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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彩,写生

  • 谭延闿书匾的半园:钩沉与写生

    水彩写生及文字: 许海刚 又逢花开时节,画余在家附近闲逛。走进小巷鼓架坡,去找谭延闿书匾的小院落。 谭延闿(1880——1930)民国政坛要角,湖南籍,晚清“官二代”。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中进士,任过省“议会”(咨议局)议长。北洋时代,任湖南都督,几次任湖南督军、省长,又几次下野。因为没有自己的军队,一直依违于各种势力之间,当年报纸评为“滑不留手”。国民党政府时代,谭作为没有自己势力的党内元老,是各个派系容易接受的人物,任多种要职,包括国民党中常委、中执委、行政院长、国民政府主席。 谭延闿在政界风生水起,在书法艺术上也颇有建树,他的书法在民国可谓驰誉一时。南京中山陵碑亭里的巨石碑上的题签,黄埔军校校门口的“陆军军官学校”六字,均为谭延闿所书。 谭延闿书匾额的小院——半园,地处名曰“鼓架坡”的小巷,得名于朱元璋在此击鼓督战的历史掌故。小巷长百多米,宽四、五米,南接涵三宫,北连马家巷,巷道两边都是些破旧的民居,典型武汉老城区的风貌。 鼓架坡平时少人经过。我多年在这一带写生,没少来。 半园,位于鼓架坡中段,门牌27号,修建于1928年。房屋的门框为石料,上面还隐约可见四个印刷体大字“向阳院好”,残留几分文革气息。门口以前有两尊石狮,在“破四旧”中被移去。进院建筑布局似天井,房屋经后人乱搭乱建,勉强还能看出当年格局。前些年还能见到的旧砖木外墙,近年都粉刷 一新。门口多了一条供人休憩的长椅,墙上挂了“优秀历史建筑”铭牌,武汉市评定的。 在《千年未有之变》记载:“半园系清末最后一任夏口(即汉口)厅官员胡贽住宅。辛亥革命后, 胡贽官场失意,在此索居建宅,其好友、著名书法家谭延闿赠书“半园”二字为门匾,宅院因此为名。 谭延闿在湖北存留的书法作品不算多,此门匾具有很高的书法艺术价值”。书中还说明:“建筑整体为廊檐格局,木梁雕花精美,墙体用老武昌城墙砖建造的,裸露的墙砖上清晰可见「置武昌府通判孙延华承造」的字样”。 现在的鼓架坡小巷虽不起眼,但当年这儿可是块文化宝地。小巷南边出口,是董必武于1920年创办的私立武汉中学,小巷北边出去拐个弯,是原私立华中大学教授公寓,稍往前行,是国学大师钱基博(钱钟书之父)的家——朴园。如果将范围扩大到方圆公里之内,更是军政要员、学者名流云集。 省主席夏斗寅、第26集团军司令徐源泉、武昌大学校长石瑛、国民革命军第97军军长汪泽等都在此结庐。 “半园”之匾,长4尺,宽2尺,用青石刻成,右刻“民国十七年十月”,左刻“谭延闿”。“半园”应该是对住宅的谦称,同时也反映出了谭延闿在政坛上的特点,圆滑,习惯以退为进。 对书法,我属于“看热闹”的一族。好在我工作室的隔壁是书法博士许伟东教授,遂向他讨教“半园”二字的门道。得回复:“这应该是据谭的手笔刻的,是谭的典型风格。谭和他弟弟泽闿,书风近似,都是民国很好的书家。延闿更胜于弟。我写过谭延闿批评文章,回头呈您过目”。随后,许教授转来了他2013年在《书法报》发表的介绍谭延闿书法的文章和图片。 许教授的《笃志鲁公,参酌翁钱——谭延闿书法谈》一文论谭延闿的书法艺术。其中一点,我感受颇深。谭延闿在临池时能痴心不二,笃守一碑,独钟颜真卿《麻姑仙坛记》。从1914年开始,数年之中,他共计临摹《麻姑仙坛记》达220通之多。像他这样对单一经典如此沉浸,付出超常的专心与恒心,即使在如今的书坛专业人士中也绝非易事。想现在,很多“半桶水”的人,画了几张画,写了几幅字,就到处自封大师,动不动就要开宗立派,对照谭先生,这些人不知作何感想。 除了“民国书法第一人”的美名,谭延闿还被誉为“民国第一美食家”。他及其家厨创立了被称为“湘菜之源”的“组庵湘菜”,成为湘菜中的著名系列和重要流派,也被称为近代中国官府菜的代表。谭延闿也成为湖南饮食史上绕不过去的人物。 人生在世,各各有志。我以为,如能精通一艺,诸如音乐、美术、舞蹈等,应该就算是美好的一生;若能玩透一癖,像美食、钓鱼、麻将等,应该就算是有情趣的一生。谭延闿把艺和癖都玩到了极致,一生应该算是洒脱精彩,高手。 (图片除注明出处者外,皆由作者提供并授权) Continue reading

  • 在青岛的日子

    绘画及文字:介疾 我不喜欢孤零零的风景,不是不能画好,只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我喜欢故事,至少要能让我看到故事。这张是中午下课回住处时在路上看到的一幕。一个大叔在补网,中午太阳很大。绿色的渔网——是我喜欢的那种不扎眼的、粉粉的绿色,其实这张网原本应该是那种很扎眼的绿,但经过时间的打磨和洗练,变得灰灰的,实在漂亮,以至于后面有类似的场面时,我都经常会让它出场。 大叔黝黑的肤色,娴熟的手法,以及晌午的影子都特别生动。但应该怎么表现刺眼的阳光?一个是它洒下来的样子,表现为衣服的留白;一个是相对而言的阴影,比如帽子下人物的脸隐没在黑暗中。 老师想画这艘破旧的废船,我也跟着来了,可孤零零的一条船,我仍不太喜欢。如果画整体的场景又太过于复杂,全画出来也不现实。坐在那儿,左望望,右看看,突然有个电工师傅来修什么,修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天使大哥打破了沉寂的画面,让我有了想要画的冲动。其他东西都还好表现,只是该怎么体现大哥忙碌的感觉呢?我没有纠结太久,他便开始爬上爬下,我索性把他当成几个人用,让画面忙活起来。其实这张画,我还是在捕捉影子,它在这幅画里占据了大片面积,朦胧间觉得这就是我要找的感觉。 “挖掘机技术哪家强,中国山东找蓝翔!” 这个场景主要是颜色吸引了我,是一种我看了之后特别有感觉的黄色。师傅本来穿的是黑色短袖、黑裤子,我画成了海魂衫,这样看上去显得更突出。海魂衫的蓝白条纹可以把后面的颜色衬出来,也更浪漫一点。画画的人在看到东西时,脑子想的有时是转化! 没想到老渔港附近居然有这么洋气的地方,这座咖啡馆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原本是准备在咖啡馆里画的,后来一想,为什么不索性直接画这座咖啡馆呢?画的时候特意画了很多细节,注意的地方也有很多,整体上有点插图的味道,是我喜欢的感觉。我觉得有点插图味儿也没什么不好,好歹算是一种风格和特色。 中午画了一张,下午还想一鼓作气再来一张,来青岛画了十几张小画,一直都没什么让我感到特别兴奋的场景。一直在找,去感受这完全陌生的地方,去抓住不一样的东西。毕竟,总是画自己熟悉的东西,总是让自己处于舒服的区间,很难会有进步。我时刻都在提醒自己,画自己不擅长的东西,一张一张不停地画,保持这股冲劲儿。 前面废旧的拖拉车上挂的包是我的。虽然老师说这个前景画的有些多余。可从这张开始,我知道了自己这次行程想要干什么——记录这些人。 我常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因为可以吃绘画这碗饭。绘画可以充分、全然地表达我创作时的情绪,可以不去理会最终呈现的效果,可以让我留下足以自娱的痕迹。 这幅画就是在饱满的情绪下创作的,老师原本让我们画房子,但我更喜欢路边的船。船有点新,也在维修,又是白色的——留白是水彩画的一大精髓和挑战,这种困难反而让我兴致勃勃! 收拾东西,离开队伍,一路小跑,画船去!船有点大,桅杆有点高,画不下,冲到画面外面去了。但只要把构图经营好,综合运用横竖分割、黄金分割点、衬托、对比、虚实、衔接等技法,那种高大的感觉也是可以表现出来的!这是画画时的大痛快! 在激烈的创作过程当中,海风也渐渐地大了起来,分一点心将画具按住,以免被风吹跑。感觉自己离风特别近,仿佛能与它对话似的,“你看,你都这样了,我还可以画!” 凑近仔细看这幅画的最终效果,可以看到桅杆处有一点错误的痕迹。因为这张画只有60cm高,想要画出桅杆的气势与硬挺,并不容易,可能顾虑得太多了,一笔画下去,有些飘了。还好可以洗掉,而且留下了痕迹,再画正确的就容易多了。 还记得绘画启蒙老师曾对我说过,“画画的过程中,有时需要故意把错误的痕迹留下来,这些痕迹是让画更有画味的。”。这和人生挺像的,我们不太可能永远都是高光的,阴影或瑕疵,会让我们更加完整和立体。 写生的时候不要抱着一定要画出一张作品的想法,而是抱着画一张画解决一个问题的想法,这样写生的压力会小很多,成长也会更快。 我们常说自己热爱生活,但生活究竟是什么?我觉得这幅画里的人就爱着他们的生活。男人们或是穿着黑色橡胶连体裤,或是一身迷彩,女人们戴着头巾和口罩,他们忙碌着,说笑着,也许是收获的喜悦,也许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也许是日常生活的戏谑与调侃。这洋溢而出的生活感,应该怎样去表现呢?我想了想,画了一束光照在他们的头顶。我是画面的构造者,我希望至少能在画里给善良勤劳的人以光明和眷顾。 画这幅画的时候,旁边一直有导游在不停地解说,大意是说,有两个尖顶的就是天主教堂,一个的就是基督教堂,二者的区别是一个信奉基督本人,一个信奉基督的妈妈——圣母玛利亚。这里也是一处网红打卡点,估计每天接待的新人有几百对。我那天等人大概等了二十分钟,就有不下十对拍婚纱照的小夫妻。每回都是一辆车开过来,一对新人匆匆走下车,在同一个位置,用同样的角度拍一张照片,然后又匆匆赶往下一个打卡地。 据说这里的建筑原本还可以修得更高,但是当时德国在打仗,经费不足,但这已经非常高了,画面里都快塞不下了。 初看到这座天主教堂的时候,我就知道它不好画,至少暂时我是画不好的,我需要再酝酿一下。 这天的阳光有些过于热情了,但老师布置了作业,也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太阳出去。许久后,总算找到了一处阴凉的地方,但来往车多,我又是一个习惯席地而坐画画的人。选好景,一屁股就坐那儿不动了,接地气画的好啊。可是我碍着别人的路了,画上的车胎压痕就是一辆飞驰而过的车留下的。我一点不恼不怨,没有压在我的画心,也算刚好。 我没有扔掉或擦去这些痕迹,一来是已经画了许多,我懒,所以只好咬着牙画完,二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画中的风景反映的是青岛,车胎的痕迹又何尝不是?这种现代艺术式的狡黠心机,细想起来也饶有趣味。 出门写生,画什么当然不能只凭舒服和方便来选,构图和景别也是重中之重,这张画我的设想是,前景是左边白色的建筑和右边黄色的建筑;中景是红色的小车子和有着楼梯的建筑,上面仿佛插了很多“钗”,是画面有趣的小点缀;远景是这幅画的重点——青岛特色的建筑群。 需要解决的问题简直数不过来。对我而言,怎么用简练的笔触、块面的形式把这些建筑表现出来,是一个挑战。近景建筑的种种特征也需要挖掘,并落实到纸面上。还有中景的室外楼梯需要表现。青岛的阳光,炽热的同时也分外的美好,不画也非常浪费。只有近景、中景、远景都画好,才能凸显青岛房屋的特色。 当然,这些考量只能在画前琢磨一下,一旦动笔便不要再想了,画就是了。总是思考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也就没办法动笔了。 快画完的时候恰逢下班时间,赶回家的人群车群川流不息,天空之上,辛勤劳作了一天的倦鸟也陆续归巢,如果不带感情,自然只会觉得熙熙攘攘,了无趣味,觉得他们无非是从城市的一个地方向着另一个地方涌去。但我能体会那种渴望回家的心情,所以我想将他们添在画里,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一着不慎,可能会破坏整个画面,但画画是为了什么呢?我顶着太阳又是为什么呢?我想画,其他的都不重要。 有阳光直射的地方,一定要记得留白,暗部稍微画一点,把他的留白突显出来。这天的阳光特别好,所以我一定要留这两块白。 虽然我不太知道上面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但却对形成构成感非常重要,你看这些小房子,都是很干净的感觉。老师觉得我画得都太干净了,太好看了,显得没有特色,内容也少。 自观象山漫步,一路经过天主教堂、中山路、栈桥、德国监狱,还未到老舍故居,实在热得不行,只寻到这一处阴凉的地方,索性席地而坐。 这幅画于我而言并不好画。我要画的是一个十字路口,远处的建筑群很有装饰味道,对我而言很有魅力。下面是一些小店,是青岛随处可见的啤酒屋,又累又热的我很想进去喝一杯,而不是坐在地上完成今天的作业。 用铅笔简单勾勒起个稿子,才刚画了几笔就来了一辆白色的货车,挡住了我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理的一个局部,这反而让我来了劲儿,想要让它也入画,料想这车肯定待不久,我只能尽快用眼睛看,用心去记,用最迅捷的笔触去记录。就在抬头一刹那,车要开走,我努力记下司机师傅的样子。还是没有画完…… 但我并不担心,后面总会有过路的货车,可以稍稍“借”用一下细节,大的氛围感受抓到就好。因为货车到来而产生的兴奋劲儿还没过,我又迫不及待地想要画过路的的士,因为每座城市的的士颜色都不一样。 画的士之前,斑马线要用亮色留出来,这里也是画面透气的地方。 画完车,开始画背景。右面的建筑细节繁复,要尽可能地画上去;左面的要简单一些,一块颜色能概括的话是最好的。画面里面一个三角形。左面舞动的松树是画面的定海神针。松树的黑,货车的白,远处的灰,交相辉映,再恰当不过。右边是画面的主角,是细节和人物,生活的感觉便由此产生。 画到这里,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下班的大人,放学的孩子,以及画得差不多了的作品,似乎都在提醒我应该回去吃饭了。 在青岛的这些日子,一次次经过天主教堂,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如果不画一次,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开始画的时候,太阳不算大,大概是太早的缘故,拍婚纱照的人都还没有上班,游客们也还没来打卡,是个不错的时机,我不想太费心思,很是干脆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只画一个建筑实在无趣,好在细长的建筑可以按九宫格原则来个长构图,索性先把画面的三分之一分给它,一边起稿,一边琢磨还需要添些什么。 建筑在远处作背景,需要画得虚一点,很能凸显基本功。旁边的路灯是好看的蓝色,提前留了三块白来画它。人造花坛里,树的姿态也很好,但看到它们被圈围起来的样子,让我觉得憋屈,实在喜欢不起来。对着景画就好,不用想什么多余的,也是一种学习。 就这么画着画着,总感觉眼前有个橙色的点在动,让我分心。一开始我还没太注意,细细一看,发现是不远处长椅上有个拾荒的残疾老人。老人的胳膊是萎缩的,整个人肢体都不太协调,嘴角流着口水,目光有些呆滞。他的手在长椅上摩挲着,左右观望,似乎是在寻找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捡的。长椅是他的床,也像他的家一样。 忽然,我知道该在建筑之外再画些什么了,我要把老人画进画里,我要在画面里画下热闹的人群,我要他们的喧哗与骚动与老人无关,我要让老人显得更加孤寂。 这时,一片黄叶从树上飘落,一阵风从我的脸庞划过,原来,已经立秋了。 接连画了几幅小画,仿佛是吃了几天的零食,总想着应该来顿大餐了! 清早,老师说去网红打卡地画画,原本以为游客大概会很多,幸而来得早,并没有多少人。我和班长一路,选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周围的小店大都没有开门。雨后的早晨很舒服,不过画画的时候零星掉了几个雨点,让我稍稍担心了一下,害怕画不完还淋个落汤鸡。 这张画我自认为难度系数比较大,因为我想要把一些细节记录下来。比如小酒吧的门脸,旁边电线杆上的摄像头和路灯,地上的酒瓶子,等等。 这一张画的是即墨路上的肉铺,很喜欢“即墨”这个名字,好听。听说这里要拆迁了,我不喜欢拆迁,社会发展得有点儿快,我总有点儿不太踏实的感觉。在青岛写生就画到这里了,没有画够,也没有实打实地画海。快九月了,海边那些渔民开渔了,我们也要交作业了。 (作品图片及文字由作者提供并授权)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