自公号“吴藕汀研究”,获授权) Continue reading

  • 惊蛰:陌上杨柳方竞春,塘中鲫鲥早成荫

    绘画:樊枫 公历2023年3月6日 农历癸卯年二月十五日节气“惊蛰” 惊蛰月令解 惊蛰,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惊蛰三候: 一候桃始华。 二候仓庚(黄鹂)鸣。 三候鹰化为鸠。 —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 (选自“樊枫艺术工作室”公号,获授权) Continue reading

  • 算计

    文/ 晋东南 –评樊子散文《家事》 我知樊子好酒,樊子真的不喝酒也能写文章吗?所谓眼见为实,樊子处在“戒酒”阶段,如今我见到这一篇散文《家事》(刊《山花》2013年第9期)就是在他滴酒未沾的状态下写出的,这着实令我击节赞叹。 言归正传,单说《家事》。文中的樊家湾(《安徽文学》2013年5期在樊子的《非虚构的村庄》系列散文中就一再出现)和我的老家练家岗一样(我在小说中称之为“上岗村”),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但此地斯人,同样在历史的河流中飘摇直至今日。熊培云曾经写过《一个村庄里的中国》,大篇幅的议论,而樊子只用冷静的白描,同样写出了他的中国,写出了他在一首诗歌里的力道:“他从小就接受一种训练,弯下腰熟练到割着稻杆从不割断手指和双腿。”没有这样的智慧,在风云诡谲,复杂多变的环境中,如何能延续血脉至今?”稻谷都在变得饱满,稻谷不缺少沉淀”。但是“我不能对稻谷有过分的要求”,因为“它们也会在阳光中腐烂”。 我想,让他们腐烂的正是飘在樊家湾上空的“云”,这不是白云,而是“算计云”。因为形势的逼仄与险恶,每个人不得不绞尽脑汁来算计,最后得出了一个最优的结果。 世俗眼中的弱者,往往成为算计的筹码,就是三爷,三爷似乎是一支文脉,却有着不可饶恕的缺点,他喜欢偷看女人洗澡,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因为他得过痨病,自然没有女人会喜欢他,也不会有人带他去妓院。所以看看女人洗澡,这又有什么呢?三爷的悲剧,在于乡村生活的常态是受苦,而他生下来就是要过节的,但节日每年只有那么可怜的紧巴巴的一天,就是大年三十,他可以汪洋恣肆挥洒红纸黑字,“三爷手握毛笔气态安雅,落笔有序”,我想,如果有打铁文艺部落的环境,他活脱脱一个接地气的乡村书法大家!大家啊! 好在三爷还有三亩薄田,可以成为算计的对象。舅舅是母亲家族中最为重要的人物,他发话了:“有三爷那三亩地也不算吃亏”,连带三爷的死亡也成为算计的对象,”办丧事亏不到哪里去”。于是,三爷就进入了“我家”,居然还有意外收获,不犯浑的时候还能看看牛!意外收获啊。 如若三爷在“我”家终老,《家事》也不过如此,但是中国历史的波澜注定要注入樊家湾这个小村连一个刻度都不愿意少!几十年前那场战争过后,还有人在!在那场战争里,二爷樊进举被抓壮丁,去了台湾,形势比人强:连带了整个家族跌入低谷。 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改革开放的潮流一来,也把二爷从台湾冲回来大陆!这就是文中所说“戊辰年家族遇到了一件大事”!伯伯的算计开始了,他的算计切入了政治命题,连带复活了家族规范,站在了樊家湾的制高点上:“规矩是乱不得的,二爷来了,让三爷住在你家,总算不合适吧?”东南在此处呵呵一笑,二爷来了,才讲规矩,你算哪门子规矩?”娘”的算计纵有千种万种,自然没有还手之力。 二爷的到来,是一个节日,比过年还要重要的节日,只要是节日,三爷自然不会犯浑,比正常人还要正常。三爷就是场面上的人,没有场面,他就没有了气。 是节日,就是短暂的,二爷已经被历史冲出了樊家湾,成为樊家湾的过客。二爷的到来,只是为樊家湾上空的“算计云”增加了一些变数,增加了云层的厚度!二爷会注入一些水到云层里:“台湾的二爷给伯寄来了三千块钱”。伯伯将三爷揽在家里,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就等于算计住了台湾的二爷,又用三亩薄田堵住了“娘”的嘴。 三爷一生的关键字不多,却字字封喉,成为樊家湾“算计云”的超级变数和酵母:痨病、写毛笔字、和二爷相会、三亩薄田。是三爷,将台湾的二爷,樊家湾的伯伯,娘,舅串联在了一起,三爷就似提线木偶里的线一样,拉扯着樊家湾的男女老少演出一幕幕人间悲喜剧。 三爷死了!伯伯有条不紊安排后事,颇有王熙凤的风采,然穷乡僻壤,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有条不紊之余,仍然是千方百计的算计:“老杨家铺子和你远安侄子家铺子先赊着!”,“先赊着”三个字写尽了樊家湾强人的悲怆和无奈! 生死事大,必须有仙人出场。乡村里当然不会有仙人,只能是半仙,一个“半”字,也是“拙”得很,却扎实的很,乡村的层级和卑微都融进了这个字!杨半仙虽是“半”字缠身,却是老江湖,那眼里藏着无数把刀,刀刀剜到了人的心窝里!他名为算日子,实则在一刀一刀修理人心,他舌头一卷,一口浓痰将“伯伯”的尖酸泡制成一服老中药。放在了乡村的天平上! 生死肃穆,然现实骨感,因为“屋里满是汗臭味和纸烟味”!因为孝布的三尺二尺之争仍然充满了”算计”“我”给二舅塞上一包纸烟才能化解。酒席上充满了“狗与狗”抢吃骨头的呜哇声,充满了一块肉不见了却不是狗叼走的后现代式荒诞!充满了多杀了一头羊的争拗。 一地鸡毛,最后还是三爷的那三亩薄田又挡住了“娘”的嘴!”莫怪长兄的刻薄,三爷那几亩薄日”,话里有话,话不用说尽,”几亩薄田”戳到了娘的命门,娘听到这仅有的算计都要被融化,摊在了地上,一把鼻涕升腾起来,进入了樊家湾上空的“算计云”。 樊家湾上空的“算计云”是哪里来的,伯伯心里和明镜一般,他说了一段话:“这两年连连遇到淮河发水灾”虽是没有体面办丧事的一个理由,但何尝不是呢?中国原始社会的终结不也是因为出了一个会治水的大禹吗? “我”呢?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樊家湾七大姑八大姨的,樊子用诗人的洞察力透析的一清三楚,基本不着一字评论,但作者其中的心酸和沧桑仿佛是用刀子刻在了骨头上,然后从肉里迷漫出来,有些道行了!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