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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平印象
编注:本周继续陶瓷工艺的话题,这次的重点是茶道器具。以下的陶艺作品及图片由澤平器提供并授权。 文 | 孙翰青 图 | 陆杨 泽平是个爱生活的匠人。 有的人是为了生活而生活,有的是为了艺术而生活。泽平大概就是属于后一种人吧。 我常思考,有生命力的艺术最后落到何处?思来想去,应该回到生活中去吧。脱离了生活的艺术,宛如无根之花,丧失了生命力。回到生活中的艺术,则营养充分,生命旺盛。 泽平的作品,不脱离生活,实用。随着这几年传统文化的复兴,许多年轻的陶瓷艺术工作者纷纷投入到文人书斋用具的制作大军中。这个现象,喜忧参半。 喜的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接近传统,文化复兴有望;忧的是,当下社会急功近利,让很多刚刚走出校门的年轻人心绪浮躁,丧失自我。很多人制作的茶道具既不美观,也不好用。究其原因,便是文化底蕴较弱,没有很好地亲近茶文化。试想,一个不喝茶的匠人能制作出符合茶人要求的茶道具吗? 幸而有泽平这样的艺术家。 泽平在大学时期学习的便是陶艺,技术过硬。更可喜的是,泽平自身还喜爱茶文化,是个茶人。自是茶人,当知茶人手中的道具是怎样的。绝大多数茶人,不会制陶,不能将茶人的想法落实到实践中去。泽平既有茶人想法,又可付诸实践,此等茶人,鲜矣。故而泽平制作的每一款茶器,放到茶人手中,皆可得心应手。 作为科班出身的泽平,作品中少不了给人的“惊喜”。 每每看到泽平的盏,令人叫绝。对宋人的意趣拿捏得非常准确。当代人学古,易得形,难得神。而泽平的学古,则是形神兼备。釉水不囿于古人,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变幻莫测。单看釉面,犹如后印象派的画作,蓝的深邃,红的鲜活,白的高洁······相较之,泽平的作品少了几分张狂,多了几分静气。近期看了一批泽平新作的单色茶盏。当看到第一眼的时候,我想到了《诗经》中的:“穆穆文王”一句。器型大方,釉色如玉,既有君子之德,又有文王之穆。 当然,这些茶器对于茶汤的表现亦是上乘。借用书画的名词便是“圆转如意”,可以表现出茶人想表现的茶汤。 不仅是盏,泽平的盖碗、壶亦复如是。盖碗的超薄胎,可以媲美历史上的“蛋壳陶”;而“不烫手”的设计,则充分体现了泽平为茶人实际操作的考量。主泡壶等器具,呈现了陶土的本来面目,既有荒率之趣,又不失精巧。老子曾说:“大巧若拙”,看似笨笨的壶,出水流畅,断水爽利。造型朴实、自然。依拙见更胜东瀛之陶艺家远矣。 泽平为人踏实、低调,加之又处青年,其名不甚了了。若假以时日,定当成大器!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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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a Viola: 容颜里的真情
编注:本周虚拟画展介绍一位非科班出身非学院派的原生态艺术家,紫蔷薇女士。以下的画作及文字均获艺术家及作者授权。 绘画及配诗:紫蔷薇 评论:维克 紫蔷薇是一位画家,这名字,呈现了一种特定的色彩和花卉,还带有一种情绪,你能感受到她的美丽和某种野性。事实正是如此,她的画总让我想起波德莱尔笔下的恶之花,世纪末的欧洲忧郁美女,看似肖像,但又不是具体某人,在我看来,这些带着强烈情绪的容颜,正是紫蔷薇自己的肖像,是她内心的真实独白。 “真实”在今天越来越稀缺了,在这个互联网与数码建构的新时代,各种虚拟现实人造景观充斥着我们周遭,法国后现代主义哲学家波德里亚将其称为 “拟像”,他说在我们这个时代:“假的比真的还要真”。科技的发展,非但没有摘下人类的面具,还在每个人手机里都装载了程序优化的“美颜相机”,自拍和美图秀秀揭示了我们对自身现实的回避与对“拟像”的膜拜。 紫蔷薇属于天才型画家,她没有受到学院派体系的规训,这让她能保持天性和野生状态,而艺术创作,恰恰需要这种未被“污染”的纯真。要促成一件事物的发展,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各种因素都会起作用,紫蔷薇能不厌其烦地将她那些“无名氏美女肖像”画到今天,这关键因素是她有强烈的忘我的表达欲望,紫蔷薇也是诗人,她的画比诗有更直接的抒发。 她说自己画画没什么方法,每一次都是独一无二的创作冲动,所以也无法重复。紫蔷薇画画太投入了,是全身心扑上去的那种激情,所以她说画画时会有全身发热,手心出汗的现象,而这,正是许多专业画家已经缺乏的最重要的绘画状态。 要分析绘画,可以从绘画史出发,用“地理坐标”的模式,将绘画归纳为某种风格和派别,这也是人类认识事物的基本方法。紫蔷薇的绘画虽然出自她的“原生”状态,原生绘画或叫素人绘画,也算是一类,从艺术史角度,也有像毕加索十分推崇的亨利·卢梭,他曾在巴黎收费站工作数年,没有受过学院教育,不遵守任何人的教条,自学成才,别具一格,最终在美术史上争得了杰出的地位。 在分析绘画时,我们也不要忘记贡布里希在他的《艺术的故事》开篇所写的那句话,他提醒我们:没有“艺术”这种东西,只有具体的艺术家而已。作为视觉言语的绘画,它的历史比人类的文字早得多,我们的基因中已经植入了很多天生就具备的视觉识别功能,这也是为什么绘画可以穿越不同国籍和种族文化的原因所在。 针对紫蔷薇的绘画,我们能明显识别出具有表现主义特征和风格,直接诉诸情绪不加掩饰的真诚,痛苦与狂喜,黑暗与抑郁,通过画面与形象直接通向观画者的内心深处,这也是紫蔷薇在网上聚集了众多粉丝的秘密所在。 紫蔷薇是突然在某一天开始画画的,而且一发不可收,后来几乎天天画画,她开始画第一张绘画的日期是前几年的11月4日,之所以一下就记住了她画画开始的日子,是因为这也是我的生日,这或许是我特别关注她绘画的原因。 我们看紫蔷薇的绘画,有种训练有素的感觉,她的绘画有席勒、比亚兹莱等人绘画的那种忧郁的颓废的美,有种沁入骨髓的让人纠缠无法割舍的迷人和痛,这些都有赖于她高超的绘画技巧,没有经过专门训练又能具备绘画技巧,有这可能吗? 事实的确如此,这也是我一再强调的绘画基本功不单是像不像这种简单的标准,更是对视觉语言中点、线、面元素和各种肌理材质的感受与表达能力,而这,紫蔷薇比一般受学院训练的画家掌握得还到家。记得美国美术教育家尼克雷代斯在他的《自然的绘画》中,提出全身心的绘画训练的新方法,而紫蔷薇从画画开始就是整体的全身心投入,也包括她平时对以往美术大师的观摩学习,只是她在绘画的时候忘我了。 自古以来,人类用各种方法描绘自身容颜,或者说肖像,这是是身份与存在最有力的证件。人类绘画有着漫长的历史,绘画的媒介技法与主题也不断变更,甚至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有许多学者大谈“架上绘画死亡”和“艺术终结”,但是,作为对人类自身颜面描绘,过去、现在、将来,将会一直持续下去,这是毋庸置疑的。 紫蔷薇正是用自己的绘画实践来证明绘画的力量和生命,她的肖像绘画就是她自己的容颜,这些看似比美图秀秀还变形的肖像中,透露出的是她的炙热的真情实感,这是真实的紫蔷薇,画画的她与看画的我们,能通过绘画邂逅和交流,真好。 维克草于佛罗伦萨美术学院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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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上网课的学子发福利2
编注:本系列的第二部分。作品经作者授权,人像照片也由作者提供并获授权。照片仅限用于下文与肖像作品对照,不得用于它处。 漫画| 落子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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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之死,及其他
编注: 下面的文字是作者正在写作中的英文回忆录《路上书》的一个章节,由作者本人用中文重新改写,授权本刊发表。 文 | 孔书玉 1 亚洲铜 亚洲铜,亚洲铜祖父死在这里,父亲死在这里,我也会死在这里你是唯一的一块埋人的地方 亚洲铜,亚洲铜爱怀疑和爱飞翔的是鸟,淹没一切的是海水你的主人却是青草,住在自己细小的腰上,守住野花的手掌和秘密 亚洲铜,亚洲铜看见了吗?那两只白鸽子,它是屈原遗落在沙滩上的白鞋子让我们——我们和河流一起,穿上它吧 亚洲铜,亚洲铜击鼓之后,我们把在黑暗中跳舞的心脏叫做月亮这月亮主要由你构成(海子,亚洲铜, 1983) 我第一次听到这首诗是二年级上学期,在勺园地下室。勺园是位于最靠近北大西门也就是正门的一组楼群,旁边还有一片荷花池和九曲长亭,是留学生和外籍教师的宿舍。那里有自己的内部商店餐厅以及咖啡馆。咖啡馆就开在勺园的地下室。喝咖啡在八十年代中期还是一件充满情调的事情。可想而知那里是个时尚之地。一些喜欢跟老外交朋友的中国学生常常去那儿聚会。有时,一些文艺青年和艺术社团的活动也在那里举办,如果不是在文化部小院儿的咖啡馆的话。 那次大概是五四文学社组织的一次文学沙龙活动。记得朗读这首诗的是英语系的一个叫红的女生。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春天的稚气。紧接着的是中文系85级一位姓洪的新生的独舞。身材柔软的她舞姿优美,在音乐的伴奏下,就像诗中的白鸽子,以至于我对那天的记忆不敢确定,这究竟是两个单独的节目,还是后者为前者伴舞。 那是我最初听到海子,伴随这首诗的记忆是青春的美好与感伤,就像女孩子的曼妙的舞姿与稚嫩的声音,就像八十年代的北大,那个诗的年代。在那个年代里我们参加各种学生社团,我参加了五四文学社和燕园新闻社,然后跑到未名湖边德斋里的校刊编辑部去投稿;在那个年代里校园里最负盛名的活动之一就是未名湖诗歌朗诵会。有一届朗诵会是在办公楼里,窗户上都爬满了人。英文系八一级的西川在朗诵他自己的创作,“我是一枝淡泊的芦苇”;那个年代,北大学生民间举办首届艺术节,声援刚刚被停刊的丁玲主办的文学杂志《中国》,组委会还请来北岛顾城多多与北大学生对谈诗歌;那个年代里那些青春的诗人们夜晚坐在图书馆前的东草坪上,一首接一首地唱着别人的歌、自己的歌,声嘶力竭地想着他们心中的女孩子,看夜色褪尽黎明到来。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记忆,我一直认为《亚洲铜》是海子最好的短诗—绝不是那首人人皆知的“面向大海,春暖花开”,那首诗太直白太清晰了。虽然直到今天,有人问我这首诗究竟是在说什么时,我也无法解释清楚。真正好的诗歌是神示的语言,它有一种神秘精神,无法用白话解读,只凭心灵感受。 我再一次听到别人谈起这首诗,是2013年在坎培拉,澳洲国立大学召开的一个研讨会上。一位从德国来的女博士候选人宣读关于海子和校园诗歌的论文。我听着这篇用英文宣读的论文—这只是她博士论文的一小部分,不无感伤地意识到,海子成了神话,而我们那个时代也已经成为历史,随风远去。 2 初恋 我只见过海子一次,那是1986年春天,在我当时男朋友M的宿舍,32楼四层中文系的男生宿舍。 大学时初恋的对象是比我高两级的师兄。一位在人人都特立独行的中文系也显得有点怪的诗人。其实说我暗恋他可能更准确。那一年春天,是他四年级的下学期,夏天就要毕业了。我不知在哪里看到了他写的几首诗,其中一首是写燕南园,写他抄近路穿过燕南园时与一位老先生的对视: “多想就这样站下去互相微笑,百事不想可先生已到了就医的时刻,我也有很多课要上” 还有就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远远看见过他两次。然后就跟那时典型的文学女青年一样,无可救药地爱上这个人。连他那微秃的头顶,走路时摇晃的背,甚至极不卫生的习惯—据说他的牛仔裤可以半年不洗—都成了他有个性有才气的表现,让我迷恋。 我们开始了短暂的约会交往。像那时的校园恋人,我们都很诚恳,但也很笨拙。他告诉我他已经确定要回到省城,暗示我们注定没有什么前途。但我在他的气息的笼罩下,就像一个被灌了迷药的人,任何现实问题我都置若罔闻。也许被我身上那种少女的无知的纯情和执着所感动,他开始跟我在校园里散步,甚至带我去看他当时的一位美国朋友老杜。老杜在勺园的房间很朴素,记得只有一只蒲团,是他打坐用的。他们谈论着禅和诗,在我眼里更增加了一层神秘。 整整一个春天,我都因为他要离开而魂不守舍。但是在他面前,他的才华横溢和睥睨天下又让我感觉自己像一只丑小鸭。我笨拙得几乎说不出话,于是就常常纠结在见与不见的犹豫之中。距离上一次见他又有几天了,他已经写完毕业论文,快要走了,我必须抓紧时间。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之下,在一个下午去他宿舍找他时,我看到了海子。 中文系的男生宿舍经常有各种各样的访客,外地来的诗人,校园里其他院系慕名而来的学诗的人,还有就是已经毕了业但一有机会就溜回燕园的诗人校友。八十年代北大校园大概最风光的就是诗人。那时的女孩子也都喜欢诗人,就像今天的年轻人追星一样。我想与其说我们喜欢某个现实中的人,不如说是因为他们代表了一种精神,一种梦想,一种卓尔不群,就像我们唱的那首《橄榄树》。而诗人所代表的这一切和外面的社会必然是脱节的,所以他们知道只有在这片园子才可以找到知音,同好,和栖身之处。只有在这片园子里,诗歌才能君临一切。 那天海子就是这样,从老远的昌平跑回来,看朋友,聊诗,想摆脱“在昌平的孤独”。 我在宿舍门口看到好几个人或坐在床上,或围站在地上。M走出来。他告诉我那个坐在床上的头发乱乱的戴眼镜的瘦弱青年就是海子。 那时海子的诗已经在诗歌爱好者尤其中文系的同学中流传,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校园诗人了。我俩就海子聊了一会儿。我能隐隐感觉到M和所有要离开这片园子走向社会的人一样,有一种离开故乡的忧伤和不情愿。虽然他平时最恨滥情,不管是做人还是写诗。他更愿意自己是那种洒脱的“也无风雨也无晴” 的酒肉和尚。他还告诉我,他班里的另一位诗人说,“这几年是我们最好的岁月。如果你们不想走下坡路,就赶快拎把铁锹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那时才大二的我觉得这是他们诗人的小题大做,但这些话让我也开始伤感。 一个初夏的夜晚,在有点荒芜的朗润园,在湖边的长椅上,M流利地背诵着美国诗人庞德“比萨诗章”里的句子,我听不太懂,但觉得他吐出的词语和语调那么地道那么好听。然后他吻了我。黑夜里,我听到蛙鸣,我听到自己流下眼泪。 M送我的临别礼物是《美国现代诗选》上下两册。上册扉页题的赠诗是李商隐的《无题》 “昨夜星辰昨夜风”,下册是美国诗人福斯特(Robert Frost) 的诗句,用英文抄录的: “I am going out to clean the pasture springI’m only stop to take the leaves awayI wait to watch the…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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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谣入画,功莫大焉
文 | 何祚欢 08年那一次我们都来过,这次我又来过,来做什么,来帮他证实,他一直在坚持,了不得是坚持,08年前他坚持多年,才有08年的成就,这8年以后,他不断在画城市上下了功夫,而且转入画老童谣。 这个童谣,社会上好像逐步离我们远了,实际上还是一不小心发生了缺失。我们晓得中国国学教育童谣是不可少的。何以证明,过去的教育都是用韵文来实现的,而国学读本之前,伢们不认得字就开始唱了:一抹光、二抹财,三抹四抹打起来,张打铁,李打铁,打把剪子送姐姐,姐姐留我歇,我不歇。 武汉更是大人编了,伢们唱了。一个伢一个爹,拉包车,拉到巷子口,解小手,警察看到了三拳头…… 当然也借着点毛病的,嘲笑癞痢头的,嘲笑生理缺陷的,当然他是蛮活跃的。"癞痢婆婆扁担撮撮出血来贴膏药,么膏,鸡蛋糕,么鸡,母鸡,么母,蚱蜢。"这些都看起来是孩子们在那里玩在那里笑,但是殊不知他们一上学“三字经”韵脚的教育,润物细无声的,孩子们成长中嵌进去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连个百家姓都编的押韵,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很自然就过来,到学唐诗的时候是很自然一事。甚至大字不识一个的人,他说话可以平仄押韵,甚至于凭直觉编对联。现在看,说的不客气点,有的教授都编不好对联。 李渔的《笠翁对韵》,他按平仄对仗押韵编成一本启蒙书,他把一东二冬三江四支五微六鱼,按照韵部来编。相声演员说的,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 相声演员从文人那里学,但不知来自何处。李渔知道国学教育是个大工程,对韵就重要了,先要做对了再开笔做文章。国学的整个体系与童谣教育,是润物无声的不声不响的。比如学珠算,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除二,这些实际上是歌谣。我们学化学元素表,老师也编歌谣讲。中医也一样,药性歌,四百味,汤头歌,都是歌谣。 不经意之间把中国传统,把歌谣融入了他的绘画,用心良苦,功莫大焉,祝萧先生继续向前,再办,我们还来。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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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谣:中国画展
编注:这个周末推出以童谣为主题的中国画展,还有关于童谣的评论。谢谢画家与批评家授权本刊,将这方面的艺术创作及心得与观众读者分享。本虚拟画展分二次展出。 绘画 | 萧继石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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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纱: 小说连载 10
婚 纱 ——《封城记》之一 作者 | 叶大春 十 黄盼盼走出医院,呼吸了一阵新鲜空气。匡院长喊她,说省电视台有个记者要采访她。黄盼盼笨嘴笨舌,见到记者就发慌,怵话筒,晕镜头,但匡院长说不容推辞,要当政治任务完成,要为医院争气争光,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黄盼盼躲不开,推不掉,只好硬着头皮接受记者采访。记者一来,黄盼盼一看,傻眼了:这不就是那个婷婷么?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哟!尽管婷婷戴着眼镜与口罩,黄盼盼还是认出来了。唉!世上真有这么阴差阳错的滑稽事,情场败将采访起情场胜者来了,这要曝光了,绝对是网络猛料、小报绯闻。婷婷真的是来采访我的么?是不是打着采访的幌子来报复我的呀?黄盼盼告诫自己: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可得随时提防她突然掏出硫酸来泼我,抽出刀子来捅我!嫉妒是魔鬼,女人一旦醋意大发比魔鬼还疯狂可怕! 婷婷也许压根不知道黄盼盼是横刀夺爱的情敌,也许有很高的涵养素质,满脸微笑地朝黄盼盼挥手打招呼,丝毫看不出心怀叵测暗藏杀机,而是干净利落地开始采访:黄盼盼女士,你好!匡院长特地推荐采访你,听说你推迟了婚期,骑单车赶回医院上班。请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如果是其他记者,黄盼盼肯定会敷衍了事,搪塞两句:没想什么呀?就想着医院肯定缺人手,赶回去上班,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当然也想到了多拿一笔加班费啰!可既然婷婷来采访,管她知不知道我的情敌身份,也要认真回答,不能太掉价,让她笑话我,瞧不起我们护士!黄盼盼打定主意,暗自鼓劲,边沉着镇定地脱着防护服,边字斟句酌地回答:当时我就想,武汉都封城了,疫情一定很严重,医院一定很需要人手,病人一定等着救命,结婚当新娘可以推迟,救死扶伤可不能耽误,疫情就是命令,医院就是战场,我不能缺席,我得冲上火线!婷婷遇到这么给力的采访对象自然喜出望外,伸出拇指夸赞:你说得太好了!朴实而生动!真不愧是新时代最丽美的护士!战疫火线上的最勇敢的白衣天使! 黄盼盼暗笑:哼!你要是知道我抢了你的高原,绝对说不出这两句赞美语来。黄盼盼脱下的防护服哗啦啦倒出水来,婷婷惊讶地问:咦!怎么防护服里能倒出水来呀?黄盼盼淡淡一笑:防护服密封不透气,这是捂出来的汗水,还有……她停顿片刻,羞赧地嗫嚅:我可以告诉你,可你要剪掉,千万不能播!今天我不知是尿不湿没沾好,还是搬设备时搞掉了,怕浪费防护服又不能上厕所,只好将尿拉在里面……黄盼盼接着脱下面罩护目镜口罩,脸上清晰地呈现出几道淤血凹陷的勒印,看上去那么刺眼惊心,与青春靓丽的容颜极不协调。婷婷生出恻隐之心,幽幽地问:这印痕疼么?会消失么?会不会伤皮肤破相呀?黄盼盼说:有点疼,不会破相,换班休息后印痕就会消失,上班后又会勒出来。我们护士姐妹管这印痕叫“武汉印”。婷婷边抚摸着黄盼盼脸上的印痕,边冲着摄像头煽情:观众朋友们,听见了吗?护士姐妹们骄傲地称这印痕为“武汉印”!这一道道“武汉印”,看起来有点丑,可显示出白衣天使的心灵美! 黄盼盼脱下胶皮手套,婷婷又赫然发现她的双手上有许多伤疤。婷婷惊诧:你手上的伤疤是怎么落下的?黄盼盼喷消毒水洗手,苦笑:你去看看护士的手,哪个手上没有伤疤?干护士越久,伤疤越多。这些伤疤呀,有的是练扎针时发炎生疮落下的,有的是被酒精烧伤的,有的是被玻璃药瓶割伤的,更多的是病人咬伤抓伤烫伤割伤的。婷婷瞠目结舌,仿佛听到天方夜谭。黄盼盼看出了她狐疑的神色,说:是呀,好多朋友问起我昔日那么漂亮细嫩的手怎么会糟蹋成这个样子,我告之实情,朋友们也不相信。后来别人问起我手上的伤疤,我要么撒谎,要么沉默,你是电视台记者,看来撒谎和沉默都不行,索性都告诉你吧! 也许是黄盼盼太想在婷婷面前表现一把了,也许是婷婷的采访技巧挖掘出了黄盼盼的表现潜力,黄盼盼举起伤疤斑驳的双手,逐一诉说起来:瞧这月牙型伤疤,是被一个患白血病的青年刺伤的,我深夜换针液时发现他割腕自杀,就冲上去夺水果刀,争抢间被刺伤了;瞧这个牙痕,是被一个患骨癌的少年咬伤的,进行截肢手术那天,少年哭闹着逃跑,被我抓住了,少年拼命咬了我一口,他是个暴牙齿,咬得很深很痛;瞧这块铜钱状伤疤,是被病魔吓疯了的女人咬伤的,当时我不知道她已疯了,去给她量体温血压,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狠狠地撕咬下一块血淋淋的肉;瞧这片地图般的伤疤,是一位住院的老奶奶怕打针,拼命挣扎哭闹,把床头柜上的开水瓶撞破了,开水溅到我手上烫伤的;瞧这个蜈蚣型伤疤…… 黄盼盼娓娓诉说着伤疤的故事,并没有伤感懊悔怨恨,反而洋溢着乐观宽容自豪的神色,仿佛不是在诉说着伤疤,而是在数着一块块奖牌勋章。婷婷听着听着情不自禁地流泪了,哽咽着问:你委屈过吗?你后悔过吗?黄盼盼喟然长叹:唉!当初受到病人伤害时,说实在话,真有些委屈怨恨,有一种伤在手上、痛在心里的感受,真想赌气不当这倒霉窝囊的护士了。后来想明白了,这种伤害不是病人有意为之,是病人面临病魔和死神时痛苦、恐惧和绝望中的反常行为,南丁格尔说“护士是断了翅膀的天使”,天使就应该忍受一切痛苦、屈辱与危险去帮助人们,甚至连生命都可以献出,怎么能受到一点委屈和伤害就放弃了天使的使命呢?我懂了这道理就坦然了。前不久,有一个患绝症的老婆婆剧痛难忍,我怜悯她,一只手给她抚摩,另一只手伸到她嘴前,说:你咬着它,也许会好受的……她咬着我的手,果然就不呻吟了,渐渐去了,可老婆婆仍死死咬着我的手,费了好大力气才挣脱出来…… 这是一次成功的采访,婷婷既激动,又兴奋,用颤抖的声调抑扬顿挫地说了这么一句结束语:没有从天而降的英雄,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婷婷采访完,与黄盼盼热情拥抱,忽然贴近黄盼盼的耳畔抵语道:盼盼,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就是我的情敌,可我认输了,我不恨你,我恨我自己!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对高原好!祝福你和高原幸福!婷婷跑出老远,钻进了采访车,消失在医院大门处,黄盼盼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想想自己那些小家子气念头,回味着婷婷的采访表现与刚才的表白,鼻子酸酸的,心里慌慌的,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说不出什么滋味……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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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是我家
编注:社区是我家,安全靠大家,这是今天疫情日记传递的信息,还有华人群体显示的善意和努力。 疫情日记系列:新泽西高地公园 葛蕾,新泽西高地公园 4月16日 周四 多云转晴 截至今日下午四时,全球新冠感染2113226例。美国感染人数破60万,达657720例。新泽西确诊人数增至75000多,接近中国的感染总数,死亡人数超过3500人,已经超过中国死亡人数。在这个只有九百万人口的州,这情形着实让人心痛!但看着新增感染和死亡数字有减少趋势的曲线图,听到越来越多来自纽约医院一线的医护报来的病人减少,病人出院,特护病床逐渐减少的好消息。心里还是有更多希望的。好的转变也会波及而来,之前承受重压的新泽西一线医护也将会得到喘息小憩吧。 我们镇华人家庭的第一批捐赠到位,买到600个口罩捐到位于镇上五街的警局。警局的Lieutenant Hammill和Council Admin Elsie都回复邮件表示感谢。今天给我们送菜的工人没有口罩,我们除了小费还留给他几个口罩。离开前,他也远远地挥手致谢。社区是我家,安全靠大家,希望周围的人们能更多地感受到华人群体的善意和力量,不要再有恶意的攻击。 科技的发展,在不断给疫情中的人们带来希望。随着新冠肺炎检测试剂的快速更新换代,更多相关的发明创造也接踵而至。俄亥俄一家著名的研究机构发明的口罩消毒设备被FDA批准使用后,已经在纽约和华盛顿及西雅图发挥实效。今天看到另外一个有关新冠的新发明:一科技公司发明了紫外线快速消毒器,已经出品专门适合飞机客舱的快速彻底消毒设备。图片展示消毒器使用如同餐车推过,几分钟能有效彻底消灭整个机舱的新冠等病毒。目前已经有一些航空公司试着采用。试想不久的将来,无论商场超市,飞机巴士,所有的入口处都有更快速安全有效的消毒测试装置,那我们是否能让新冠病毒一键归零,然后重返以往自由的生活呢? 最近萱宝儿也提出很多的问题:天空为什么是蓝的?傍晚的时候为什么又红了?树叶为什么有些是绿色的,有些是红色的?和尚为什么没有头发?(最近在听西游记)孙悟空厉害还是罐装(冠状)病毒厉害?……虽然头脑里的知识有限,我也试图科学地回答。有些问题有明确的答案,有些问题要跟她一起查询验证等待;还有一些,可能有很多的和不停转换的答案,或者,我们会一直在寻找答案的路上…… 看到有好消息称美国航空将于5月20日前后增加飞赴中国的航班,我的那位朋友去rite aid买了4升餐酒,和大家通过视频云庆祝!希望他们和其他因疫情无奈滞留他乡的人回国顺利如愿! 4月13日 周一 风雨转晴 各方关于新冠的数字依然在超出期望的上升。 昨夜风雨交加一直到今天。早上萱宝儿问我:妈妈,现在是上午还是晚上啊?我说:是早上,宝宝刚刚起床啊!可是这天气不好,黑黑的像晚上一样是不是啊。她又问:现在的天气是不是暴风雨天气啊?我想应该是上周那次中午的雷雨大风给了她深刻的印象吧,当时她在窗台盯着外面看了很久。于是就解释给她:暴风雨天气会有暴雨大风,有时候有雷鸣闪电,雨比较大,但一般一阵子就过去了。今天这样的天气是有风有雨,但雨时大时小,风一直刮着。又拿出李清照的《如梦令》,告诉她里面那句雨疏风骤很是贴切,也指着窗外花瓣尽落的樱花树告诉她是怎一个绿肥红瘦。她似懂非懂,又盯着窗外看了许久。 窗外,垃圾车轰鸣着开过,仍然是老时间,尽数清理路边各家各户推出的垃圾桶,看不清楚车里工人的脸,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足够的口罩和手套等安全护具。 那位回国机票被取消,无奈留滞的学者朋友和家人,遇上了个好房东。还算比较顺利地续租了一个月,不至于无家可归。时时关注留学生回国信息的她告诉我,昨日,在美的1800名小留学生包机回国。她也查到驻美使馆网站登记的电话,试着打了很多次,很难打的通。连着打了四天,终于接通了,还没有说完情况,就被告知,你们的情况跟小留学生不同,肯定不能一起回去的,然后就挂了。本来抱着希望想了解一下后续的相关措施,尽量做做准备的。转念也理解工作人员的心情,每个人都可能会有不同的情况,现在是急着优先解决未成年不能照顾自己的小留学生,接下来的政策未明确之前,真的是无可奉告。美国疫情严重以来,身居海外的华人如同坐在风箱之中。暂居海外的留学生们更是身心备受煎熬。随着短时间内中美两国通航政策的巨变,留美的学生学者近期的回国之路愈加艰难。就像我这位朋友,一边试图理解相关的政策,一边焦急等待。我们一起感慨,这矛盾的心情,不正是可以与“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共鸣一番吗?昨日家长群里有人转发了哥伦比亚大学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的一封派发纽约领馆健康包的电子邮件。邮件中说,有中国(含港澳台)护照的在读学生学者可凭上传的I20或者DS2019等身份证明文件,申请领取防疫健康包。健康包内容:2盒连花清瘟胶囊,2个KN95口罩,一大包或者5小包消毒纸巾,20个普通医用外科口罩,一本防疫手册以及驻纽约总领事黄屏大使的慰问信。我们居住的highland park 紧邻的罗格斯大学也转发了领事馆面向新泽西州的中国留学生和访问学者(含港澳台学生和附近中小学留学生)发放防疫物品的相关指示。虽然资源名额都有限,但“细理游子绪,菰米似故乡”的祖国情谊已是让各地游子倍感三春暖。虽身居一处,但两地思量,这种心情,若不身在其中,何来感同身受?还是期待这疫情尽快好转吧。 Continue read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