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布袋,得大自在

忆与陈绶祥师的交往

林凯龙

记得上世纪80年代初,在武汉科技大学读书的我,读到陈绶祥老师发表在《中国画研究》上的几篇文章,深为其独到的见解和广博的学识所折服,遂不揣浅陋,修书致意,陈老师很快回复,对我的唐突不但不怪,反而多加褒扬鼓励。于是,我开始追随陈老师左右。

随着交往的深入,我逐渐为他对中国文化的执着和信念所感动,当时,”全盘西化”正甚嚣尘上,“中国画穷途末路”论也不绝于耳;有鉴于此,他针锋相对地提出”文化无糟粕,传统无垃圾”的观点,在当时可谓惊世骇俗、石破天惊,从中不难看出陈师不随大流,独持己见,”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无畏的勇气!

1991年在贵州为陈老师画的速写,林凯龙绘

到了1986年,陈老师受命主编国家重点项目《中国美术史》(12卷本)魏晋卷,他力排众议邀请我这个理工直男加入撰稿班子,刚从中山大学哲学系毕业的李永林也受邀加入。当时,我以为最多只能当个资料员,没想到歪打正着,理工科背景直接给我加分不少,因为陈师自己本科就读于长沙铁道学院工民建专业。他知道理工男的思维方式与文科生不同,把不同思维方式的人搅在一起,定能碰出思想上的火花。于是毫不犹豫将初出茅庐的我直接聘为撰稿人,负责魏晋绘画和敦煌壁画等重要章节的撰稿。

后来,我根据研究心得,画了一套仿魏晋风格的《顾恺之画维摩诘》连环画,居然入选第七届全国美展,陈老师很高兴,逢人就夸,并极力推荐我为全书制作插图!这在今天简直不可思议,但80年代时的陈老师就有这种非凡胆识和魄力!

入选第七届全国美展《顾恺之画维摩诘》连环画局部,林凯龙 绘

果真不负众望,我们这一卷被推为全书的范本,记得总主编美学大师王朝闻先生看着我们的书稿说,我们就要这些从图像分析出发,理出头绪,寻找美术史规律和线索的图文并茂的稿子。而我也在完成魏晋卷的统稿和插图之后,又被薛永年、杜哲森、徐建融等主编延聘参加其它卷的工作。

《中国美术史》总主编王朝闻审查书稿

此书出版后,洛阳纸贵,不但是各大院校美术研究生必读书,且在2006年成为国家领导人访美时,代表中华文化成就,赠与耶鲁大学的500种图书之一!

陈绶祥主编《中国美术史魏晋卷》插图
林凯龙绘

到新文人画潮兴,陈老师作为主要发起人和领导者,忙得不亦乐乎,我们也跟着瞎起哄。记得1989年春季在京西铁道宾馆新文人画第一次结集时,陈老师作为大会主席不便发表意见,便委托我替他做主旨发言,我按我的理解讲了中西绘画的不同和差异,反应热烈,深获好评,如果当时顺势参加新文人画活动,我的人生可能是另一番光景。

也许是命中注定。当时,另一个国家项目《中国民间美术全集》也开始启动。我和广州美院的黄启明兄被民居卷主编陈老师委派到潮汕和闽南拍照,通过这次系统的考察,我进一步意识到积淀深厚的潮汕文化是一个亟待挖掘的文化宝库,作为一个潮人,我责无旁贷,该回来研究自己的文化了!于是,1993年初,我背着陈老师从日本买来的尼康801相机,返回家乡,开始潮汕民居和民俗的研究。

尽管陈老师的人生后来像开了挂一样,全方位高歌猛进,蜗居省尾国角的我,却只能远远的仰望着他演绎出各种精彩;然而,他早年的提携引领之功,悉心传道之德,与特立独行的勇气,却一直鼓舞着我坚守中国文化信念,守护潮汕文化家园,相信终将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

今者,斯人已逝。翻出30年前陈师致我的长信,读到”吾坠入尘中,缘未尽也……何时放下布袋,得大自在,尚不得而知,恐弟更知我也”之句,不觉哑然失声!

原来”弟更知我也”指的是吾画中独有符号,如《品茗图》中间那一个腆着大肚皮省去脖子的胖子,原型乃陈师也。愿先师肉身托此形以不朽!

《品茗图》中间那一个大胖子,原型乃陈师也

如今,陈师布袋已经放下,皮囊已经弃去,唯留衣缽,为众弟子所继承,我辈当一如既往,勇猛精进,以实现师未竟之志为己任,继续发扬中华文化之道统,如此方能告慰先师在天之灵也!

陈绶祥老师千古!

(以上内容选自“梵新艺术”,获作者授权转发)

温石、朗月、她们

绘画及文字:郑林

车队
60cm×20cm
设色纸本
2018

感悟

回首刚刚成型的往昔,总有一些不断重复的上午或下午,推开窗,听一座城的繁忙。提笔、和墨、摊纸、作画。阳光,一遍遍地从玻璃窗上刷过,催促我笔墨塑形赋影。但这样的日常,转瞬即逝,我尚无所获。

温石
40cm×30cm
设色纸本
2020

我追寻一种默默契机,我曾遇见过,它躲藏在笔尖墨滴坠落在纸面时柔和的声音里,躲在熟识的人或物不知不觉的生长之间,它有时有空,不语不言。常常,一遍阳光的流逝,星辰满目,而我与契机相距遥遥。

高枝
40cm×20cm
设色纸本
2020

至如今,我已经习以为常,不急不虑,看灯起灯灭,画卷画舒。我总能遇到它,笔墨的偶然化作痕与迹,刹那间,可以点亮心间的灵感。

天际
30cm×40cm
设色纸本
2020
月芽
20cm×380cm
设色纸本
2019
朗月
20cm×30cm
设色纸本
2020

70cm×120cm
设色纸本
2020
扑蝶
70cm×220cm
设色纸本
2020

简澹入画,自然天趣

—— 创作自述

宋代画家宋迪曾提醒年轻人注意“败壁”上的天然“形象”,因为大自然在自然而然的状态下创造的痕迹毫无做作之嫌,古代人们称之为“天趣”,是一种原生态的质朴之美。小时候生活的院落矮墙上布满了这样的催人想象的画面,它们在经意与不经意之间融入我的视觉,伴随着花香虫鸣、蓝天白云,“天趣”作为一种态度潜入内心深处。

姐妹,纸本水墨,70×34厘米,2014年

这30年来,技术复杂的写实绘画图像和机器(照相机、摄像机)图像覆盖着我们的生活,对图像内容的识别成为精神活动的主要内容,对图像生成意趣的关注被排除在美学之外。这是成熟不断地否定天真的过程,它伴随着大家的成长,也伴随着社会的变迁。然而,却有我们这些不甘心的人。

姐妹之二,纸本水墨,70×30厘米,2014年

不是每面墙上的斑迹都是“如画的”,何况现代的干净利落的城市已经逐渐击碎了那些斑驳老墙,但败壁情节依旧安在。经过这些年的尝试,这种情节在我的画案前转化成一种我可以触及的方式。

广场,纸本水墨,33×39厘米,2014年

当我小心翼翼地展开一方宣纸,提着蘸满墨色的笔在纸上运行,墨色在宣纸上自由漫游、渗化,形成斑迹,继而点缀成像。这个过程是主动与被动互为调和的,是个人的意志与天然的程序相配合的,是偶然不断介入而对目标进行调适的奇妙状态。

绘画的结果是可预期与不可预期的综合。涤除矫饰,融化线条优先的意志。未琢之玉,“近天然”是主题,静穆、朴素、简澹是副产品。

(作品图片及文字由作者提供并授权,部分内容原载公号“珞格美术馆”)

附:读者评论

郑林的水墨画确能给人以简澹、静穆、质朴、天然之美。她的水墨画在创作上有何独到奇妙之处?

让我们来打个比方,别人是将墨色涂染至宣纸上,由外向里作画,宣纸上运行的点画墨迹是受到创作者意志操控的,笔墨行进的路径是预设而确定不移的。而她则是让滴坠的墨迹渗入宣纸,再经渗化后由里向外而成像,墨色铺展的形态与边界是随机的,并非为其意志所左右,也非创作者所预设,影像的斑迹经她随性演绎而成画。

这是定性与随性、预成与偶成、作画与成像的区别。但这并不是说,她的创作没有主题设计、没有意念指向、没有旨趣追求。而是说,她在墨坠的浓淡、墨迹的张驰、墨痕的厚薄、墨影的虚实等方面,虽有个人意念的介入,但这种介入,高度融入了个人的主观体验,融入了她的视觉之灵动和成像之灵气。

或许墨色在宣纸上的漫游而咉印出来的影和像,并非完全符合于她心中的影和像,但墨色如败壁呈现出来的斑迹,经她略加点缀而附影成像,本身就是一个塑形赋影的创作体验,是经意与不经意、主动与被动、意志与天然的融合的调适体验。未琢之玉,胜在近于天然,美在近于原生态,好在天趣藏于其中。

我与英韬先生二三事

文/ 张文斌

接客小城火车站

那些年,我也参加过接待各级记者的活动。一个地方报纸的记者下基层采访,都要先给各级部门打招呼,然后派人派专车接送,好吃好喝自然不用说,生怕有招待不周。省里媒体来的记者就更不用说了。至于《人民日报》的记者,好像还没有来过安陆。

身为人民日报文艺部副主任、《讽刺与幽默》主编的英韬先生,起码是高级记者,论行政级别,怎么也不止县级。怎么接待他,我们确实犯了难。

没想到,英先生在信中特地嘱咐,不让我们到武汉去接他,坚持要自己从北京乘火车到武昌,然后转车到安陆。

尽管这样,在安陆火车站怎么接到英先生,又成了我们的问题。虽然我和英先生有过几次书信往来,但从未见过面,连他的照片也没看过,不知道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再者,英先生从老远的北京来,在车站还是我们头一次见面,这见面的方式可得掂量掂量。

大家经过商量,决定把英先生的一张漫画像放大,贴在一块木板上,到时在车站高高举起,用这种特别的方式接人,到时英先生一定看得见。英先生是大漫画家,对这样的见面方式应该不反感。

可接站怎么也得有台车吧,让先生出了车站步行到宾馆,虽然只有10多分钟的路,还是太说不过去。一位漫友自告奋勇地找朋友,借了一辆北京212吉普车。

1989年4月1日上午,是英先生到安陆来的日子,我们一群人穿戴整齐,乘借来的吉普车,早早来到安陆火车站。火车晚点几分钟进站,按照分工,我们在车头、车尾、出站口和有通道的地方都派人守着。其他人的目光急切地在下车的人群中搜寻,寻找一位素不相识却极想见到的客人。

不大的安陆火车站,人不多却有点乱,但我们正处在“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状态,还带有一点惶恐。随着涌动的人群从各个车厢出来,大家把目光聚在一位老者身上。

他身穿浅灰白色夹克、内穿深棕色毛衣,手提蓝色帆布包、戴一副宽黑边眼镜,头发花白。尽管衣着不光鲜,装束也寻常,但从他身上透出一种文雅、一种风度。

我们几乎同时认定,这就是我们要接的客人,便都不约而同地围了过去。面对我们的目光,先生认定是接他的人,上前一步,伸出右手,微笑且干脆地说道:“我是英韬。”

英韬, 《清一色》

大家纷纷上前自报姓名并和英先生握手。来自京城的漫画大家和一群基层的漫画爱好者,就这样见面了。

英先生没有来之前,大家天天盼,日日念,终于盼到京城来的漫画大家,我们不安起来,安陆接待条件差,不能同北京相比,这里的吃住英先生习惯吗?大家都是漫画新手,该拿些什么样的作品见先生呢?

见面几分钟,就知道这种担心是多余了。英先生幽默、风趣的谈吐,很快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初次见面,居然一点隔阂都没有。

我们上了车,在车上提出请他下榻当地最好的安陆宾馆,然后正儿八经地为他开个欢迎宴会,请有关领导作陪。英先生马上拒绝了,说只要住的地方卫生、安静点就行。我们连忙说,那就住五七棉纺厂招待所,那儿很安静。英先生说行,至于吃饭,英先生更干脆地说:“随便。”那神态,有“总不会让我饿着”的意思,让我们感到亲切而随和。

只为一张卧铺票

时间过得很快,离英先生回北京的日子不远了。我想,怎么样也不能让先生坐火车硬座回北京,一定要想办法弄一张火车的卧铺票。

那时,火车是人们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武昌到北京需要行车一天一夜。不少的车次因严重超员,车上的乘客常为了一个座位或者一片空地而争抢,不要说卧铺票,就连一张站票都难求。

我提前托熟人找关系,想尽办法想弄一张卧铺票,结果,回复都是没办法。万般无奈,我决定亲自往武昌车站跑一趟。把英先生当天在安陆的活动安排好以后,我拿上英先生的记者证,在文化馆开了一张证明,再带上自己的身份证,天没亮就坐班车赶到武汉。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算是排上一天的队,能拿到一张卧铺票也值得。

走进武昌南站的售票大厅,只见人头攒动,几十个售票窗口,每一个窗口前都排有一条长队,前挤后拥。虽然只是四月上旬,大厅门窗全开,挑高的屋顶上风扇旋转,人群里散发的汗味和热气还是充满大厅,不断进来的人,又将大厅外经太阳暴晒过的热气裹携进来,蒸腾发酵。望着不停地挤来挪去的人群,我傻眼了。如果这样排队,估计排两天队也没用,更何况每天发售的卧铺票只有那么有限的几张。

眼看到中午了,怎么办?无助之际心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找站长”。在候车大厅里,我逢穿制服的人就问,问了一圈人,都不知道站长在哪儿。是呀,谁知道站长在哪儿?于是,我改口询问车站办公室怎么走。一次又一次地拦住车站工作人员,重复着同样一个问题。终于,一位年纪稍大的穿制服的男子给我指了指一扇门。当时,也记不住别人指点的迷宫般的线路,只是双手举起手里所有的证件,直接从剪票口挤进站内,撒开腿就往办公室方向跑,这一跑不要紧,引来好几个车站工作人员在后面追。

就这样,我边跑边解释,满头大汗地到达了写着“站长办公室”的房间。推开门,看到房内有几个人,或站或坐,我喊了声:“站长,我有事请求解决。”

一位身穿制服,留着短发,微胖的中年女士, 扭过头看着我,我估计她就是站长。

我发现这是位慈眉善目的女士,还带着微笑,估计是位好说话的人,就递上了英先生的记者证、文化馆的证明和我的身份证。

可能是英先生的人民日报社记者证起了作用,也许是我这个购票的方法特别,再不就是我这副显得老实的面孔加上满头大汗,总之是感动了女站长。她边听我说,边倒了杯水给我。随后在桌上拿过一叠便笺,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然后扯下来,依然带着笑递给我。我拿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请11号窗口给来人办理到北京卧铺票一张。”

我忙不迭向女站长道谢,心里像喝了凉水般痛快。出了站长办公室,直奔售票大厅11号窗口排了队。这时我心情大好,觉得车站内的一切都让人感到舒适。排队约一个小时,终于轮到我,我把站长写的条子和钞票一起递进去,售票员略看了看纸条,点几下钞票,“啪啪”几声轻响后,递给我一张卧铺票。

拿到这张小小的硬纸片,我像捧着块宝贝似的,生怕掉到地上不见了,看了又看,再放进口袋里,又从口袋外面摸了一下,确认车票在内面。

此时我发现肚子有点饿,这才想起从早晨5点钟到现在,我已经11个小时没有喝水吃饭,就在车站一个面摊上吃了碗面,满心高兴地打道回府。

《山乡春早》初获奖

我生活和工作的地方,是介于城市和乡村之间一个不大不小的县级市。江汉平原和大洪山在这里交汇,地理环境独特,有山有水,这个被称为安全陆地的地方民风很淳朴。

1977年8月,不到16岁已高中毕业的我,怀着对乡村好奇的心理,主动要求告别母校和家人,汇入了“上山下乡”的知青洪流,在安陆白兆山和涢水之间的棠棣公社联合渔场知青点,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几十个知青在这里跟农民学习种地种菜、养鱼捕鱼。农闲渔休时,每个知青每天要捡120斤牛屎,以备冬天养鱼。

那时,牛是农民的主要劳动力,牛屎是农田的基本肥料,能留给我们捡的很少,要想完成任务,唯一的方法是天不亮就起床,然后尽可能走远些,去别的知青到不了的地方。往往捡满一担牛屎,走完十几里地回知青点时,便疲惫不堪倒在床上,然后一阵好睡。

也许是累了才体会到躺在床上的舒服,或者是完成当天任务,挣得到了10工分后获得的的轻松,当我睡足了醒来时,突然发现窗外山清水秀,田平如镜,一群农民在绿毯般的草地上忙碌着,风光异常地迷人。

于是拿起久违的画笔来。此时的眼中,一块石头、一棵小草、一缕清风都是有感情的。有了画笔,一个人的寂寞、一个人的激情、一个人的忧愁感伤,都可以通过描绘身边的山山水水去表达,人与自然的天性契合让人的精神得以回归。

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划着船去检查渔网。

清晨,太阳刚露头,把一库清泉水唤醒,蓝天白云倒映在水中,小船像行在蓝天上一样。如果你在雨后初晴来到水库边,很可能会看见一幅“泼墨山水画”;如果你在初秋的清晨登白兆山,荡荡悠悠的轻雾肯定会让你流连忘返;如果你从水库溯源而上,脚下踩过石头发出的声响,仿佛踩着千年的瓷片……

这些当年知青生活中美好的场景,成为我当时能在农村生活下去的精神支撑,久久不能从记忆中抹去。多少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一种绘画语言来表达这种情感。

能不能用诗和漫画结合来表达这种挥之不去的记忆呢? 

当这种念头闪现时,我感觉自己积压已久的情感找到了出处,于是一组《山乡春早》漫画作品随着心情而被创作出来。为了更好地表现这种情感,我用尝试中国传统水墨来表现。当时,画了一稿又一稿,然后挑了最满意的一组寄给了英先生。

作品很快见报了。让人惊喜的是,发在1992年6月5日《讽刺与幽默》的4版头条上。

张文斌 ,《山乡春早》

1992年12月19日,我收了《讽刺与幽默》编辑部寄来的一封信。

张文斌同志:

新年好!

您的大作《山乡春早》已被评为1992年度优秀作品,特向您致贺。

请务必在一月底之前,将您的照片、简历、签名(横排)寄到编辑部,以便发表。

年内,本刊将组织学术座谈会,邀请优秀作品作者参加并颁发纪念品,待日期、地点确定后再另行通知。

请将获奖作品按展出规格精心加工复制一幅,将来带到座谈会上,及日后出版、展出之用。

祝您在新的一年里,创作出更多高水平的漫画作品!

谢谢!

《讽刺与幽默》编辑部

宜昌承办漫画会

1994年初,《讽刺与幽默》编辑部决定,1994年的漫画年会在湖北宜昌召开,英韬先生邀请我为会议特邀代表,并负责整个会议的筹备工作。

这一下,令我想了许多。在安陆办会,我是安陆人,认真办事责无旁贷,可在宜昌办会,那儿的能人多的是,北京也有人,武汉也有不少漫画界的人,怎么独独要我这个不是宜昌人的张文斌去办。

但先生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外表加内心的憨厚,办事一丝不苟,让英先生放心。

接到任务后我既兴奋又忧虑。兴奋的是这对于我将又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忧虑的是,那时候的我没有去过宜昌,对这个城市还很陌生,如何做好这次会务工作,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加上通信不方便,压力很大,怕做不好会务工作,辜负了英先生的期望。怎么办?当时暗暗下决心,再难,也要把英先生交办的事做好。

与英韬先生在宜昌漫画年会上合影

我首先找来宜昌市地图,试图对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个初步了解,然后查阅资料、找宜昌的朋友介绍那里的情况。最后把所掌握的情况,按会议的要求进行梳理,提出一个初步方案提供给英先生,请他审定。英先生很快就回信了,基本上同意我提出的方案,并对会议的议程,代表的接站及生活细节,提出了具体要求。

直到这时候,我才打开文化馆上锁的电话,按英先生的要求,同宜昌有关方面进行了沟通。几经联系商量,会议地点定在宜昌市沿江大道38号三峡宾馆,时间为3月24日至30日。

但进入3月份以后,宜昌的天像破了一样,雨下个不停。天气预报说三峡地区3月份将处在雨季,这可急坏了我,怎么办?英先生风趣地说:“雨中的三峡更有诗情画意。”

3月23日,我拿着《讽刺与幽默》给我的委托书,提前来到了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按着英先生的要求,我和负责接待的宾馆业务经理进行了对接,把代表的房间、会场、生活及交通等事情作了安排,等着会议代表们的到来。

晚上零点前,我带着车赶到宜昌火车站接英先生一行。宜昌是旅游城市,又是游客到三峡的必经地,尽管是深夜,丝毫不影响游客们的热情,车站广场上挤满了旅行团队,人海中想找到要接的人,会费很大的劲。从北京来的火车,整整晚点30分钟才到站。此时,焦急的旅客拼命往前挤。我事前准备的接站牌根本派不上用场,夹在人群中随着人流一浪又一浪地朝前涌。正在着急时,隐隐约约听到英先生的声音:“找张文斌。”声音像GPS一样定了位,我从人缝中循着声音挤过去,终于接到了英先生。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先生的老伴一同来到了宜昌。师母见到我后高兴地说:“文斌,一路要你多多关照。”

到了三峡宾馆,英先生顾不上休息,让我把会议准备情况作了汇报。按照英先生的要求,我和宾馆工作人员,把第二天会议的会场重新检查一遍,确定无误后才休息。

所幸的是,天公似乎知晓我们的一番心意,会议开幕的那天清晨,一轮红日喷薄而出,照得江边的青山如画,照得江城宜昌五彩缤纷!

多彩风光峡江游

一天的会议后,接着就是去长江三峡采风。傍晚代表们登上去三峡的客船。这次会议北方的代表比较多,有夏清泉、徐鹏飞、蒋谷峰、庄锡龙、汪家铭、魏铁、李滨声、杨玲和张爱学等。由于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坐江轮,船行至巫峡,幽深的两岸山峰连绵不断,秀丽多姿,船行峰转,刚才还见前方大山挡道,转眼却是江水滚滚向前,大有“船到山前必有江”之感。大家被美丽的峡江所吸引,不约而同地相聚在客船的甲板上,望着从身边慢慢退去的三峡夜景,大家兴奋不已,或唱、或跳、或表演魔术等,纷纷亮出各自的绝活,表达自己喜悦的心情,有说有笑,高潮不断,久久不愿散去。

会议要求大家在采风期间,交3幅以上随感漫画。

以前只是在报刊上见到漫画家们的作品,这次却有机会全程近距离地感受他们的创作。

船驶入三峡坝区已是深夜,工地上却是“火树银花不夜天”,魏铁先生有了第一幅作品《日以继夜》。

夏清泉先生在爬山时,脚上的袜子老往鞋尖上跑,成为笑话。这一细节马上被李滨声先生抓住了,用他特有的表现方法,画了幅《疑是内穿健美裤》。

在巴东神农溪漂流时,由于水的落差大,当船顺水而下时,水急似箭,船去若飞,惊与险同在,一船人的生命全掌握在操桨船工的手中。一把普普通通的船桨在英先生的笔下,变成了劈波斩浪的大刀,令人叫绝。

徐鹏飞先生的视觉,则是关注环境保护。当他看到有的游客随意往长江扔垃圾时,觉得应该用画笔警醒这些不良习惯,于是有了美丽的长江上漂满垃圾的画面,名为《长江奉献给游客的是美景,游客回赠给长江的是……》,并且题目不说完,留下空间让读者去思考。

庄锡龙先生的速写漫画、蒋谷峰和汪家铭两位先生画的《三峡游记》、夏清泉先生画的《三峡畅想曲》等,匠心独具,各展所长,三峡在艺术家们的笔下与心中飞舞,变成了一幅幅令人回味的作品。

看着漫画家们一幅幅的佳作问世,我心里没底了,画什么呢?英先生看出了我的心事,让我多看,留意细节,画自己感受最深的东西。

英韬,《健康废人》

到了小三峡,做小生意的人很多,旅游给这些靠山里几亩薄地生活的农民带来了希望,家乡不起眼的土特产成了国内外游客的心爱,很多一辈子没有出过山的人,如今包里有了美元、日元、英镑等外币。这不是一幅很好的画吗?我把想法讲给英先生听,得到英先生的肯定。于是有了第一幅、第二幅。

三峡采风,让我近距离感受了漫画大家们的创作过程,感受他们的为人和社会责任感。我敬佩漫画家们的绘画功底,敬佩漫画家们娴熟的绘画技巧和广泛涉猎的艺术修养,更敬佩的是漫画家们的精神境界和思想品德,也更深刻体会到英先生说的“成一个好漫画家不容易”这句话。

宜昌漫画年会结束不久,我收到了英先生寄来的照片和信:

文斌同志:

您好!每想起宜昌之行,就为您给予的协助而高兴,宜昌年会是顺利的,可以说完全按预定计划圆满完成。

老伴儿随行,一路上承蒙关照,非常感谢!在她拍摄的照片中,有关于您的,特附信寄上留作纪念。

漫写三峡已经发表,从中获得启发,今后每年都可以在开会的地方,画一组画,估计当地也会高兴,也显得年会的专业性。

五一节已经过了,就要进入夏季,湖北该热起来了。

请代问各位同志们好!

英韬 1994.5

(原创内容由作者提供并授权)

附:读者评论

张文斌这篇文章,写活了过去的那些往事,写活了英韬和他自己,也写活了那个远去的年代。

在这里,漫画已经不重要,漫画只算作一个叙事的载体。在他所记叙二三事里,给人印象深刻的是购买火车卧铺票。它能唤起我们共同的记忆。那个年代,铁路客运异常艰难而紧张,一票难求是人人都会遇到的困境,别说卧铺票难购,就是坐票甚至站票也不容易买到。想想当年,本人大年初二由四川资阳回武汉,是被人从车窗硬生生地塞进去的,整整站了38个小时,未敢吃喝,厕所里都挤满了人。他所记叙的那个女站长,真让人敬佩不已,二话不说,非常爽快地批了买票条子,解决了他的购票难题。

在今天看来,这是不可想象的,别说收取好处费,至少也得盘问半天吧。仅此一件事,也仅此一人,把武汉女人的干练、爽直、热情、大度全都展示出来。如果今天这个社会,有更多这样的女站长,是否意味着这个社会将会变得更加干净、高效而完美呢?

张文斌老师的这篇大作和去年11月份本刊发表萧继石老师的《小镇岁月》都是写上个世纪70-90年代初湖北基层青年画家的成长历程,言辞朴素,清新自然,情真意切,在貌似平淡中打动人心,令人回味悠长,口有余甘。非常好[强][强][强]谢谢两位作者老师,谢谢《丛刊》[抱拳][抱拳][抱拳]

方成的水墨漫画

文/ 萧继石

水墨漫画  首开新风

水墨漫画一词的出现大致在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即改革开放以后,随着方成的水墨漫画不断推出新作品而经常出现。水墨漫画既满足报刊编辑时效性的需要,又讲究中国水墨技巧的运用,兼具观赏性和趣味性,“下得了厨房,又能入得厅堂”。正是这个时候,方成的水墨漫画如《神仙也有缺残》、《苦读未悟图》、《娱亲图》、《武大郎开店》陆续推出,让观者眼睛一亮,许多人为之拍案叫绝。一些漫画作者也开始尝试着用水墨来画漫画。

武大郎开店

此前一段时间,方成以画国际时政漫画为主,花甲之年,他又创作变法,勤奋耕耘,用水墨漫画抒发感怀,表现生活情趣,作品自成一家,像陈坛老窖,异香醉人,开一代漫画新风。水墨漫画的开拓者,方成当之无愧。

故事新编 屡见奇篇

水墨漫画是讽刺幽默界的中国式绘画,方成在题材内涵幽默感的挖掘方面是前无古人的。方成的水墨漫画分为三类:“一类是以尽量凸显古代小说或民间传说中的人物本色为艺术追求;一类是借古代人物抒发今天的感怀,可谓之借题发挥;还有一类是游戏笔墨,抒写生活情趣,其中有古代人物,也有现代人物。”(《方成漫画人生》)《武大郎开店》漫画借古讽今,故事新编,把这类人事现象讽刺得痛快淋漓,以致“武大郎开店”成为人们批评这类领导的“口头禅”。《不叫“老爷”叫公仆》、《苦读未悟图》,谐趣幽默,对作官当老爷的现象讽刺得入木三分。方寸之间的漫画胜过万言的评论,令人叹为观止。

苦读未悟图

这些漫画的构思和表现力令人称绝。几十年的漫画生涯,加之多年的漫画幽默理论研究,使方成能自如地应用矛盾、反常、不和谐这些漫画语言,通过漫画所抒之感怀道出老百姓之心声,讽刺不良现象。没有伶牙俐齿、义愤填膺,有的是一种智者的调侃,一个看似玩笑一样的比喻。其批评的深刻程度与威力是无以匹敌的。这也是水墨漫画与其它中国画的不同之处,艺术性之外,是它的社会性。漫画最难在“点子”,即构思立意。方成的《武大郎开店》、《不叫“老爷”叫公仆》等漫画,构思立意往往在意想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幽默夸张,却不牵强:武大郎开店并不意外,聘用清一色的矮子,比武大郎高的都被拒之门外,让人觉得出其不意;百姓跪拜坐轿的老爷并不稀奇,偏偏不让叫老爷,要叫“公仆”,意料之外,现实中的老爷“公仆”并不少见,又在意料之中,亦真亦幻,耐人寻味。

不叫“老爷”叫公仆

奇妙的立意,使漫画艺术达到和处在一个至高点,不会因为方寸之间的画幅遮住思想的光辉,反而使某些虚张声势的大幅绘画相形见绌。

鬼敢来矣

方成水墨漫画的选取题材,和其它漫画一样往往针对社会时弊,但方成在题材开拓上却匠心独运,方成画钟馗,借题发挥,花样翻新,意味无穷。别人画钟馗“鬼敢来乎?”方成画的钟馗喝了小鬼送的茅台,烂醉如泥,鞋子掉了一只,题曰:“鬼敢来矣。”有一幅方成作品中钟馗打着灯笼巡逻,一付执法正气凛然鬼见愁的样子,题诗曰:“世事浇漓很难说,我话钟馗夜巡逻,你想他是来捉鬼,还是寻鬼讨酒喝。”另有一幅,钟馗敞胸露背,醉眼惺忪,光着脚丫,嘻皮笑脸,踩着“秧歌步”,题曰:“中鬼计、醉乡潇洒走一回。” 方成笔下的钟馗一反常态,幽默谐趣,折射出时代的印记。

方成的水墨漫画无论是古装人物还是现代人物,都充分利用漫画形象,直抒胸臆,透出百姓的爱憎情怀。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方成漫画展”,有一个“中国画展”同一天开幕,绝大多数观众是来看漫画展的,他们多是坐公共汽车或骑自行车来的,也有徒步来的;看国画展的却开来几十辆小汽车。方成回忆,他的漫画展有几张漫画格外吸引人,观众外三层、里三层,展览大厅人头攒动,笑声不绝于耳。方成为自己终身从事平民化的艺术,倍感快慰。

家教

植根传统  别具一格

方成的水墨漫画,植根传统,师法传统,却不落窠臼,别开生面,别具一格。

方成水墨漫画取材多来自传统。作品中频繁出现的如《水浒传》的鲁智深、李逵、武松,再如布袋和尚、济公、钟馗,这些都是民间百姓熟知的善恶形象。画中亦庄亦谐的打油诗,巧用民谣、谚语、典故、百姓口语、古诗名句。

方成画漫画从借鉴西方,转而师法国画,人物造型与笔墨尽显他长期锤炼的功力。水墨的表现力应用得恰到好处,构图设色,诗书画印一体,立意平中见奇,人物夸张传神,打油诗的配合、幽默谐趣,确有独到功力,凸显“方氏”水墨漫画风格。如方成爱画《水浒》人物花和尚鲁智深,往往简单几笔,鲁莽奔放、可爱有趣的形象给人印象深刻。充分展现中国水墨漫画笔墨以少胜多、刻画人物夸张传神的特点。所配题诗亦庄亦谐、时古时今,轻松自由,与画作相映成趣。有一幅作品题曰“肉也罢、酒也罢,照样吃喝不算啥,当和尚是假。天不怕、地不怕,跟宋哥哥打天下,拉皇帝下马。” 采用宋“长相思”词牌格律,却是“打油”味道。另一幅题诗:“豪气满腹、英雄末路。霸王悲歌、鲁达拔树。” 方成的很多作品题识,应用百姓口语、方言、俗语。例如一幅画李逵的画中题曰:“从小没念书,俺是大老粗,生来性子野,大事不糊涂。” 方成的水墨漫画人物大多采用绣像式,一画一人,如济颠、布袋和尚、鲁智深、钟馗、李逵,大都如此,由于人物造型夸张传神,充分应用中国画笔墨传统经验,浓淡变化,线条绵里藏钉,构图平中见奇,因此,虽笔墨可数、简约单纯,却气韵生动、张力尽显。

神仙也有缺残

历经磨砺   大师方成

阅读方成的生平介绍得知,1918年出生的他在北平读高中时,爆发了抗日救国的学生运动,他在学生会中负责宣传画,通过漫画宣传抗日救国。在他就读武汉大学化学专业时,就开始用“利巴尔”的笔名在取名《黑白》的壁报上发表漫画作品。毕业后从事化工职业几年后,于1946年只身闯荡上海,开始梦寐以求的漫画生涯,为《观察》周刊漫画专栏撰稿人。漫画讽刺当局假民主、真独裁,掠夺百姓资财的本性,在社会引起了一定反响,也引起了当局的注意,被视为“共党嫌疑”,上了黑名单,处境相当危险。方成于1947年转移到香港,当时香港的漫画家还有余所亚、丁聪、沈同衡、廖冰兄、特伟、黄苗子等人,他们在香港组织了“人间画会”。在香港,方成仍然每天为报纸画漫画。

1949年,方成来到北平,开始在《新民报》担任美术编辑,不久被调到《人民日报》从事插图和漫画工作。反右运动中,许多漫画家被打成右派,方成、陈今言夫妇都是报社画插图、漫画的,也受到不少责难和冲击。文革中,方成、陈今言夫妇住进“牛棚”,受了不少磨难。文革结束,陈今言未能从文革磨难的阴影中走出来,突然去世,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方成的心都要碎了。慢慢地,他用创作来抚平心灵的创伤。文革结束后,已近花甲之年的方成生活又遇坎坷,但在漫画创作上却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仿佛进入人生的金色收获期。他一面筹备漫画展,一面创作水墨漫画,一面又撰写一系列总结漫画创作探讨幽默理论的文章,还担任了几所大学的客座教授。方成与相声大师侯宝林交情颇深。两人在一次交谈中谈到幽默究竟是什么,感到说不清道不明,从而触发他开始了比较系统的幽默理论探索。

侯宝林

纵观方成生活经历和漫画生涯,其创作主题和视角的鲜明爱憎与人文关怀,孜孜不倦的创作热情和求索精神,使其成为漫画艺术的常青树。他身处风云变幻、不断变革的社会背景中,饱经磨砺,却成为他宝贵的积累,热爱体育、健康的体魄,使之成就“老骥之志”:一面创作水墨漫画,一面研究漫画幽默理论,成为我国第一个系统研究漫画幽默理论的专家,成果斐然,同时在水墨漫画创作上达到了新的艺术高度。

(原创文字由作者提供并授权,漫画作品图片来自网络)

水墨漫画的品奇、意奇与思奇

文/ 苏朗

庄锡龙 童年忆趣

近年来,我沉浸在“丹青不知老将至,勤耕砚田悟墨趣”的水墨漫画涉猎中,深感水墨漫画从形式和内容都有极大的自由发展空间,颇富生命力。其营养一个来自丰厚的传统文化;一个来自广阔的现实生活。

卞增年 梦里在飞

从形式上说,中国水墨漫画有丰富的文化积淀,所使用的工具材料是笔、墨和宣纸,是最为原创的中国文化资源。有专家认为墨是世界上无与伦比的艺术材料,“没有另外任何材料像墨在宣纸上的痕迹那样充分和微妙地表达人心灵的感觉和心绪的活动”。它能充分显现艺术家文化的自觉和精神的依归。线条是中国画形式法则中特殊功能的表征,它十分显著地呈现了中华民族绘画特色和审美意识。

徐进 春艳

中国画线条是画家提炼自然形象,从客观形态变化为主观形态,融入情思心绪、意识谐趣,创造艺术美感魅力的基本手段。在水墨漫画中传承对线条的把握和运用,在勾勒、顿挫、聚散、提按上,通过墨的浓淡、干湿、枯润多种变化来造型达意,抒发情怀,可谓大有用武之地。

常铁钧 武松后传

从题材内容立意表现上来讲,那更是“盈尺之间大世界”了。漫画本来就是自由的画种,它的超越时空、异想天开的特性使其表现范围很广。讽刺、歌颂、幽默的皆可入画;哲理、风情、民俗、典故、世象百态、人生感悟、生活情趣都可尽情慨叹和感喟。水墨漫画借助中国传统的绘画语言,更易于表达生活的真谛和画家的理念与艺术情趣,既抒情又言志,是一种可以最自由释放心灵诉求的绘画。

徐鹏飞 钟馗

中国画的传统,自两汉以来文人参与绘画逐渐地强调感情的表现,倡导以神写形、以神变形,重在表达主观意象,追求“不似之似”。我国古代对国画的审美要求亦有许多和漫画相近,可以说传统国画中不少写“胸中之人”、“胸中之物”的作品早有漫画元素了。在改革开放的历史情境中,中国画和水墨漫画又走到一起,然而,作为中国水墨漫画不同于国画的特性之处,在于它的加工取舍之能力、提炼概括之追求、夸张变形之表现,更富于想象力、创造力,以品奇、意奇、思奇的耐人寻味而出奇制胜,这是水墨漫画境界高明的灵魂。

朱森林 回忆过往

在创作手法上,我主张“以一当十”,多用“减法”,少用“加法”。应该要求从自然物象的直观转化为主观意象做到理性概括。“妙在不可多有,不可无有”,去追求从形式到内容意象美感的凝炼再现。从它与传统文化的亲和力来审视,能登大雅之堂和进入寻常百姓家的更具有“回头率”的观赏佳作,不少是大众喜闻乐见的,有朴素天真民俗民风的喜庆、吉祥、祈福的题材,表现简略明快。即使超然世俗价值之外的传统文化典故,也表现得情趣盎然、哲思涌动。可见在作品内涵上,凡是关注东方式精神的诠释,发挥本民族之文化优势,能对身边美好生活细节的解读与感悟的,都有大俗大雅、文质并茂之美。

苏朗 乐在其中
张文斌 几多欢喜几多愁
方成 明天我还俗

水墨漫画不是戴镣铐的艺术,在创作上也不拘成法。一管之见,绘画元素的笔墨虽然占据着核心内容,但切忌陷入脱离具体画面而追求孤立的笔墨。不能褊狭地孤芳自赏,沉溺在技术性的笔墨游戏之中,作寡淡索味的无病呻吟。要站在高处,从作品的整体形态及内涵上,追求反映时代风貌,用风格多样的水墨实践画生活、画民俗、画哲思、画情趣。纵观精彩的艺术创作,都是人生诗意的升华与感悟,也是品格的坚守与提炼。

江帆 猴趣

艺术创作之路以新的课题,考验着漫画家的感受能力和新的视觉表现的提升能力,这需要深厚的文化滋养和拓新艺术观念的胆识。诚然,画好水墨漫画也有其难念的“经”,但它前景一片光明。只要致力打破定向思维模式,创作就不会处于孤寂。水墨漫画一直在生生不息的华夏土地上生存,一直在起伏变幻的现实中孕育,一直在勤于禅思的文人画家心中绽放,一直在中国大众百姓心中珍藏,让它为这个喧嚣的时代添上诗情的篇章吧。

(以上内容选自《美术报》,获作者授权)

大墨肖像漫画

绘画:大墨

读朱立生(大墨)近作有感

/ 落子

我有个朋友大墨老师,最近两年才出现在线上漫画圈子里,一出来便是石破天惊。

好的作品不靠连篇累牍,更不仗领纂巨秩,明眼人眼光一扫,便知风物所在,风情所在,用不着以尺度吓人,用不着以制作惊艳。

落子读画,如若读书,读好书之余,不免抚案长叹-人间也有这一道好风景!

读大墨老师画作,方寸间痕迹斑烂,点点滴滴都带功力,都带情绪;似是做作、卖弄,却若信手拈来,拈花一笑,若西子作态,能无迷上蔡、下阳城乎?

画者有若神助,读画人心驰目迷。江城、鹏城瞬间比邻焉。

2019.12.17旧作

附:读者评论

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坚持批判立场的漫画家都不易。比如戈雅,一面是现代意义上的漫画创作者,另一面孔是宫廷画家,顶级的。

恰庐呓语:书画

文| 孙翰青

从小就读先贤经典,因而很向往古人的生活方式。

我自己搞传统艺术,经常会思考一个问题:如何才能更接近古人?一开始我在技巧上寻找,不断尝试,后来发现问题并不能从技巧上去解决,且逐渐领悟到,要想无限接近古人,要从精神上去靠近。精神对了,再加上必备的技巧,就可以与古人跨越时空进行交流了。

春日茶席

感悟到这点后,便放下了手上的那些讲书法的书,转而去读诸如《长物志》、《遵生八笺》、《香乘》、《装潢志》等谱录类的“闲书”,去探究古时文人生活的各种闲雅之事。这种内容逐渐融入了生活。闲时一泡茶、一炉香,居家一枝花等等,就无声无息地走入了生活之中。而这个时候再去看古人的书画就更能理解那种意趣。例如看东坡的《新岁展庆帖》,那种对一副精工的茶具的迫不及待,是你不读蔡君谟的《茶论》、道君皇帝的《大观茶论》就没办法体会到的。后来不满只在古籍中相遇,逐渐将这些落实到自己的生活中。直到我自己也每日喝茶并沉迷于其中时,才真切体会到这种心境。

茶桌上的泽平器

为了探寻古人的书写状态,一直坚持磨墨写字,用毛笔写信写文稿。当毛笔融入生活、成为书写习惯后,才对书写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举例来说,晋人书法之逸气非是去不断模仿二王之字形能成的,而是要有晋人之风度、诸如世说新语中士人那样率性而能出之神韵。这种才算是和古人在精神上打通,这种状态下写出的作品才是真能入古的,不是学个古人的样子就能比的。我自始至终都觉得艺术是件很个人的事情,不是去讨好别人,而是内心的一种反映。不论是否去学习古人的法书,最不可少的是要有一颗文心,这个文心如果没有,那就脱离了中华文化最核心的内容了。

清供的鲜佛手

最近几年我很推崇一些禅宗和尚的书法,诸如无准师范、大慧宗杲、一休宗纯等等。看到他们的书法,那种质朴、自然真令人激动。我以为当代书家的弊端便是太注重技法和刻意安排。这样的作品固然是充满了技术、形式感,但是无一处是自己,更无一处是天真。我以为这种面目是不可取的,正如良宽和尚那样平生最厌恶的就是书家的字、歌女的歌、厨师的菜一样道理。

茶室中的挂物

敦煌的早期壁画总能看得我神魂颠倒。虽然我知道很多都是氧化后的效果,但就是这种效果才更吸引人,一派豪迈之气,那么天真自然。实在让人看得入迷,欲罢不能。古人的大胆与自由,在早期粗犷的壁画中表现得淋漓尽致。虽然结构、比例、画法不如后世的准确、精致,但是看起来比后世的更生动、更精彩。

(原创文字及图片由作者提供)

彼岸·芝加哥:面晤巫鸿

你可以喜欢你过的生活,你可以过你喜欢的生活。— 音乐剧《芝加哥》

绘画及文字:樊枫

彼岸·泰泰那条街之一
纸本水墨
139cm×69cm
2020年3月
彼岸·芝加哥千禧公园云豆手稿
设色纸本
35cm×27cm
2018年
彼岸·泰泰那条街之二
设色纸本

139cm×69cm
2017年

艺术史家巫鸿先生曾两度求学中央美术学院,续于哈佛大学获美术史与人类学双博士学位,随后在哈佛大学美术史系任教,于1994年获得终身教授职位,现任芝加哥大学艺术史系讲座教授,致力于亚洲艺术的教学与研究,2000年建立东亚艺术研究中心并任主任。

2014年,他曾顺道随朋友造访武汉美术馆,恰巧我在外出差,遗憾地错过了,不期在2015年,木心美术馆的开馆活动中偶遇。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随和、沉稳、谈吐敏锐,很快能切入要点。记得那时他向我讲述,当年他是如何把木心先生的作品介绍到美国,以及在运输作品时将作品放在自己的轿车上而遇到的一些惊险故事等等。

彼岸·芝加哥伊利诺斯咖啡厅
设色纸本
47cm×45cm
2020年3月
彼岸·芝加哥伊利诺斯商业街
设色纸本
47cm×45cm
2020年3月
彼岸·芝加哥河
设色纸本
47cm×45cm
2020年3月

与巫鸿先生的再晤是2016年,我从纽约飞至芝加哥探望女儿女婿,想着一定找时间去拜访这位大学者。

他的寓所位于密歇根湖畔,离我的住所相距约4公里,我们约好在一个晴朗的上午10点去他家见面。那天,我和妻女走进了一幢近百余年历史的高层建筑,这幢物业在楼道序厅有个访客登记,在黑人保安的引导下,我们乘坐电梯直接上到巫鸿先生家中,彼时,他与夫人已在电梯前迎着我们一行了。

主人首先带领我们参观了他的居所:这是一间宽敞的大平层,客厅连接着电梯,每个开放式的巨大的窗口都呈现出别样的自然风貌,放眼望去,密歇根湖尽收眼底,不竟令人豁然开朗、心旷神怡。

在艺术史家巫鸿教授家中
彼岸·芝加哥密西根湖畔
设色纸本
47cm×45cm
2020年3月

室内墙壁上,悬挂了许多当代影像作品,一时也叫不上作者的姓名,却是非常熟悉的图像记忆,林林总总、应接不暇。坐定在客厅的沙发后,见我盯着茶几上散放着的几颗葵瓜子,教授告诉我说那是艾未未的作品,一早听说过这个创作,也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他想起我是从事架上绘画的,于是拿出木心先生送给他的几幅小作品——卡纸水墨,极为精致的抽象风景画,大家一起欣赏了一番。

我曾听他的学生唐克扬说:大凡去先生家的都能有幸听他介绍这幢房子。果然,教授介绍了一番这栋大楼和周边建筑群。据说上世纪初,芝加哥是美国的金融中心,密西根湖畔的这个建筑群无疑是当时最摩登和时尚的了。

彼岸·芝加哥威利斯(西尔斯)大厦
设色纸本
47cm×45cm
2020年3月
彼岸·芝加哥川普大厦下
设色纸本
47cm×45cm
2020年3月

之后,巫鸿先生又谈到他的研究方向,话题不知不觉带到了中午,教授邀请我们一行去芝大的教师餐厅用餐,我欣然应允,想着他虽身处异域,却仍然保留着东方式的待客习惯,不觉又亲近了许多。

午餐后,在教授的亲自导览下,我们参观了芝加哥大学古埃及博物馆和一个欧洲近现代艺术手稿展。展厅中,他重点向我们介绍了法国现代艺术家杜尚的装置手稿等,并说这些灵感全部来自于我们的实际生活。他还对我说:“我们的民族在历史、政治、文化上经常处于断代,把历史切成了碎片,显然我们的艺术文化也是断代的,也只能“碎片化”研究。

在芝加哥大学教师餐厅与巫鸿教授共进午餐
同女儿樊懿在芝加哥大学内,承蒙巫鸿教授导览
彼岸·芝加哥老轻轨
纸本水墨
139cm×69cm
2017年
彼岸·芝加哥千禧公园云豆
设色纸本
35cm×27cm
2018年

巫鸿先生是一个极善影响人的学者,我感悟到他的感染力——艺术与生活的存在关系。

我如是思想:艺术家是将生活转变成艺术,而作为艺术史家、艺术批评家的巫鸿,是在日常生活中把“艺术史”与生活捆绑,认为“艺术史”就在我们的生活中。他将所见的建筑视为雕像,将文物器皿比做建筑。他认为这个时代中的电视、电脑、手机屏幕中的图像,就是时代的艺术符号,随时伴随着我们的当代生活。

(作品图片、文字及照片由作者提供并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