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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露易丝·格丽克诗作中译五首

    编注:分享新晋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格丽克几首诗作的译文。选择这个译本的原因:一,译者也是一位女性诗人,身份资格相契合;二,这是格丽克的诗歌较早被移译至中文的一批作品。 译文后附有译者评论、诗人英文作品网页链接以及诗人作品朗诵视频。 来源:飞地Enclave,视频来源:YouTube,图片来源:网络 露易丝·格丽克* 诗五首 周瓒 /译 *原译为“露易丝·格吕克” 经译者授权发布 变形记 1.夜死亡天使低飞向我父亲的床塌。只有我母亲看到了。她与父亲呆在这间屋里。 她曲身向他摸到他的手,他的额。她是如此惯于充当母亲此刻她轻轻抚摩他的身体就像她对其他孩子们的那样,开始时轻柔,接着便习惯了痛苦。 没有什么差别。就连肺上的斑点也一直在那里。 2.变形记父亲已忘了我在他垂死的兴奋中。如同一个就要没了吃喝的孩子,他对一切都不再在意。 我坐在他的床边生命围绕着我们如同许许多多的树桩。 有一回,片刻的最小瞬间,我想到他现在仍然活着;他就看着我像个瞎子瞪眼瞧着太阳,因为不管它能对他做什么一切都已完结。接着他那被映红的脸从这份契约上掉转开去。 3.为我的父亲作没有你我还会活下去就像我曾经学习没有母亲而生存。你认为我不记得那一切了吗?我已用了我全部的生命去牢记。 如今,那么多的寂寞之后,死再也吓不倒我,既不是你的死,也不是我的。那些词儿,最后时光,对我也再无威慑力。我知道热切之爱总会导致悲伤。 这一回,你的身体不能威胁我。时而,我的手从你脸上掠过,轻轻地,如一块掸尘布。还能有什么吓倒我,现在?我感到再也没有无法解释的寒冷。与你的面颊相比,我的手温暖并且充满了温柔。 高山 学生们望着我,满怀期待我给他们讲解,艺术的生命其实是一种无休止的劳作。他们的表情几乎没变;关于无休止的劳作他们需要知道得更多一点。所以我给他们讲述了西西弗斯的故事,他是如何被判罚将一块石头推上一座山,并清楚这一努力会毫无结果可他仍然无限期地重复它。我告诉他们这中间有一种快乐在艺术家的生命中,某种逃避裁决的快乐,而后我又讲到我自己也正秘密地推着一块石头,偷偷地把它推上一座山从它那陡峭的一面推上去。为什么我要对这些孩子们撒谎?他们并不在听,他们不会被蒙骗,他们的手指在木头桌面上轻轻叩击着一一于是我收回这个神话;我告诉他们这一切发生在地狱里,而艺术家说谎因为他为抵达所困扰,他感觉到了顶点就是他将永远栖居的地方,一个他的负担得到转换的地方:生命中的每一刻,我都站在这座山的山顶上。我两手空空。而那块石头却已增加了山的高度。 成人的悲伤 因为你够傻傻到只去爱一个地方,现在你无家可归,一个孤儿呆在一连串的庇护所里。你自己根本没有充分准备。在你眼前,两个人正在老去;我本应告诉你两起死亡即将到来。从未有双亲伴着一个孩子的爱一直活下去。当然,现在,已经太晚一一你掉进忠实的浪漫故事的陷阱。你坚持回去,依偎在两个忍受一切之后你几乎认不出的人身边。要是你曾解救过你自己就好了,如今那段时光已过:你会变得固执,可怜地对变化熟视无睹。现在你一无所有:对你,家是一块公墓。我见到你把脸挤靠在花岗岩纪念碑上一一你是苔藓,试图生长在那里。但你不会生长,你是不会让你自己抹煞一切的。(为E. V而作) 夏 记得我们最初快乐的日子,我们多么强壮,因激情而晕眩,成天躺着,然后整夜在那张狭窄的床上,睡在那里,吃在那里:是夏天,仿佛万物一下子全成熟了。而我们完全赤裸地躺着却多么热。时而风儿鼓荡,一棵柳树轻拂着窗户。 然而我们有几分迷失了,你没有感觉到吗?这张床就如同一只木筏;我感到我们正在漂流远离我们的本性,漂向一个我们将什么也发现不了的地方。首先是太阳,然后月亮,变成碎片,透过柳树映照下来。谁都能明白。 接着圆圈合拢。慢慢地夜晚变凉;柳树下垂的叶子变黄了,凋落了。在我们每个人之中开始了一种深深的孤立,尽管我们从来没有谈论过这一点,这遗憾的缺失。我们再次成了艺术家,我的丈夫。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这个旅程。 阿喀琉斯的凯旋 在普特洛克勒斯的故事中无人幸存,包括阿喀琉斯他近乎一位天神。普特洛克勒斯与他相似;他们穿同一副盔甲。 在这些友谊当中,总是一人服侍另一人,一人不及另一人:这种等级制总是显而易见,尽管传说不可信——它们的来源则是幸存者,那个被抛弃的人。 与这种损失相比燃烧着的希腊战船又是什么呢? 在他的帐篷里,阿喀琉斯为他的整个生命而悲伤可天神却看到 他是个已死的男人,是爱的那部分以及作为凡人的那部分的牺牲品。 收获最后一粒词语 ——介绍露易丝·格丽克 周瓒 /文 当露易丝·格丽克(Louis Glück, 1943 年—)获悉自己获得2003年的普利策奖,并将在未来的三年内担任美国桂冠诗人后,她说,在新的处境下,要做的第一件事乃是“克服获奖之后的惊讶感。”这位不爱出风头的诗人迄今共出版诗集9种,获得多项文学奖和诗歌奖,其中,《野鸢尾》(1992年)获普利策奖。她还出版过一本关于诗歌的随笔集《证言与理论: 诗歌随笔》(1994年)格丽克现居马萨诸塞州的坎布里奇,任教于威廉姆斯学院。1999 年她被选为美国诗人学院院长。2003年,她当选为耶鲁青年诗人丛书的新评委,任期到2007年止。 在早期的诗集《初生子》(1968年)中,露易丝·格丽克爱用第一人称,但富于变化,诗歌带有强烈的叛逆感和愤怒情绪。其音调曾经困扰了不少批评家,但格丽克能敏锐地控制语音,并以充满想象力的韵律的运用感染读者。在稍后的诗歌中,格丽克能够更好地把握诗歌中的声音,并且,在她的笔下,开始出现历史人物和神话人物,这种人称不同的观察法,使得她的诗歌更具想象力。在她荣获国家图书评论家奖的诗集《阿喀琉斯的凯旋》(1985年)中,她处理了古代神话、传说和《圣经》中的原型主题,并将这一思路延续到另一本诗集《亚拉腊》(1990年)之中,这本集子因为诗人在检验家庭和自我时所表现的诚挚感情而备受赞誉。 格丽克的诗歌常常处理女性问题,略显忧郁,却富有预见性。多以拒绝、失落、语言的孤立为表现主题,其作品带有虚构性的简朴特征,而在技艺上讲求精确。她的诗之所以吸引读者,一方面是因其语风直率,另一方面则是因其口语化和稚拙的品质。格丽克的大部分诗作都有这样一个叙述者,孤立于家庭,痛苦于遭遗弃的爱情,或对不得不付出生命而深感失望。正如美国著名的诗歌评论家海伦·文德勒所说,格丽克的诗总是邀请读者参与其中,要求我们“充实这个故事, 用虚构的人物代替我们自己,发明一个情节,让说话者能够对这个寓言作出解答。” 在格丽克看来,艺术家的先见之明表现在:他/她是这样一种人,通过创造艺术,绝望被转化为生存。艺术家为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目标而奋斗,但在格丽克的作品里,诗人总是能收获到最后一个词语,而诗歌瓦解了伴随现代世界的悲哀和绝望,激励着我们。总之,如同格丽克本人所言:“我渴望我一直希望得到的/我渴望另一首诗。” 附: 格丽克作品英文原文网页链接: https://www.poetryfoundation.org/poets/louise-gluck 诗人朗诵视频: Continue reading

  • 马拉:哈维尔离卡夫卡不远

    编注:分享马拉近期诗作八首,作品由作者提供并授权。 作者:马拉 哈维尔,你认识卡夫卡吗北京飞往巴黎的航班漫长如天幕从巴黎到柏林,再从柏林到布拉格我们站在了卡夫卡墓前。秋天的树还没有落光叶子。布拉格的早晨,忧郁阴冷伏尔塔瓦河与椅子吐着白气。墓园醒了,鸟儿在鸣叫休息日把我们拒之门外。我们将鲜花从铁门缝里扔向卡夫卡。——他收下了,紧皱眉头。哈维尔离他不远,如果足够安静他们能听见彼此惊栗的足音戏剧家挺了挺身子,抬起头来墓碑前的蜡烛跳动,鲜花静卧他看见自己的雕像在树林间走动拿着照片四处问:谁是哈维尔?有人把目光投向了自由欧洲电台。 悲泣的托尔斯泰如果下午没有人,乌云在山顶翻滚。我必须把书房的灯打开,照见笔筒里黑色的钢笔。我从不用它,笔芯没有一滴墨水,衣鱼在时间深处耐心地咬它。某年冬天,我回到湖北下陆火车站白雪覆盖着褐色的山岩,黑色的蒸汽火车像是从俄罗斯开过来;这个小站,比托尔斯泰遇到的最后一个小站,还要安静还要小,还要冷。黄皮肤的穷人,争抢着去捡火车漏下的温热的煤核。——这个小站,他生前必定去过。书房中间的地板上,因为想起了旧事托尔斯泰放声悲泣。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俄罗斯未来的良心。一本诗集送来亮光,托尔斯泰在汉字中哀求了两百年:请让我回去,俄罗斯,这里不是我的祖国。 无法因为痛苦而尖叫当我读完一个诗人细致的一生,他葬在了威尼斯。那儿“哪儿都不是”玫瑰他不喜欢,不是因为刺玫瑰不应该有黑斑,即使它将要枯萎。用喜不喜欢来表达对诗人的敬意,那不合适自由感来自冬天寒夜的冷空气。大理石少女雕像带有丝绸的柔润,像水奏响潺潺的乐声,河床永远是最忠实的听众。扬起的尘土落于草叶,教堂传来钟声没有谁需要被记住。笔和墨水在纸上留下痕迹,黑被铭刻。白不存在,无法朗读或背诵沉闷的鼻音从书房传到彼得堡,雪正落下,水又把回声带到了威尼斯。 惟有羊群未见过大海言语单调,冷峻,四周没有人,羊趴在山坡上。离它不远的地方是栅栏,牧羊人还在沉睡。离羊群五十公里的地方是大海,往海里走两百米,水下有珊瑚。羊群从来没有想象过大海,至于珊瑚它并不存在,只有可爱的青草。牧羊人把羊群赶向边界,它们会死去,带着未曾有过的哀鸣。牧羊人的儿子因此看到了大海,他喜欢珊瑚礁里彩色的鱼群。幸福,唯有大海知道。不是羊群。 猿猴研究当一个美国诗人说起猿猴和李白: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他是否真的理解这只猴子?我不认为。唐朝的猴子越过太平洋它不再是文学史上的那只,它变成花瓣从属于庞德的地铁意象学。五月或八月,长江两岸岩石峭立据说乘船的古人见过猿猴和石块一起滚落江中猿声一声又一声,哀鸣震动江水。总还有人记得乐府的唱词: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都过去了。长江的急流,如今已经枯萎只有猿声还在古诗中嘶喊。我们的李白,在这首诗中不是一个浪漫主义者,他是个现实主义诗人,他不需要考虑意象问题。 远方之雪北京下雪了。同样下雪了的还有呼伦贝尔和河北保定。朋友们都在看雪,从枯黄的草原到满洲里的界碑,故宫到景山。有人说:雪一落下,北京就变成了北平而故宫回到了紫禁城。满洲里的雪覆盖了铁轨,火车还在开往俄罗斯。他们也在下雪。额尔古纳河不宽,冰封住了河水整个亚欧大陆在河底呜咽。戴黑色礼帽的人在景山远眺,红墙还在,雪还在,鸟鹊至于不见。保定府的总督总爱在雪后出城那是在清朝。皇帝坐在龙椅上打盹,他不爱笑,无法理解哭有何深意。北方的雪已经停下,凌晨三点的钟声响起伟大的国家,失去了值得思恋的人。 山西之雪最后一次见到雪,是在山西太原。冬日正深,阳光照在雪上露出金色的暖意。太原的朋友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跨过猪头巷去喝酒。杨遥喝得腼腆,全然不似在雁门关,手指则恰恰相反。长城上的积雪已被扫掉,城墙坚固,灰色的立面发出低暗的嘶叫,城墙之下,辽国的十万大军早已疲惫不堪。远方的雪,将开阔的苍茫送过来它委托群山将我遗忘。群山之间,偶尔涂出的灰黑,如果不是朽木,想必就是作为信使的巉岩。去雁门关的途中,雪凇制造了幻境车没有减速,谁都没有在天堂滞留的福份,雪愿意把时间分给后来的人。站在长城的高处,古今之叹在所难免人迹罕至的冬天,山脚的店面都已停业,为了一顿称心的午饭,杨遥带着我们匆匆离开了雁门关。 无题孤立的树木,影子蹒跚斧头咬牙切齿。它在用力持斧头的人也在用力。拖拉机在用力,汽油也是。办公桌前的姑娘脱掉鞋子她的脚踝比耻骨更性感,歌剧院还有空位午夜在用力。黎明在用力,美元在用力:船从海上开往云端,飞机在用力。木头变成灰烬,矿石里炼出黄金火用尽了全部力气。 Continue reading

  • 古典的回声:许海刚意大利写生画展

    编注:本期虚拟画展是在网络端对去年同名实物画展的重现,分两次刊出。作品图片及序言文字均获授权。 古典的回声 | 许海刚意大利写生画展 绘画 | 许海刚 序言 | 谭文祥 面对自然风景,不同的文化传统生发出不同的绘画表达系统。 比如中国画中的山水画,那是文人画的支柱。山水画是一套关于精神乌托邦的观念,加一套图式,一套笔墨的体系。跳出中国画近五百年的传统看,那就是观念绘画的完全形态。所以中国画的文人画,不需要写生支撑。 西画中的风景画,主流还是写实性绘画。诸如透视技法的完善,色彩研究,还有最近五百年里,外光派对于光与色的追求,无一不是为了更为忠实地表达画者面对的此时此刻景观。绝大部分时候,这种表达不依赖于深层的观念。 西方风景画,甚至能作为景观地理学的文献存在。而且能给予景观地理学历史细节,学科术语叫“画面感”。你不可能想象山水画能建立这种联系。 对于西画的画家系统,直到“现代艺术”出现之前,绘画更多是一门手艺,用今日学院派说法是“手上功夫”。写生是“手上功夫”的检验。但今日之油画家、水彩画家绝大部分,不再画写生,不画模特,都是照片替代。许海刚教授是少有的坚持至现场写生的老派传统画家。 户外写生检验手上功夫,尤其是这种两三个小时一幅的“速写”。室内创作那一套能反复琢磨的东西都不管用。你仅能靠最本能的表达,才能最快地捕捉眼前景,胸中情。 在户外写生上,许海刚教授是高手。现场写生的那种现场感鲜活,不拘一格的挥洒等,种种特质与趣味,都在许教授的写生作品中满溢出来。 Continue reading

  • 伤城:老建筑记忆

    编注:今天的虚拟画展介绍油画家刘靖戎的武汉老建筑系列。以下作品图片及文字由画家本人挑选提供并授权。 绘画:刘靖戎 江城逝去的风景 文| 刘靖戎 一直以来我对油画风景创作情有独钟,画风景的韵味,画风景的恬淡,也喜欢观看风景,由北方风景转向江城租界建筑群落,发觉更能表达我内心的情愫。当一个人行走在这城市“风景”中,看四季幻化,体悟这天地之间静静流淌的光阴里所蕴含的意味。 都说“建筑是凝固的诗歌”,十余年前我从北方来到江城武汉,就被这长江岸边具有异国风情的建筑所吸引,越是生活在方方正正的城市里,越发觉得它的难能可贵,且不说是什么造就了眼前景象,又是什么原因使它破败为“历史遗迹”。时过境迁,这些建筑宛若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矗立在斑驳的梧桐树影里,或是在夕阳残雪中,伴随长江上货轮远去的汽笛声,更加显得苍凉落寞,蒙上了一层伤感。 大约在1861年,汉口开埠,西方冒险家纷至沓来,购地经营,用金钱垒出一座崭新的城市,汉口位列20世纪初叶的世界十大城市之一,成为风流繁华之地。随之又多次经过战乱、灾害,几经重修,有的只剩下遗迹,渐渐被现代人淡忘或忽视。在岁月和历史的长河中,它曾年轻过,也曾辉煌过,但那美好的时光又如人的青春,转瞬即逝。 对于我的绘画来讲,题材便只是个借口,建筑成为了一个个字符,用画笔将这历史定格,是在书写内心的印记和情感的共鸣。 这些老建筑遗存,记录着城市的兴衰荣辱,成为了这座城最为可贵的记忆,我们偶尔需要去熟悉这些温暖的记忆。 在一个个明媚的午后,我不停地寻访这些老建筑,不断地搜集资料。驻足于这些老街洋房间,恍惚间仿佛时光倒流,似乎穿越时光,回到那些旧时光,时间赋予这些建筑以生命,一栋老宅,一段兴衰,见证了无数春夏秋冬,亦或有多少故事。我对武汉老建筑的视觉叙事,由再现回归表现,是我对于自己内心深处风景表达的探索与研究,画面上更多的元素是在具象与抽象之间的模糊地带不断进行的表现和探索。 《宣和画谱》评论关仝画作有曰:“笔愈简而气愈壮,景愈少而意愈长也”,正因为如此,在江城旧事系列作品中,选景造境我更愿意以极少且单纯的建筑元素构成画面,运用近乎“图像”确立江城风景之相貌。昙华林、俄法租界、洪山宝塔、东正教堂,这些江城记忆,“虚”“实”相生。古人认为只有“虚”处理得当,“实”的部分才能由呆变活,生成灵气,与绘画艺术精髓中备受推崇的“气韵”、“天趣”、“神韵”等审美范畴建立内在联系。 晁补之说:“要物形不改”,即不否定“形”,物象的取舍和选择尽可能保留造型的“实”,在创作手法上便自由起来。“得之自然”,率性、放纵,区别于刻意经营。 在考虑秩序和规则的前提之下,我更愿意保留最直接最率性的偶然造就,顺应创作欲望和创作冲动的伸张,力求情感表达的绝对真实。在具象建筑造型的架构支撑里,努力将其抽象化,点线面的交织重叠,不经意涂抹,使画面在理性上成立,更希望有不可复制的“从心不逾距”之流变,那是天人合一的随性而自然的绘画过程。 在画面的色彩上,放弃了传统写实性的色彩语言,运用单纯的表现性的色彩,或是随性将色调、色彩压缩几近灰度,油彩滴淌、渗染,通过单纯的手法,表现砖瓦砂石,表达我的情绪,尽可能地通过画面看到当时的情境。“既雕既琢,复归于朴”,在有意和无意之中表达自然。 2019年4月25日于琴园 Continue reading

  • 最短的是北京的秋天

    编注: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这个时候在“记忆”栏目里刊发回忆秋天的文字颇合时宜。以下内容选自作者公号,已获授权。 文 | 卫子甄 1 | 世界上最长的是等待,最短的,是北京的秋天。 北京的秋天,前前后后只有两个礼拜。在为期十四天的时间里,树叶变黄、飘落,层层铺满道路,山林被染红,从前富有水分和生命力的东西,一下子干枯掉落,随着果实的成熟而死去。 代表秋天的,是落满街道的银杏叶,石榴、柿子、杨树毛、枫叶。石榴结成黄色、红色的果实,柿子是类红的深橘色,再往下就是杨树毛的深棕色。 秋天从浅到深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如果用一种树木代表北京,应当是杨树。 杨树是北京最常见的树木,高大挺拔,有种直穿云霄的耸立感觉。到了秋天,树叶开始变黄时,从树下仰望天空,可以看到天明显变高了。 孩童时期在大杨树下玩耍,每到秋天,就会抬头望着天空打转,直至跌倒在地,看许多杨树毛随风向一个方向飘摆,就像树上挂满了字条,努力回应远方的召唤。一些杨树毛在剧烈振动中掉落下来,像毛毛虫一样,砸在地上。 一阵秋风,就是一场杨树的毛毛雨。 它们被一些阿姨捡回去洗干净,揉进包子馅,傍晚被端上餐桌。 晚餐不是很丰盛。吃杨树毛的年代,生活水平低下,一家人一天只能吃到有限的菜饭。中午是什么,晚上基本也是什么。大鱼大肉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看到。 后来生活好起来,人们不再需要吃杨树毛充饥,这种食物就停留在历史之中。 我已经想不起杨树毛是什么味道,如果能再次吃到,味觉系统一定能打开尘封的记忆,将我带至某个遗忘的角落。 2 | 我的幼年,正赶上改革开放初期,父母是早一辈下海经商的人,生活得到很大改善。 这种改善的发生,很具时代特征。 你会想象一家三口的生活变好了,温馨的小家从平房变成宽敞的公寓,桌上从小米粥、馒头、咸菜,变成整条整块的鱼和肉。 但现实却是原本贫穷的两个人,通过努力致富,在钱财与欲望的交互中迷失,开始寻求更多物质与情感的刺激。 在那个年代,致富等同于婚姻的终结,离婚、分手,各自过活。 我也因此失去家庭,年纪幼小,寄住在不同人家,吃百家饭长大。父亲有了新的家庭,母亲忙于工作打拼,她为了不让孩子受委屈,会支付更多钱财,让孩子吃得好一点。 有一段时间,我不知怎么就住进了庙里。每天暮鼓晨钟,跟着和尚上殿、下殿,吃食堂的蔬菜。师父是福建人,尤其喜欢吃咸菜。洋姜、螺丝转儿、橄榄菜,每天换着花样来。 用餐完毕,我小心翼翼抱着一摞脏碗,去院子中央的水池洗碗。 白天没事做,就自己搞事情。 寺院后山有一处藏经阁,前后环绕着参差不齐的大树。这些树木花草自然地错落着,有一股自在之美。其中有一棵树吸引了我的注意。这棵树的叶子坚实有力,看起来像拔根儿游戏的上上品。 我捡了一些树根儿,回学校时,试着和小朋友拔根儿。竟然总能赢。 拔根儿是一项秋天的游戏,两个人各拿一枝树叶的根茎,交错在一起,往自己的方向拉拽,谁把对方的根儿拽断了,谁就是赢家。 我受到老树加持,一时间变得所向披靡、风头无两,在学校“根儿界”闯出名堂。 各年级的拔根儿高手纷纷慕名而来,云集在我班,要与我决一死战。有的甚至写下战书,誓与我争锋。 可惜这样的好景不长。 我把一大把树根儿藏在鞋子里,每天踩在脚底,这样“腌渍”过的根儿比较有韧性。这一天不知怎么了,鞋里的树根儿全烂了,变得黏黏糊糊。袜子和鞋子连成一片。 那时我只有8岁,清理鞋子这项工程过于复杂,只好由老师代劳。干得她苦不堪言。 我也因为这件事,被老师没收作案工具,金盆洗手。 3 | 童年的许多影像,我都有很深的记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件像铜版画一样,铸刻在脑海里。 我记得寄住在一户人家,每个月都会有炒青蛙吃。  买来的青蛙一大把扔在水池里,女主人一个个抓起,往青蛙的肚子上一按,一股液体喷洒出来。她说这是青蛙的尿液,有毒,要清理干净才能下锅。 女主人经常出去打麻将,男人和儿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不到睡觉,绝不见踪迹。 我又自己搞事情。 吃罢午饭,和楼下一群女孩子扎堆玩耍,她们用干枯的荷叶根茎做各种饰品,戴在身上真好看。我也想一起做耳环,但缺少原材料,就自己偷偷跑到附近的池塘里去找荷叶。 荷花池是人工开槽的下沉式水池。 时已入秋,池子里透着一股颓败之气。荷花已经枯萎,叶子还努力支撑门面。池面上漂满了绿油油的浮萍,看不清水有多深。 我爬进池子,双手扒住边缘,顺着5公分宽的池沿慢慢往前走。在拐角处看到一只心仪的大荷叶,就探身去够。手离得越来越近,只听“噗通”一声,身体摇摆了两下,整个人栽进水池里。 掉下去才发现,原来水只到我的胸口这么深,水里泥泞不堪,脚踩不实,费了很大力气才爬出来。 回到地面上,我从头到脚被沼泥覆盖。一身新衣服彻底报废,鞋子也不见了。 光着脚往家走,路过一户民房时,看到房门四敞大开,女主人正在里面打麻将。 女主人看见我,目瞪口呆,匆匆站起身跟牌友告辞。她来到我面前,又急又气,而我只是冲她嘿嘿一笑,有点过意不去。 她领我回家,打开淋浴,像洗车一样把我从上到下冲刷一遍,边冲边数落:要是掉下去淹死怎么办?要是受伤了怎么办?跑那么远走丢了怎么办?怎么跟你妈交代? 我只觉这一天真好玩。 冲洗干净后,整个人精神焕发。我换上干净的衣服,看起动画片。 那套的衣服又粘又臭,因为价格昂贵,女主人不舍得扔,独自花了很长时间把上面的淤泥清理干净,又搓搓揉揉好几次,临近傍晚才心满意足地把它挂在阳台上。 我看着随风飘摆的小衣服,心里有说不出的畅快。… Continue reading

  • 读《岛上书店》

    编注:今天的读书栏目介绍一部围绕书店和书展开情节的小说。下面的读后感是选自作者公号的原创内容,已获作者授权。 英文原版:The Storied Life Of Aj Fikry by Gabrielle Zevin, Thorndike Press, 2014 中文译本:《岛上书店》,  [美] 加布瑞埃拉·泽文 著,孙仲旭、李玉瑶 译,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5年版 文 | 小爱  阅读是件轻松愉悦的事,特别是读叙事性的文学小说。 写读后感便不如此了,为什么还要写呢,想记得更久一点罢。 《岛上书店》用了一周通勤地铁时间读完,一个词的感受是:温暖。 此书主要讲生活在艾丽丝小岛的书店老板AJ的故事:他失去了妻子,对生活没什么留恋。在某天喝醉后他丢失了自己的宝物,一本叫《帖木儿》的珍藏版诗集。万念俱灰之际,机缘巧合,他收养了一个被遗弃在书店的婴儿,玛雅,生活随着变化。之后AJ遇到了自己的爱人,某大型书店销售代表艾米,并最终结婚,三人一起幸福生活。最后AJ得了绝症去世,小岛书店转卖。 故事中还有其他关键人物: 在小岛书店组织警察读书小组的警官,玛雅的教父,兰比亚斯。 AJ的妻姐,学校戏剧俱乐部的老师,玛雅的教母,伊斯梅。 AJ妻姐的丈夫,风流的过时作家-丹尼尔。 艾米交往过的美国英雄。 艾米,AJ和玛雅三人的妈妈。 玛雅的同学和老师。 《迟暮花开》的真作者和假作者。 AJ的妻姐伊斯梅,浮现在我脑海里的是一个胖胖的红头发的、上了年纪的大妈型人物,非常善良。她和丈夫丹尼尔没有孩子,流产过7次。她和丹尼尔的婚姻是带点儿悲剧的,彼此没有真爱,直至伊斯梅在AJ婚礼后发生车祸。她以为自己便是如此终老了,之后却和警官兰比亚斯开启了新的爱情。 兰比亚斯是AJ的朋友,小岛的警官,喜欢读犯罪文学和青少年文学,组织的警察阅读小组是小岛书店最有生气的小组。他自荐做玛雅的教父,AJ喜欢找他帮忙开车,他了解AJ,深爱并支持AJ一家。AJ去世后,为了保留小岛书店,他和伊斯梅买下了书店,成全了“没有书店的小镇,算不上个小镇”的说法。 《迟暮花开》作家活动是个非常有戏剧性的插曲,本来初衷也是很具戏剧性的。陷入爱河的AJ为了让艾米来小岛特意组织了这一期活动,请了高龄的“作家”来参加,结果“作家”把活动搞得一团糟,而艾米也在那天知道了《迟暮花开》背后的故事。当然,我想AJ最后也是知道了作者真相的。但《迟暮花开》是他们爱的开始,在他们的婚礼上艾米喜欢的那段话被朗读出来: “因为从心底害怕自己不值得被爱,我们独来独往。然而就是因为独来独往,才让我们以为自己不值得被爱。有一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会驱车上路。有一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会遇到他(她)。你会被爱,因为你今生第一次真正不再孤单。你会选择不再孤单下去。” 读着读着才越发觉得,此书讲诉的是爱,讲诉的是孤独和爱的连接。 主人公AJ失去了深爱的妻子,失去了《帖木儿》,在生命低谷之际,遇见了玛雅。养育玛雅的经历刷新了他自己的生活,命运又巧妙安排他与艾米重聚,并重新获得了爱情。却在人生圆满之际,得知自己患了重病,终于默然退场,小岛书店也随之变卖。 貌似凄凉的结局,自己读后却并无悲伤凄凉之感,反而是AJ人生中经历的种种,让我觉得一切自然而平淡,美好又简单。即使最后书店变卖,也是转给了玛雅的教父与教母。书店还是留在了这个美丽的小岛,还增加了舞台和咖啡厅功能,一点点跟上了时代的步伐。 最令人感动的是,故事到最后都没有人向玛雅揭示她的真实身世,只是让这个AJ培养出来的有趣的小书呆子自由地成长。 AJ和艾米的爱情,是两情相悦,艾米说AJ是好人难寻。 AJ和玛雅的亲情,是有趣、温柔,二人互为心灵之友。 他们都爱书,爱读书,书是他们的纽带,相知相亲相爱的媒介,然而比书更重要的是爱,正如AJ所说,“我们会成为我们所爱的那样,是爱成就了我们。” “我们读书,因为我们孤单;我们读书,然后就不孤单,我们并不孤单。” 原来这是一个关于书、孤单和爱的故事。 Continue reading

  • 弄戏:古法湿版摄影

    编注:今天的艺术栏目介绍古法湿版摄影专题系列《弄戏》。本专题作品图片、视频及采访文字均由摄影师本人提供并授权。 摄影:王岳君 与《中国摄影报》记者谈古法湿版摄影 唐瑜:您曾从事过新闻摄影15年,后来为什么转型了? 王岳君:在从事摄影工作之前,我是文化馆的一名美术工作者。当时我跟着摄影组的同事学习摄影技术,曝光、冲洗、印相、放大,熟练掌握了每道工序。在外出写生创作的时候,我都会带上相机,拍一些场景、人物动态、物体结构,为我的绘画创作收集大量素材,长此以往我便爱上了摄影。…… 在从事新闻工作15年的时间里,我在绘画艺术的自我与新闻摄影的真实之间徘徊,虽然有了专业的新闻敏感性和娴熟的拍摄技巧,也取得了一些成绩,但由绘画留给我的艺术情结始终无法放下。2001年我辞去新闻工作,开始专注于摄影的实验与研究。 唐瑜:跟我们说说您的湿版摄影经历吧。 王岳君:湿版摄影独特的拍摄制作过程和呈现出来的颜色及影调,以及它的唯一性和个性化,是我一直寻找的摄影形式及呈现方式,它让我冲动,决定要学会并进行创作实践。 2000年,我启程去法国、意大利、德国、比利时四国拜师学艺。26天的游学交流,带回了全套传统配方、古老的铜质镜头,还有制作流程与操作技巧。一回国,我就立即着手设备的制作及化学试剂的配方研究。第一部24×24木质相机做了6个月,自己设计搭建暗房,冲洗设备80%用替代品,自己动手改造灯光强度,采购与剪裁玻璃板、铝板……半年后,一切准备就绪,实验拍摄正式启动。之后的几个月内,经历了无数次失败,6万多字的笔记,记录下每一次实验的过程及色普色温、灯光照度、曝光时间、试剂温度等大量数据,反复推敲,最终得以全面掌握,开始实施创作计划。 湿版摄影诞生于1851年,由英国人发明,曾是欧洲贵族的奢侈玩具。它是在玻璃片上涂布火棉胶,并将玻璃片浸入硝酸银溶液,以形成碘化银的感光层。然后,再将玻璃片从溶液中抽出,立即置入照相机曝光。之后,进行显影、定影、上胶,一张火棉胶湿版摄影照片就算完成了。 我的第一个专题《弄戏》,是一组中国传统艺术与西方古典技术,物理成像与化学显影等多种元素有趣结合的艺术品。我在这个系列作品上利用传统的工艺手段,融入了现代视觉艺术的观点和概念。 唐瑜:您现在进行各类视觉艺术及摄影课题的策划、研究和创作实验,有哪些项目正在进行中? 王岳君:摄影是视觉传达的一种形式,喜欢美术的拿它做画笔,喜欢历史的拿它做史料,喜欢文学的拿它做笔记……成像工具和技术是摄影的根本,由它而产生的影像作为一种表达的手段,却包含不同的途径,不同的途径会带来截然不同的结果。这些都需要不断探究,才能提供创作上更多的可能性。 我目前正在进行多种早期摄影工艺材料的应用,探寻不同时期材料对影像呈现的影响,研究改变了我对摄影的认知,丰富了我的摄影语言。 《弄戏》我已做了两年。以中国戏曲为拍摄对象,将160多年前的古法湿版摄影术与中国传统戏曲艺术联姻,用5到10秒的时间,慢慢到达涂布火棉胶的底板上,接受碘化银的感光礼遇,经显、定影液的化学反应,灵光得到捕捉,定格瞬间,用影像诠释中国戏曲。 唐瑜:您认为好的摄影作品应该是什么样的? 王岳君:我认为从摄影的原点出发了解早期摄影的特有成像原理及特性,才能更好地面对当今影像社会的冲击,在创作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艺术表达语境,才能让摄影成为艺术向前发展的重要支点。 我个人的摄影创作类型较广,往往是根据题材去确定艺术风格,再选择相机画幅、镜头、传统或数码、黑白或彩色等器材和技术手段。如我的《弄戏》选择古法湿版摄影用玻璃板拍摄,…… 正确的方法对完成理想的作品非常重要。 (采访文字节选自《中国摄影报》2019年第81期) Continue reading

  • 读黄裳记

    编注:黄裳先生著述颇丰,也以藏书家闻名。本周读书栏目就来谈谈黄裳的书。 《锦帆集外》,黄裳著,文化生活出版社1948年版 文祥 黄裳先生的文字我喜欢了几十年,近日翻到自己2012年9月12日日记:“《南方周刊》、《东方早报—上海书评》都有文纪念黄裳先生,他本月5日去世。几篇纪念文字都是急就章,既少资讯,也缺见识,相当不成样子,与黄裳先生自己的文字不能比。” 记得金性尧先生数年前逝世,《万象》杂志发过两篇纪念文章,也不令人叫好。因为金先生自己的东西都到了炉火纯青地步,写纪念文字要能相符,实在是难题。而今老成凋谢,要找到识见经历、才情文字都够格者,举世已凤毛麟角。 这不,今年初听说《万象》杂志支撑不下去了,到9月份还未见重出报摊,大约真断了气,可惜了一份读来有兴味的好杂志。 初读黄裳先生说来很早,还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在湖北洪湖县城一个老旧机构内栖身。那时流落在洪湖的武汉老知青,有好几个交流书籍的圈子。这本《锦帆集外》依稀记得是从长航船厂一个当电焊工的中学同学处借得。久借未还倒不是因为书好,当年刚过20岁年龄,不觉其好。而且现在来看,《锦帆集外》是黄裳先生少作,比不了文革后先生文字老辣。当年翻了两篇,觉其琐细,随手插在书架上,借书与出借双方,都没当回事。 翻那几年的日记,就没记这本书,倒是读约翰.根舍的《内幕》系列,如《非洲内幕》、《欧洲内幕》,读朱可夫的《回忆录》,甚至读《阿登纳回忆录》、《丘吉尔回忆录》都有记,真正是年轻气盛读大书的时日。 《锦帆集外》是本有出版掌故的书。书是文化生活出版社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版,收在“文学丛刊”第九辑内,辑书有十六种,主编是巴金。 我手头有蓝布硬面精装本。书脊上却是烫金书名《风》,还有烫金的作者名。当年留下疑问:为什么一书两名。 到得1984年,买到人民文学版的《过去的足迹》,压卷一篇即《题跋一束》。文中讲到此书精装的轶事,才解了我心中之惑。 黄裳文中说,《风》是《锦帆集外》的特印精装本,是道林纸印内页,蓝布硬面精装,书脊上书名,作者名烫金,成书仅10册送人。黄裳还说,此外还用宣纸印了一部为作自己纪念,分装上下两册。文革中抄走,文革后发还旧物时仅存下半部。 复述这则轶事,一是想说,老一辈文人还有出书时弄点毛边本,特印精装的雅兴。二是说民国时期对出版物的管制,还有让你玩书的自由空间。 关于此书,还有可说处,此书扉页上钢笔字直行题:“一文兄:黄裳/一九四八年五月”。 高考恢复后我进大学读中文系,是1978年元月。第二年《读书》杂志创刊,黄裳先生在此刊常露面。写《书林一枝》专栏。比如当年名篇《谈禁书》就出自此专栏前几篇。我经《读书》转一信给黄裳先生,询“一文兄”为谁。黄裳先生回信简省,客气。仅说:是田一文,建国后在武汉文联任职,久未联系,让我自己去问问。相比之下,李健吾先生对复信就热忱太多。我写信请教他某文中,“自然主义思潮”后缀用“思潮”,为什么不似“现实主义”后接的是“运动”。李老先生洋洋洒洒,细举理由,钢笔写满两整张信笺。只是字难认,好几个同学猜了大半天才算认全了。还烦扰过袁可嘉、金克木几位先生。只是三十年后什么印象都没了。金克木在三联版《旧巢痕》扉页上签名,不用“辛竹”,用的是“金克木”。 这都是当年年轻好事,也就如今日会上,遇见某名家,要上去搭讪,见识一下“下蛋的母鸡”。那时要是问问其余九册都题赠何人,还可借此看看黄裳当年交往友朋,可惜那时兴趣不在此。 到得一九八四年、八五几年,书逐渐好买,黄裳的《翠墨集》《银鱼集》《榆下说书》都已买到,且仔细读了。《读书》开初几年,我都是将黄裳文从刊中撕下,自己装订成一册。略近于他四十年代弄精装书意思。 《书林一枝》是《读书》开得最长的栏目,至少从我自装的黄裳文看是从1979辑到1990年。一个专栏开了10年以上,也应属历史纪录吧。 1987年春末,我随全国公安竟陵派文学研讨会去荆州,在途中读黄裳文字打发空闲时间,查到5月11日、13日两记: “下午听郭预衡、徐中玉、吴调公、马季高诸先生发言。晚餐后看电影《美食家》,是改的陆文同名小说。回宾馆后读《过去的足迹》。黄裳先生无论书话游记,观剧随笔都写得出色。每篇都有经历,有情绪,有掌故,在存亡兴废上感觉敏锐。这类主题在中国小说散文传统中最难翻出新意。黄裳却写出了自己独具的面貌,是有兴味的文字,或者如知堂推重的有性情有见地的小品。” “早餐前后读《过去的足迹》,黄裳衡文论人最能道破个中隐情,曲笔,微妙心静。比如写柳如是、吴梅村诸篇皆是。他读得仔细,聪明,有会心,因而他的书话中识见尽出。” “奇怪的是黄裳论及明清古籍与人物者众,尤重晚明清初一段,但没见过他讲公安竟陵派,为什么倒是知堂老人屡有论述?” 比如《中国新文学的源流》那本讲义,在第二讲“中国文学的变迁”里,大部分讲明末的“新文学运动”,即公安竟陵二派对于载道派文学的反动。知堂老人从个性解放与文人的个人自由出发,自是能有梳理“载道”、“言志”两种文学潮流的意趣。 黄裳关怀的是社会剧变时期,文人的个人遭际。且是从个人遗存著作与社会文献出发的,不脱藏书家及新闻人本色。 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中国大陆风云激荡,读书界更关心激辩改革话题。我那三年主《武汉青年报》笔政,身不由己在政治新闻漩涡中打滚,黄裳先生的作品集子也从我书桌退到了书架上。 再次拿起黄裳先生的随笔集子,是刘绪源编的黄裳六卷本出版。其后黄裳先生与柯灵先生打笔墨官司,你来我往都动了真气,煞是好看,也足以显出两家的文字功夫。 Continue reading

  • 诗配画:瓦尔登湖

    编注:本周的艺术栏目继续推出“诗配画”系列的原创新作,本期诗与画作品以及诗朗诵音频皆获作者授权。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梭罗的瓦尔登湖!但不是每个人都像和和那么幸运和勇敢,在里面畅游,于岸边作画;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菲菲那般诗人才独具的感悟力,见画落笔,一句“我不愿做瓦尔登湖边的梭罗”开篇,酣畅淋漓!高山流水惺惺相惜,即如此矣。 绘画:李和和 配诗:李菲菲 汉语朗诵:翁童,英语朗诵:李菲菲 蛙说我不愿做瓦尔登湖边的梭罗,那个寂寞冷清的旁观者,仰望星空,看流过的四季还有蚂蚁的巢窝。我是我,可以自由地出入湖水欢欣地放歌,或者潜居翠绿的湖底,让夕阳无法探寻我的秘密。 A Frog NarratesBy Frances Li 12/09/2020 I am not to beThoreau on Walden Lake-The lonely and deserted bystander,Who looks up for stars to twinkle awake;Feels the flourishing of four seasons ,Or sometimes simply observes the ant nests in wonder.I am myself!Let me, in and out of the water, be…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