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mpaign Magaz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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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020

  • 文人四季水墨

    虚拟画展:水墨文人画 中国画 | 张文斌 绘 Continue reading

  • 读《离骚》,暨2020读书季开启

    编注:端午节读《离骚》,合时宜,而且夏日室外暑气渐浓,宅家又多了一个理由,正好坐下来读书。2020年只过了一半,天灾人祸已接踵而来,我们经历见证了许多,一些事情不一定能立刻看清楚想明白,可以静下心来,读书思考。香槟丛刊新媒体接下来拟陆续发表一些读书方面的内容,作者的这篇原创文章,正好作为我们今年读书季的开篇。 欢迎大家在这个平台分享各自的读书感受与经历,来稿请提供书名作者名、出版社及出版日期,有书籍图片也请一并附上。稿件请电邮至:champaign.ck@gmail.com 读《离骚》 文| 高兴 我很早就买了一本《楚辞全译》。书中的购书发票提醒我那是1984年在内蒙古大学进修理论物理时在呼和浩特买的。 在漫长的时间里,我偶尔翻一翻,读几段,浅尝辄止。 “忙”不能不说是个说得出的借口。 在那个年代,为学业、工作、生活奔波,无暇顾及其他,何况一本古典文学书。 不过,在那个年代里,在挤破了脑袋去进修的时候能掏钱买这本书,说明它还是对我有吸引力的。 我甚至把它带到了美国。 但几次想读没有读成。 “难”是另一个原因。 文化大革命终止了我高中的学习,我只有高一的语文水平,之后再也没有机会学习中国文学。 《离骚》这一中国古典文学的代表作品对我来讲是相当的难。读了几段就读不下去了,只好收兵。 我第一次读完《离骚》是在回中国为我爸奔丧的飞机上。 整个行程我很悲痛,我知道在飞机上我必须用什么事情来占据我的心,于是我就带上了这本书。 在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我昏昏沉沉,断断续续,第一次读完了《离骚》,也读了《九歌》和《天问》。 第二年的端午节,我又读了一遍《离骚》。奇怪的是,今年端午节,我就像要完成一件必须做的事一样,又找出了《离骚》。这次读时,由于有了一些《尚书》的基础(我们当地有个华人读书群,专读四书五经),《离骚》中引用的从上古到商周的一些典故也不是那么陌生了。 人们往往会把读《离骚》与纪念屈原联系起来,但对我这不是主要原因。 屈原对我是个历史人物,和许许多多著名的历史人物一样,我知道其故事,但不会有太多感慨,想必是值得纪念的人太多了。 我这种感情是由对中国文化的情结而来的。 就像手头上有件你知道最终要丢失的宝物一样,你会不断地端详它,揣摩它。 我知道我会失去它。 生命于我,过去了大半。 当我能够通过读古籍和古人交流,能大概读懂他们时,这种辛辛苦苦赚得来的能力还能伴我多长时间呢? 我自不必说。 儿子自幼来到美国,接受中文教育时间更短,中文已经不是第一语言, 工作和家庭的压力使他无法顾及这方面,我甚至看不出他的兴趣。 至于两个孙子,我只能尽全力使他们能听懂中文,会用中文表达他们这个年龄段的想法。 他们现在对《猴子警长》有声读物非常感兴趣,我已经很满足了。 中国文化的传统,对于我来讲,是即将溶于大海的一勺糖,我知道它会逝去,故我格外珍惜。 明年这个时候,我还会读《离骚》吗? 会的。 不但读《离骚》,还有其它的楚辞作品。 那本84年的《楚辞全译》不是还保存着吗? (屈原《离骚》,收入《楚辞全译》,黄寿祺、梅桐生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 Continue reading

  • 诗配画2: 后院、蜂鸟

    钢笔画:后院一角| 碧海蓝天 绘 水彩画:蜂鸟 |明月丹青 绘 配诗 | 黄智勇 望穿秋水, 也化开了冰雪春水已暖, 让我们一起建筑爱的巢穴 为得一窥美人蕉一支黄菊出墙头 两只蜂鸟戏绿叶一番病毒闹人间 祈盼驱散病毒,期待春色满园 — 明月丹青 Continue reading

  • 尊重并善待所有的生命

    疫情记忆系列:新泽西高地公园 文| 盖蕾 6月8日 晴 周一 美国新冠确诊人数近200万,四分之一治愈,11万多死去。新泽西的确诊人数明显下降,高地公园六月以来已经出现新增为零,身边的部分朋友开始如常的出行和锻炼。当然,遵照地方政府的提醒,大多数人还是自觉佩戴口罩出门。 大家好像不再关注这些数字,各地的游行示威以及警民之间的各种形式的互动成为热点。家长群里,党派争论和不同的观点立场也纷纷呈现。朋友圈里,开始有人因为支持和反对的不同而退群或者互相拉黑。The Clash of Civilizations and the Remaking of World Order by Samuel P. Huntington——当年为完成作业读过的书,再度跃入视野。 矛盾和冲突,无处不在,无时不有,现在汇聚到一起,被一个导火索点燃。平日里察觉或者未察觉的这些矛盾和冲突,正在改变我们的命运。由此,也许很多人也正在借助他人的力量,来撕裂般地更多地了解自己。 有哲学家认为,决定一切的,往往并不是事物本身,而是我们看待事物的方式。如同我们评价一个人做的一件事,因为对此人了解的深浅圆缺有别,往往得出不同的甚至相左的结论。有时候甚至会忽略客观事实,仅凭情与理之间的动摇,就决定了正确与错误,而意识不到,这情与理的动摇,并非是正确与错误的摇摆,而是一种理智与非理智的徘徊。按照这样的说法,这世间的正确与错误都可以用理智与非理智来判断吗?那理智的错误和非理智的正确存不存在呢?怎样才能做到理智?法律和道德在规范理智上起着怎样的作用?…… 这些问题很烧脑,但眼前的变化不得不让人们不断地地思考,并尝试用目前人类独有的智慧解决面对的问题。权且让我们根据历史的回望和对比,乐观一点看待我们人类逐步提升的解决诸多问题的能力吧。 由于近些年中美之间游走的经历,我深知有效沟通的重要性。虽然我们深处信息爆炸的时代,但也正是因为信息量太大,增加了我们选择的困难,反而局限了我们对事物的客观公正的认知。有时候外围的误导我们认识事物的信息,往往比接近事物本质的核心信息更多地充斥我们的周围,信息渠道的选择越来越重要。因此也有人认为,现在影响我们认知的是传播信息的媒体。而当我们环顾四周的时候,已经有这么多的他媒体自媒体第N方媒体…… 所以,经常会听到这样一句话:Build Your Community! 这种构建,也许应该包括信息渠道选择的构建。当然,这种构建应该首先遵循客观公正的标准。建立在彼此认为的客观公正且来源相似的共通信息基础之上的沟通,应该才算是比较有效的沟通吧。 涵姐曾经给自己定位为中美文化的小桥梁,她主要的课外活动,不是去参加各项比赛给自己加分,而是动员身边力量,通过各种方式传播中华文化,比如居住到哪里,就积极参与或者举办春晚,也积极参与居住地本社区的各种文化活动。我们这座小桥,希望身边的人能通过她,更多地了解中国,喜爱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我坚定不移地支持她。希望更多身边的人也成为一座又一座大大小小的桥梁,把这八方四水无障碍地联通起来! 6月1日 晴 周一 一早起来,看到朋友传来一张十年前的旧照片。照片是跟老同事一起带着孩子出游的时候,八岁的涵姐和闺蜜以及一位大哥哥在一起玩的留影。三个孩子十年前的笑脸,如今隔着屏幕再次把欢乐传递出来,满屏洋溢着童年的味道。现在,照片中的三个孩子,一个在纽约做医生,已经升级为爸爸,另外两个也步入和即将步入大学生活。 今天是国内的六一儿童节,但美国这边的朋友很少有庆祝这个节日的。他们的理由是,美国的儿童,走到哪里都是受照顾关爱的对象,已经过着几乎宠坏的日子了,不在乎再多一个节。 趁着这个由头,加之疫情的延续,我们虽然还当这是个重要节日但也有着崭新的打开方式——早饭的时候,听了家里的儿童喜欢的一个音频故事:麦兜响当当——里面那句“没有鱼丸,没有粗面”,永远都是我们共同的笑点。然后开车到Rutgers的Livingston的校区,在宿舍楼前的大草坪中间奔跑,轮滑,游戏,玩到大汗淋漓。再然后,两顿家常美食,一个满足的午觉。 疫情让生活简单起来,任何不必要的活动都删减无余。简化再简化之后,留下的是如此轻快的节奏。新冠病毒,给了我们极度自律才有的勇气,告别一切奢华与繁冗。 说起童年的记忆,我们这一代人和上一辈还有相似的地方。比如我和我的母亲,回忆童年的生活,总有一段偷瓜摸枣的经历。我的母亲,有运动天赋,从小善于爬树就小荷露角了!她们村头有棵大枣树,母亲带着大舅避开大人视线,一个爬到树杈上使劲摇树,另外一个在树下麻利儿挑拣,配合得天衣无缝,还没等树的主人家和自家大人反应过来,两个已经提着一篮子红枣跑回家“分赃”了!而我,也记得小的时候,曾跟街坊邻里的小伙伴儿,一起到城南菜地里偷摘过番茄和茄子。那个时候知道,自然生长的番茄,虽然外面还未红透,里面已经是香甜多汁;自然生长的茄子,剥皮生吃就是甜丝丝的,不像现在菜场买到的茄子,只是生茄子味儿,有的时候还没有茄子味儿。我只记得跟着去过一次,就被父母叫停了,默写十遍《悯农》了事。跟母亲一样,我小时候没那么调皮捣蛋,出去玩的什么,回家如实汇报。该承担的责任,想必父母事后都给担起来了,也就没有惹出偷菜后菜地主人来找家长的麻烦和是非。 现在的偷菜,只能是电子屏幕上的事情了。数字化的时代,别说偷菜,养宠物也可以在网上进行。前天涵姐跟我说,她养了一只猫,咋一听,我吓了一跳——她养了一只猫,我竟然不知道!原来是在一个APP上养了一只猫!有时间了就上网登录去喂一喂,遛一遛,倒是挺省心。哪像我小时候养猫狗,洗澡梳毛,每天三顿喂,至少两次出门遛,还要防疫和社交,跟多一口家人一样。当年养了十二年的德国黑贝生病离世,心痛难忍,直到现在想起还有不舍。电子的猫和狗,不知道是不是忘记喂食也不会有问题,是不是有了问题也能满血修复或者永生不死?如果是,那怎能体会与它们生离死别的痛苦,是不是也就无从感知对生命的足够尊重……? 现在萱宝儿还不能完全分得清楚生命物体与非生命物体,甚至有时候玩皮球也会担心开缝的地方会流血。而我自己,虽然从小养了不少的猫和狗,经历过不少与它们的生离死别,但真正懂得如何尊重生命体,应该还是更晚的时候,是在经历了更多生命给予的大大小小的震撼之后。这其中也包括看过的一些电影带来的启示。记得第一次看巨幕电影,是在广州大学城科技馆的电影院,看的是《阿凡达》。至今记得的不是当时耳目一新的试听效果,而是女一号Neytiri捕捉猎物的时候,她口中的喃喃有词:你的生命将与我同在!这是电影所描述的Na’vi族人与潘多拉星球其他物种和谐相处的信念——所有生命循环往复,彼此应当尊重善待。从那以后,每当我杀鱼宰鸡,都会效仿默念一句:你的生命将与我同在!不仅想化解对眼前生命的一点歉疚,还想表达一下对所有生命平等的认同。 当然,泛灵论不是完美的教条,更像是兒童天真的善意,但對所有生命的尊重與善待应当是一个星球延续绵长的秘诀吧。 (图片来自网络) Continue reading

  • 如何和孩子讨论社会问题

    文 | 大壮小美妈 关于社会问题,比如美国种族问题,如何和孩子进行既有心又有脑的讨论和交流?今天突然想写写这个话题,有三个原因: 1. 社会和政治问题的讨论和思考,对于华裔孩子来说,我觉得在成长过程中是必不可少甚至举足轻重的。数学再好,科学再牛,写作文笔再优美,对于社会问题和价值观上想不清楚,成绩再好的人也可能在阴沟里翻船,或者在做人生重大选择的时候被带沟里去。而且美国大多数人关心社会问题也讨论政治,这是必不可少的公民教育。 2. 这是华裔家长最容易忽视的一块,或者说最不知道如何跟孩子交流,或者如何引导孩子在这方面成长的。学校教的社会学,就如美国老师教的数学一样,难免有偏颇,也不能保证清晰的逻辑思维。家庭沟通不可缺失。如果家庭中不讨论,家长和孩子之间会缺失一大块有意义的交流,孩子年龄越大,鸿沟越大。 3. 我自己的本科正好是政治学,(只不过在北大学了四年的国际政治之后,发现此政治非彼政治,不好玩,所以转专业改行儿了)。有老底儿有兴趣,也一直读了不少这方面的书,所以借这篇文章回归一下老本行。 需要先声明一下,这篇文章不想为了给哪边拉票,也不想强卖某种价值观,纯属讨论跟孩子交流时可以有哪些切入点,可以在讨论社会问题时既尊重对方的想法,又能进行有深度有意义的交流。可以引导孩子进行理性思维,在学校和同学中既能坚持独立思考,又能有效跟别人沟通。 我自己不想单纯地凭族裔、国家、政党、信仰、经济利益站队。中华文化里的 “仁智礼信义”,以及圣经中的那句“whatever is true, whatever is noble, whatever is right, whatever is pure, whatever is lovely, whatever is admirable” ,这是我希望自己和小朋友们追寻的价值。 所以,这里讨论的重点是: 跟孩子交流时可以有哪些切入点; 在讨论中如何尊重孩子的想法,避免单向灌输家长的观点; 引导有深度有理性思维的交流; 锻炼孩子独立思考的能力; 培养孩子就社会话题跟别人平和有理地交流。 方法分四步: 对于一件事一个行动一个政策,分清楚其目的,方法,和结果; 讨论可能达到目的多种方法; 通过列举利弊,寻找证据,理清代价来分析某个方法的可行性; 用质化和量化的信息尽量展现事件客观全面的状况。 具体内容下面说。 有心 vs 有脑 几十年来美国一直流行丘吉尔的这么一句话 : “如果你二十岁的时候不是自由派(liberal),那你就是没心;如果你四十岁的时候不是保守派(conservative), 那你就是没脑子。” 因为美国的自由派和保守派和中文字面的意思其实很不搭,所以这里简单解说一下。 自由派(liberal)主要是左派思想,偏社会主义的均贫富,希望通过政府调节缩小贫富差距。所以也支持政府采取措施和制定法规去额外帮助处于劣势的人群。 保守派(conservative )主要是右派思想,偏自由市场经济,希望政府减少对市场干预和限制制定有倾斜性原则的法规,通过自由市场给予个人相应的反馈(工资,地位等等)。 所以丘吉尔这句话,就是说年轻人更容易对社会充满理想,向往人人平等贫富均分的美好社会,这是有心。而到了中年,经历过工作家庭社会生活的洗礼,会看到社会中现实理性的一面,以及各人在各方面需要自己承担的经济工作家庭的种种责任,所以更趋向各人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不是寄希望于政府做救世主,这叫有脑。… Continue reading

  • 物与年:平民味道

    编注:线下的实体展《物与年》,因疫情而无法如期进行。香槟丛刊的这个虚拟画展,成为这一水彩静物系列的首次公开面世。以下文字及画作均由作者授权。 虚拟画展:水彩静物写生系列 文字及绘画 | 王传明 (一)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人们生活节奏缓慢,民风淳朴。虽是城里,生活方式却与乡村并无大异。少时的生活离不开一些与季节相关的农事及节日,春耕夏耘、四季流转,供神祭祖、婚丧嫁娶,诸此乡规民俗,尽皆历历在目。家前的石板路小巷常传来手艺人的叫卖声,每每听声就能感知季节的更替,而手艺人的街边绝活,补锅锔碗、整桶打篐、画糖人亦成小孩争相围观的“精彩表演”。而这些手工打造的日常用品,恐怕早成“老古董”,被遗弃或陈列博物馆了。 但它存在于我的记忆里。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会念旧,对时间特别敏感,感念光阴的遽逝和无奈。对现代快节奏生活中出现的新事物,我常无所适从,更不喜繁杂热闹,过于雕琢的东西。我喜欢简单朴拙,民间色彩浓厚的东西。因它们有温度,能触动我的记忆。 我不喜欢遗弃,遗弃那些他人视为“破烂”的,具年头的手工制品。这谈不上收藏,只是物件上的“旧味”吸引我,能触发我的审美想象。我用自己的方式怀旧,畫畫、寫生,笑曰“土俗写实”。 (二) 画了这些年的坛坛罐罐与四季果蔬,我的心境依然如初。这些物件越来越匹配我的生活状态和生存体验,坐在画室里反复观看她们,正如同在读她的故事,体验她的轨迹。凝视每一方土布、一个木箱、一只土罐、一尊瓷瓶,回想她们曾有过风帆满涨的激情和青春,似能悟出时间存在的另一重意义。物与果不再是人们最初定义的身份,而是被时间滤掉功能的一种物质,我努力在它们那里寻找,有时又无法辨识。我不厌其烦一遍一层地渲染,沉淀物与物的密度,体验她的厚度,试图找到她们在另一种语境下的样子,静寂无声的光线中的本来面目。 (三) 我画画的时间比较零碎,都是在工作之余,闲暇时段。画这些旧物件,我们称之为“静物”,既是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也是一种自我的日常审美。 年轻时也曾有过一段踌躇满志的“野心”阶段。上世纪八十年代国门打开,各种新奇的艺术思潮纷纷涌入,我也一样对现当代艺术的潮流感到兴奋,好奇,跃跃欲试。囫囵吞枣地学习模仿,却让自己更加迷茫。那个年代的喧嚣我还依稀记得,但那并非常态。艺术创作不应该那样,应该回到常态,回归自己的内心。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我开始水彩静物的创作。这个非主流的 “小画种”非常符合我的状态。我的老师刘寿祥先生也常年置身于水彩静物画的探索研究,在业界产生的影响、成就令人瞩目。这对我有着非常大的启示,当潮流被时间洗涤,人们终将感慨沉淀在自身内心深处的些许柔情,最初的仍旧是最好的。 (四) 我想,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在某些层面并非一直遵循正向发展的逻辑。每当在博物馆看到古代的器物时,古物投射出的创作者专心无欲,澄明见底的那种心境让人震撼,仿佛看一眼就能体会其中傾注的全部精神力量。反观一些现代化的机械产品,空洞僵硬的外表下缺乏灵魂,令人乏味。这是“进步”还是“倒退”呢?如今,我们推崇“匠人”精神,专注虔诚、从心如一。正是这样超然于时间与效率之外的制作方式,具有更为神秘而难以捉摸的美,才更为可贵。 Continue reading

  • 极简中国足球论

    编注:作者的专长是治史,著述之外,业余也爱看足球比赛,并戏称自己为伪球迷。这份以观众视角立论的足球建言,作者授权香槟丛刊发表。 文 | 冯天瑜 (一)中国不能放弃足球 二十年来国足败绩连连,一届不如一届,痛心疾首之国人发出放弃之议,我以为此议万万不可。一者,足球乃世界第一运动,其技艺之精采、民众动员力之巨大,无与伦比,泱泱大国之吾华岂能弃之!二者,中国不乏热爱足球的人群,弃之即大逆民意。既不能弃,则唯有把足球“搞”上去这华山一条路。 (二)史之追溯 (1)有人把《水浒》中高俅擅长的蹴鞠(可上溯到唐代)说成足球始祖,这只能视作笑谈,认真不得。现代足球运动英国人发明,百年来一直是西欧拉美的强项,这当然与欧美人的体质特征和技能传统有关,中国从来屈居弱势。然就东亚而论,上海天津等滨海城市在1920年代启动足球,在东亚略居先进,故20-30年代的东亚(或称远东)足球赛,中国有九获冠军的不凡战绩。吾人往往以此证明“老子先前比你阔”,但不要忘记,那时亚洲踢足球的大概只有中、日等三五个国家及地区,且基本是业余球队,东亚足球冠军的含金量甚低,拿来对比今日的衰微尚可,若当真以为那时便有象样的足球传统,则见笑大方了。 (2)上世纪50-70年代,中国足球运动方兴未艾,建立省队及火车头队(铁路系统队)、八一队(军队队),我念中学时看过几场,留下难忘印象。那时的国足在亚洲名列前矛,日本不是对手,但与欧洲比还差距颇大,记得50年代末匈牙利队(非主力队)把国足打了个8比1。记得有报道称,终场后贺龙恼火地对国足说,匈队拼抢厉害,中国队也应该往上拼嘛,怕啥子嘛!这是保有尚武精神的人讲的话。但这个问题国足似乎一直没有解决,凡遇贴身紧逼、合理冲撞,就软下去。这不能单单归结为体质问题,战斗精神缺失不能回避。(2019年11月15号里皮的辞职发言,也涉及此点)。文革中,外国来华比赛的只有阿尔巴尼亚队,从来是阿胜中败,而阿在欧洲大约算得三流队。 综论之,50-70年代,中国是亚洲强队(只稍弱于南北朝鲜队,优于日本队及阿拉伯诸队),但较之欧洲,又弱许多。置之世界,那时中国足球大概三流水平。 (3)1982年中国开始电视转播足球世界杯赛,我们这些人关注足球大概正式发端于此。应该说,80年代国足起步不错,容志行、古广明时代的中国足球技艺与战斗精神为人称道,是亚洲强队无疑,两届皆走到世界杯出线边沿,被新西兰这样的欧式队伍挤压下来,中国队怯于强悍的欧美队这个老问题没有解决。 (4)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足球采纳国际足球的各种前卫办法,诸如俱乐部制,联赛制,高薪聘请外国教练(包括顶级名帅),引入外援球员,派遣少年去足球强国(巴西、西班牙等)留学,球员进入英超、西甲踢球,等等,似乎也收到某些实效,如李铁、李金羽等少时留学巴西的球员成为国足主力,后来充任教练,孙继海、武磊等在欧洲俱乐部踢球者技术提升,中超联赛似乎有声有色,在亚冠赛中表现不凡,等等。但这一切皆未能扭转中国足球颓势,江河日下的国足,如今已沦为亚洲二三流队、世界不入流队,往往臣服泰国,与菲律宾、越南乃至马尔代夫战得不相上下,更多次惨败于战火纷飞、球员不能在国内组队的叙利亚……,种种不堪,使国足成为国人多年嘲骂的对象。一时间,前景迷茫,不知出路何在。 热爱足球如吾者,以为对失败者一味嘲骂,既不人道,亦无济于事,故勉为作原因剖析,并冒昧提出建策,以就教于同好诸君。 (三)一个民众钟爱足球的大国,足球水平却如此低下的原因浅析 大国足球强盛者不少,显赫者如巴西、德国、意大利、英国、法国、西班牙等,世界杯冠军几被列强包揽(小国仅有乌拉圭早年举起过两届大力神杯)。有些大国不是足球强国,非不能也,是不为也:这些大国足球不受待见,如印度人喜欢板球、曲棍球,漠然于足球;美国人热衷橄榄球、篮球,足球却被冷落,近二十年稍加提倡(如请球王贝利加入美国的宇宙队),足球水平迅速上升,多次打入世界杯决赛圈。 中国属于另类,在足球问题上深陷悖论:一方面,国人热爱足球,非欧美国家,像中国这样熟知贝利、马拉多纳、贝肯鲍尔、巴乔、普拉蒂尼、克林斯曼,以至梅西、C罗等足球明星的少见;国足表现长期不佳,但每当国足出战,人们还是屏气凝神地观看,殷殷寄望(然多以失望告终)。国家又给足球事业投资巨万,足球运动员收入远高于屡获世界冠军的女排及乒乓球、羽毛球运动员,国足聘请洋教练,收入超过世界诸顶级强队教练收入之总和。凡此种种,说明吾国吾民对足球的用心之深、期待之切。然而,形成巨大反差的是,中国足球水平却一直徘徊在低档次,进入新世纪,更败落到惨不忍睹的地歩。 中国足球沉沦的直接原因,足球业内在技术层面有所指陈,如中国队一直未能形成适当的风格,学过巴西,学过西班牙,近又倾向意大利,当下的主教练里皮便是意国名帅,曾率意队获得过世界杯冠军。但中国队因频繁更换各国教练,在诸风格间换来倒去,至今四不像,画虎不成反类犬,毫无特色,连早年容志行的中场指挥若定、古广明的边线准确传中、郝海东的中路迅猛突破,现在已难得一见,武磊式的天才球员则凤毛麟角,不成格局;当年米卢的“快乐足球”理念,似有成效,亦未延续下来。而今之国足,已然一支没有风格、少有闪光点、散漫无序的队伍。 反观日本,1980年代末以来认真学习巴西,聘人称“白贝利”的巴西足球名宿济科长期任教练,又汲纳巴西球员入国家队,深获巴西球风,近年又借鉴法国、西班牙技战术,综汇有成,俨然一派颇具章法的日本风;韩国则执着学习德意志战车,强悍甚有过之,21届世界杯赛竟然战胜老师,德国人唏嘘慨叹。比较同为东亚黄种人的韩日,吾国的问题在哪里?这要请业内专家总结,门外如吾等,无法赞一辞。 但我们可以说的是:探究中国足球长期低迷的原因,不能仅在足球队内部打转,或仅从技术层面就事论事,还有必要探讨其背后的结构性要素,外行如吾者就此作老生常谈。 (1)从体质人类学分析,国足长期低迷,似乎可归因于中国人体质强健不足。但反例是,以灵巧见长的乒乓球、羽毛球、体操等项目,中国人经艰苦努力,早已攀登极峰,并保持风格,有长盛不衰之势;需要高强度体能的三大球,则落下风,但也不能一概而论,其中排球有网隔两边,球员无须身体冲撞,中国人尚有作为,如女排练就高超技艺,一再登顶,国人拥为民族英雄。对力量要求更高的男排不敌欧美,然在亚洲仍算强队。贴身肉搏的篮球,中国便无法长踞高位,巨人穆铁柱、郑海霞、姚明在场时,男女篮球尚可一战(女篮好像进过世界前四男篮进过前八),但巨人一去,怯于贴身紧逼的中国蓝球便直线跌落,现在常败于韩国、伊朗。至于近逼抢断、飞身堵截的足球,中国人更短板毕露。数十年间,国足逢欧美必败,除技不如人外,气力有亏也一望即知。 有人举韩国、日本之例反驳曰:韩、日与中国同为东亚黄种,为何足球进入世界次级强队行列?这是表浅之议,回避了体质改造上升的必要性这一症结问题。其实,稍究即知,韩、日深知体弱之弊,故在近几十年间从基层做起,持之以恒地培育国民体质,终于明显上升,以日本为例,明治维新以来,一直注重国民体质改良,二战以后,包括经济十分困难的上世纪40年代后期,每天为每个中小学生免费提供一磅牛奶,诸如此类措施,使日本人战后几十年间平均身高增加十公分(现在再不能说“东洋矮子”了。我在日本讲学数年发现,与我同龄人普遍矮于我,而下一辈、下下辈普遍比我高,比我强健)。今天足球赛场上的日本队,体能水平早已超过中国队而可与欧美队抗衡。韩国队体能之强,欧美队亦畏惧三分。韩日足球运动员体能水平高,建立在国民体质普遍上升基础之上。中国足球体能问题的解决,当然不只是给11个上场球员补充营养,而必须在提高全民体质上切实用力用心,例如给中小学生提供营养餐,加強体育锻练之类。时下学生戴眼镜的越来越多,弱不禁风者时常可见,大一学生军训,晕倒场地者常有。高中学生一天到晩昏天黑地地背书、记标准答案,进入大学晕倒军训场一点也不奇怪。 全民健身,中小学生普遍矫健,方有可能涌现如龙似虎的11名健儿驰骋绿茵场。抓国足体能,不能只是把武磊、张琳芃等十几个国家队员养好就可了事的。我们应该建立提升青少年体质体能的战略,切实施行,待以时日,必见成效。以吾国时下财力,只要少铺张浪费一些,少为装饰门面大把投币,学生营养餐问题,以及医疗、教育、养老等民生问题的解决并非难事。这是我们这一代人有能力办到的,要克服“非不能也,是不为也”的毛病。——当年容志行、古广明退役后都有办足球学校计划,但无下文。其实这类学校若能坚持下来必有成就。派少年赴巴西留学之类,也应坚持,若多有几届,多一些李铁、李金羽,中国队状态或许改观。 (2)从文化人类学分析,国足低迷乃因球员在坚毅顽强、求技至精两方面皆有亏欠。里皮辞职时怒斥国足,讲的正是这两方面问题。以前吾对里皮没有印象,只知是高价聘请的世界级名帅,但他也没有点石成金的妙法,在短期克服国足痼疾,但他毕竟洞悉此痼疾,别时口吐实话。老帅离去,其箴言不可随风而去。 足球是勇敢者的运动、顽强者的运动。而从赛场可见,国足的战斗意志不如欧美队、不如韩日队,前几天赛事显示,也不如临时组建的叙利亚队。我们不应单单指责国足,嘲骂也当适可而止,因为国足的不争气,正反映了囯民教育存在的问题,我们都有责任。二十几年前,中日两国中学生组成拉练队伍,行进途中,中国孩子纷纷叫苦叫累,随行的家长心疼孩子,劝其脱队休息,拉练至终点,一清点,多是日本孩子。据说随行日本人笑曰:中国不足虑,看看他们的孩子吧。国足不是天兵天将,是从中国土壤中生长出来的,是从我们的学堂和家庭出来的,他们欠于坚韧顽强,或许可以从那支拉练队伍的中外比较中找到一些成因线索。 足球运动又是高技术运动,巴西、阿根廷运动员将足球技术发挥到艺术境界,他们传球、过人、射门堪称绿茵场上的芭蕾,今之西班牙、法国的球艺之精也可与之比美。而国足一向技术粗糙,传接球失误频繁,富于想象力的塞球、精准射门少见。故在“求技惟精”方面,中国还得向拉美队,向欧洲拉丁派认真学习。以中国人的长于灵巧性 ,应该是可以做到的。还是“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这里有必要提出“足球文化”概念,其间包括意志与德行,智慧与技巧,战略与战术诸论题。21届世界杯赛期间,央视曾介绍过法国的足球学校,那里培育着一种兼具勇敢与智慧的足球文化,我们的研习处正在这里,当然,这种文化的精义不止用于足球。 (四)前路何在 前文已言:中国不能放弃足球,因为人民需要足球,人民热爱足球。既然足球不可或缺,那么就应该讨论,中国足球的前路何在?下面略陈两条建策。 甲 奠基培土策 将足球事业比喻为一株生长着的大树,若盼其根深叶茂、花果盛美,必须培殖深厚肥沃的土壤。 国与民切勿急功近利,一味短平快,试图浇一盆水,此树便盛产花果,如外请某名帅装点门楣,引进二三外援疾速提高技术水平,以高薪刺激球员战斗意志等等。以上诸法不妨临时采用,但皆非疗本之策。 治本之要义,在改良国民体质,提振国民精神。这都需作长远安排。仅以改良国民体质而论,当实行比战后日本更完善的青少年营养餐供应制及少年体操制(切忌学生终日擂功应试),持之以恒实行下去,五年小效、十年中效、二十年大效。中小学生每人营养早餐(一瓶牛奶,一个鸡蛋,一面包或馒头)十元足矣,一年三千元,两亿中小学生共需六千亿,此笔经费,可从肃贪所得款、奢华面子工程款中获取,节制向委内瑞拉一类国家投放有去无回巨款,也是款源之一。营养餐制可在一二十年内,使中华民族的少年体质增强,少年强则中国强,中国足球则强也为题中之义。成此事者,立不世之功,当授诺贝尔和平奖。(决非戏言!)中国球员体能低下之弊,将随之获解矣。 乙 国足民办䇿 几十年来,各项文体事业皆由国办,成败得失俱在,此不具论。仅就国足而言,国办基本失效,则为不争的事实。 吾国可谓重视足球,拨巨款、用能臣,就干部配备言,几近极致。袁伟民,以五连冠女排主帅名闻天下,魄力智慧堪称上乘,他就任国家体委主任后,主管足球,但几年下来,国足一无长进,种种毛病依然故我。后任体育局副局长蔡振华,乒乓球世界冠军、继为国乒总教练,对“国球”屡建功勋,荣任国家体育局副长后,分管足球,几年间常在重大足球赛事上看到他干练的身影。然而,几年下来,国足下滑之势并未遏止,且败象愈演愈烈。可见,袁、蔡等体育界能人即使掌握重权,在旧体制下,也不能疗治足球痼疾,江河日下态势难以挽回。媒体关于足球界黑幕时有报道,吾等外人姑妄听之,底里不明,但足球界病灶深沉,以致国家使出浑身解数,亦不能令其复振,则是明摆着的事实。为国人钟爱的足球计,只能建议——终止国办,启动民办。此议决非意气之论。 第一,世界上所有先进的足球国,足球皆由公司经营,世界杯开赛时,方组建国家队,国家给予资助,而实际队务(特别是比赛技战术、使用球员的决定)全由足球界人士主持。总统或总理的使命是观战以示支持,颁奖以示鼓励。克罗地亚女总统不坐总统专机,与队员同机前往赛地,赛场上更全然混同于球迷。她没有“领导”足球,而是“支持”足球。简言之,足球民办乃国际通例,唯吾国国办,又很不成功,就不必坚守此种中国特色了。 第二,近二十年,我国追随国际潮流,实行俱乐部制,各俱乐部皆为民办,虽不能说成绩卓著,却也差强人意。有些俱乐部办得不错,如许家印的恒大队,某某某的上港队,已成亚洲顶尖的俱乐部队,数获亚冠冠军。阎志的卓尔队今年异军突起,杀入中超,气势如虹。俱乐部队的经验和初步成功,证明足球民办大有希望。里皮指导的民办恒大队,屡获亚冠冠军,与韩、日队交手,从来不落下风,而同样是里皮,率恒大主力(包括两名外援),还精选上港等队优秀选手,组成国办的国家队,却战绩极差(平菲律宾这样的弱队,输叙利亚这样的临时组合队),原故何在?我不了解情况,不能妄议,但从比赛结果看,民办优于国办是一目了然的。 第三,网球女杰李娜拒绝国队干预,自主竞赛战绩辉煌。其经验见于她的自述和记者报道。这是民办优势的一例。有报道说,郎平接手女排教练的一个条件,是不要排协干预。女排近年的几次大胜,得益于她与球队的自主努力。 体育是一种创造性活动,必须调动人的创造精神,民办是调动之一法。约请“有志者”“有才者”“有钱者”合力民办足球,国家给予支持、赞助,积以时日,中国足球或许可以走上康庄大道。 (五)余议 国足惨败,全国一片骂声。国足、足协应该深责,但一味诅咒并无意义,多年经验证明不仅无济于事,而且愈骂愈下行。我们无力无能下球场助战,但还是应该帮着想办法、找出路。现在要补述的是我们观众存在的问题:对运动员(广而言之,对各种人与事)胜宠败辱,这反映了国民性的一个老毛病一一成王败寇。 以现代体育为例,朱建华两破跳高世界记录(最好成绩2米39,至今中国无人企及),国人欢呼,视朱为中国田径运动希望之星。朱参加悉尼奥运会,只跳出2米31,获季军,国人一片谩骂,朱在上海的家,玻璃窗全被砸破。后来朱愤而出国,从此别离故土:伤心!没意思!当时为朱说公道话的,只有时任总理,他说,朱为中国在悉尼奥运会上取得唯一田径奖牌,应该肯定。我以为,还应补充一句,朱即使铜牌没有拿到,其体育贡献也不可抹杀。 今天被视为民族英雄的郎平,也有深受贬损的时候:十年前她率女排失利,也是骂声不绝;她到美国打球、任教练,本是国际惯例,竟被责为“卖国贼”。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中国史学是成王败寇的渊薮,至今余韵犹在。司马迁是一异类,他为失败英雄项羽立本纪,他冒死为败将李陵陈情(历述其优良品格和以往的卓越战绩),遭遇腐刑。太史公为我们树立榜样。 谈到体育观众的态度,鲁迅留有箴言一一他最敬重的是赛跑落在最后却坚持到底的运动员和为这种运动员热烈鼓掌的观众。 吾衰老,当不了运动员,却应该做那样的观众。那样的观众多了,中国足球的希望也就多了一分。 (图片来自网络) Continue reading

  • 给上网课的学子发福利2

    编注:本系列的第二部分。作品经作者授权,人像照片也由作者提供并获授权。照片仅限用于下文与肖像作品对照,不得用于它处。 漫画| 落子 Continue reading

  • 诗人之死,及其他

    编注: 下面的文字是作者正在写作中的英文回忆录《路上书》的一个章节,由作者本人用中文重新改写,授权本刊发表。 文 | 孔书玉 1 亚洲铜 亚洲铜,亚洲铜祖父死在这里,父亲死在这里,我也会死在这里你是唯一的一块埋人的地方 亚洲铜,亚洲铜爱怀疑和爱飞翔的是鸟,淹没一切的是海水你的主人却是青草,住在自己细小的腰上,守住野花的手掌和秘密 亚洲铜,亚洲铜看见了吗?那两只白鸽子,它是屈原遗落在沙滩上的白鞋子让我们——我们和河流一起,穿上它吧 亚洲铜,亚洲铜击鼓之后,我们把在黑暗中跳舞的心脏叫做月亮这月亮主要由你构成(海子,亚洲铜, 1983) 我第一次听到这首诗是二年级上学期,在勺园地下室。勺园是位于最靠近北大西门也就是正门的一组楼群,旁边还有一片荷花池和九曲长亭,是留学生和外籍教师的宿舍。那里有自己的内部商店餐厅以及咖啡馆。咖啡馆就开在勺园的地下室。喝咖啡在八十年代中期还是一件充满情调的事情。可想而知那里是个时尚之地。一些喜欢跟老外交朋友的中国学生常常去那儿聚会。有时,一些文艺青年和艺术社团的活动也在那里举办,如果不是在文化部小院儿的咖啡馆的话。 那次大概是五四文学社组织的一次文学沙龙活动。记得朗读这首诗的是英语系的一个叫红的女生。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春天的稚气。紧接着的是中文系85级一位姓洪的新生的独舞。身材柔软的她舞姿优美,在音乐的伴奏下,就像诗中的白鸽子,以至于我对那天的记忆不敢确定,这究竟是两个单独的节目,还是后者为前者伴舞。 那是我最初听到海子,伴随这首诗的记忆是青春的美好与感伤,就像女孩子的曼妙的舞姿与稚嫩的声音,就像八十年代的北大,那个诗的年代。在那个年代里我们参加各种学生社团,我参加了五四文学社和燕园新闻社,然后跑到未名湖边德斋里的校刊编辑部去投稿;在那个年代里校园里最负盛名的活动之一就是未名湖诗歌朗诵会。有一届朗诵会是在办公楼里,窗户上都爬满了人。英文系八一级的西川在朗诵他自己的创作,“我是一枝淡泊的芦苇”;那个年代,北大学生民间举办首届艺术节,声援刚刚被停刊的丁玲主办的文学杂志《中国》,组委会还请来北岛顾城多多与北大学生对谈诗歌;那个年代里那些青春的诗人们夜晚坐在图书馆前的东草坪上,一首接一首地唱着别人的歌、自己的歌,声嘶力竭地想着他们心中的女孩子,看夜色褪尽黎明到来。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记忆,我一直认为《亚洲铜》是海子最好的短诗—绝不是那首人人皆知的“面向大海,春暖花开”,那首诗太直白太清晰了。虽然直到今天,有人问我这首诗究竟是在说什么时,我也无法解释清楚。真正好的诗歌是神示的语言,它有一种神秘精神,无法用白话解读,只凭心灵感受。 我再一次听到别人谈起这首诗,是2013年在坎培拉,澳洲国立大学召开的一个研讨会上。一位从德国来的女博士候选人宣读关于海子和校园诗歌的论文。我听着这篇用英文宣读的论文—这只是她博士论文的一小部分,不无感伤地意识到,海子成了神话,而我们那个时代也已经成为历史,随风远去。 2 初恋 我只见过海子一次,那是1986年春天,在我当时男朋友M的宿舍,32楼四层中文系的男生宿舍。 大学时初恋的对象是比我高两级的师兄。一位在人人都特立独行的中文系也显得有点怪的诗人。其实说我暗恋他可能更准确。那一年春天,是他四年级的下学期,夏天就要毕业了。我不知在哪里看到了他写的几首诗,其中一首是写燕南园,写他抄近路穿过燕南园时与一位老先生的对视: “多想就这样站下去互相微笑,百事不想可先生已到了就医的时刻,我也有很多课要上” 还有就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远远看见过他两次。然后就跟那时典型的文学女青年一样,无可救药地爱上这个人。连他那微秃的头顶,走路时摇晃的背,甚至极不卫生的习惯—据说他的牛仔裤可以半年不洗—都成了他有个性有才气的表现,让我迷恋。 我们开始了短暂的约会交往。像那时的校园恋人,我们都很诚恳,但也很笨拙。他告诉我他已经确定要回到省城,暗示我们注定没有什么前途。但我在他的气息的笼罩下,就像一个被灌了迷药的人,任何现实问题我都置若罔闻。也许被我身上那种少女的无知的纯情和执着所感动,他开始跟我在校园里散步,甚至带我去看他当时的一位美国朋友老杜。老杜在勺园的房间很朴素,记得只有一只蒲团,是他打坐用的。他们谈论着禅和诗,在我眼里更增加了一层神秘。 整整一个春天,我都因为他要离开而魂不守舍。但是在他面前,他的才华横溢和睥睨天下又让我感觉自己像一只丑小鸭。我笨拙得几乎说不出话,于是就常常纠结在见与不见的犹豫之中。距离上一次见他又有几天了,他已经写完毕业论文,快要走了,我必须抓紧时间。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之下,在一个下午去他宿舍找他时,我看到了海子。 中文系的男生宿舍经常有各种各样的访客,外地来的诗人,校园里其他院系慕名而来的学诗的人,还有就是已经毕了业但一有机会就溜回燕园的诗人校友。八十年代北大校园大概最风光的就是诗人。那时的女孩子也都喜欢诗人,就像今天的年轻人追星一样。我想与其说我们喜欢某个现实中的人,不如说是因为他们代表了一种精神,一种梦想,一种卓尔不群,就像我们唱的那首《橄榄树》。而诗人所代表的这一切和外面的社会必然是脱节的,所以他们知道只有在这片园子才可以找到知音,同好,和栖身之处。只有在这片园子里,诗歌才能君临一切。 那天海子就是这样,从老远的昌平跑回来,看朋友,聊诗,想摆脱“在昌平的孤独”。 我在宿舍门口看到好几个人或坐在床上,或围站在地上。M走出来。他告诉我那个坐在床上的头发乱乱的戴眼镜的瘦弱青年就是海子。 那时海子的诗已经在诗歌爱好者尤其中文系的同学中流传,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校园诗人了。我俩就海子聊了一会儿。我能隐隐感觉到M和所有要离开这片园子走向社会的人一样,有一种离开故乡的忧伤和不情愿。虽然他平时最恨滥情,不管是做人还是写诗。他更愿意自己是那种洒脱的“也无风雨也无晴” 的酒肉和尚。他还告诉我,他班里的另一位诗人说,“这几年是我们最好的岁月。如果你们不想走下坡路,就赶快拎把铁锹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那时才大二的我觉得这是他们诗人的小题大做,但这些话让我也开始伤感。 一个初夏的夜晚,在有点荒芜的朗润园,在湖边的长椅上,M流利地背诵着美国诗人庞德“比萨诗章”里的句子,我听不太懂,但觉得他吐出的词语和语调那么地道那么好听。然后他吻了我。黑夜里,我听到蛙鸣,我听到自己流下眼泪。 M送我的临别礼物是《美国现代诗选》上下两册。上册扉页题的赠诗是李商隐的《无题》 “昨夜星辰昨夜风”,下册是美国诗人福斯特(Robert Frost) 的诗句,用英文抄录的: “I am going out to clean the pasture springI’m only stop to take the leaves awayI wait to watch the… Continue reading

  • 给上网课的学子发福利

    编注:对着视频镜头与屏幕作肖像漫画,这大概是疫情中保持社交距离时的一种创新吧。下面的图文经作者授权,人像照片也由作者提供并获授权。照片仅限用于下文与肖像作品对照,不得用于它处。本系列分两次发表。 文字及漫画| 落子 落子于肖像漫画,伸展手脚只在现场。对人对已,目之所接,若有憾焉,个中即是小欢场着大世界。 三月间,我在线上给抗疫前线的医护战士,视频漫画写生,首开个人先河,手机屏幕上神态毕现,也算聊对众生。 日前,线上与星子笑谈。星子即吴兴红老师,在长江师范学院美术学院任教。危情百日里的春光中,大家彼此的言语更短。 落子:长江师范学院若缺一个看门老头….. 星子忙说: 那我们请不起的! 落子借势与她聊开来: 你那里要是开学了,给你组织个活动,在视频上为你的学生们作漫画肖像,免费的! 星子: 巳经开网课了。能不能这样子 我奖励的学生您给她/他画一个,这样子他们就会想要,就要好好学习。 哈哈,便有了这几日的公益活动: “疫情中,给坚持开网课的学生送福利”。 上一段画的是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们,侧重加了服装画的影子进去,下面是视觉传达专业的学生们,这里面就侧重于变形视觉语言的组合。不管是哪种方式为主,总要画出对方的或我强加于对方的神韵、情趣与感觉来。 每张写生,都是十来分钟,隔空交流,肯定是不畅通的,况且时空穿越,时间所限,中有败笔在所难免,望识者明鉴。也知沉溺画作中之老者在在用心也,良苦,良苦!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