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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译文丛书”土纸本屠格涅夫选集

    文/ 蒲 湖 文化生活出版社是一九三五年五月创办于上海的一家民营出版社,原名文化生活社, 由吴朗西、丽尼(郭安仁)、伍禅(陆少懿)等人筹办,当年九月更名为文化生活出版社(以下简称“文生社”),巴金任总编辑,吴朗西任经理,主要出版中外文艺书籍。 近得文生社“译文丛书”几种,其中有土纸本的《父与子》、《贵族之家》、《前夜》。 关于土纸本,姜德明先生在《土纸书的特殊价值》中说: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侵略者占领了我国大半土地,…… 印刷设备和纸张极端缺乏,印书只好因陋就简地采用土法制造的手工纸,纸质粗劣,颜色发黑,铅字磨损不全,常有字迹不清或在书页上留有空洞…… 从印刷技术来讲,这样的出版物可以说是历史的倒退。但在特定的历史时期所诞生的这些特殊的版本,无疑地又带有时代的烙印,把它作为文物来看待是一点也不过分的。薛冰先生也有《土纸本》一文专门论及。这种书所用纸,土法上马制作,大多纸软且黄,长短不一,厚薄不均,导致油墨淡浓不一,部分字模糊不清。与巴金研究会的一老师闲聊,说该社出版的土纸本少见,可以挖掘挖掘,激发了我的兴趣。根据淘得的书,寻找相关资料,本文重点说说“译文丛书”。 屠格涅夫选集之四《父与子》,巴金译,文生社刊行,译文丛书,民国卅二年七月桂一版。我手上的是民国卅二年十一月渝二版,有米色报纸和土纸本两种,米色报纸本价格壹百肆拾元,土纸本陆拾贰元捌角。我藏的为土纸本,书封底左边竖排印“广西省图书杂志审查处审查证礼书字第一六八号”。 巴金在本书的后记中写道:七年前我与陆蠡、丽尼两位相约翻译屠格涅夫的六大名著,当时讲定每人担任两部。我选了《父与子》同《处女地》。他们早都交卷了。我的却没有消息。友人们知道我这些年来过着忙乱的生活,他们始终没有催逼过我。但是我还不曾把责任心完全失去。我终于找到一个赎罪的机会,我把《父与子》译出来了。不管我的译笔是如何草率、拙劣,但我毕竟交了一次卷了。 此后记写于一九四三年三月。书原来的持有者在书尾毛笔字写有“卅四、七、三读于王曲军校”。关于王曲军校,即黄埔军校第七分校。设于陕西长安王曲镇城隍庙内,一般常简称该校为“王曲军校”。学校创办于一九三八年,胡宗南任主任,一九四六年元月第七分校正式撤销。毛笔所写读后记印证此书原持有者曾在黄埔军校的王曲军校工作或者学习过。 屠格涅夫选集之二《贵族之家》,丽尼译,文生社刊行,译文丛书,民国二十六年二月初版,民国卅二年六月渝一版,有报纸本和土纸本两种,报纸本定价柒拾玖元陆角,土纸本叁拾玖元捌角。我藏的为土纸本,书封底左边竖排印“重庆市图书杂志审查处审查证世图字三四三一号”。书前有译者一九三七年二月所作“译者小引”。书原持有者在书尾毛笔字写有“四、十九于南阳旅次读完,诗一样的平静的叙述,对于过去时代的美丽的回忆,掩卷不胜叹息”。 屠格涅夫选集之三《前夜》,丽尼译,文生社刊行,译文丛书,民国二十八年九月初版,民国卅二年三月渝一版,土纸本,定价贰拾伍元陆角。书封底左边竖排印“重庆市图书杂志审查处审查证世图字第二九九八号”。书前有译者一九四二年七月写的“渝版小记”:在抗战的前夜译完这本书。沪战爆发时,听说原稿已经毁在印刷所了。但结果却竟抢救了出来,而且终于出了版,不能不说是幸事。沪版很难流行到后方,有少数被运到后方的,售价也奇昂。因此,趁着书店重刊《屠格涅夫选集》之便,把译文重读了一过,改正了一些显明的误植。书原持有者在书尾毛笔字写有:“卅三、四、廿三读于南阳旅次,对于英沙罗夫的死,我寄以深深叹息。作者为何不让英沙罗夫参加到实际的保加利亚的解放战争中去呢?为何不让保加利亚人民‘寄托希望者’带给保加利亚?虽然这样作者也许含有更深的用意,但这样草草的’病’的处死,仍是凶残的行为。英沙罗夫是应该让回到保加利亚去,保加利亚需要他,保加利亚人民也需要他呀”。 以上几本书封面印有“屠格涅夫选集”的字样,字体是红色,其下的书名占据封面的中心,底色为长条形,上下均为波浪形,书名竖排于中央,设计为黑底反白。内文为竖排繁体字印刷。从整体看,应是手工木刻之后制版印刷的。姜德明先生谈及这种版本时说“在抗战期间的国民党统治区的大后方,由于日伪的封锁,如重庆、桂林、成都等地同样只能以土纸印书,包括图书插图和刊物封面也都以手工木刻来制版印刷……这些书刊保持了原拓木刻的质朴韵味,甚至是现代铅印技术无法代替的一种艺术境界”(见《土纸书的特殊价值》)。书封底均有文生社社标图,图标内“文化生活”四个美术字自左向右分两排排列。此社标图与后来的社标图有异,后期的社标图为一个低头看书的人及脚下“文化生活出版社”七个字自右向左一排排列组成。更难得的是,三本书里面各有一张单独的人物表,如今七十多年过去了,都完好无损夹在各书中。 黄源在所编的《外国作家研究》(卢那查尔斯基等著,鲁迅、茅盾等译,上海生活书店出版,民国二十六年六月初版)一书“前记”中写道:一九三四年夏天,在鲁迅先生的热心倡议与主持之下,藉着茅盾黎烈文诸先生的有力的赞助与支持,给了我们一本以介绍外国文学与外国木刻等艺术为职责的杂志—《译文》。这本杂志自创刊以来,转瞬间已有三年多历史了,其间虽曾起过波折,停刊过一时,但复刊之后,这主要的趋向,明显的特点,还是竭力保持着。而且为了应和与强调这趋向,另外编译了‘译文丛书’,在文生社出版。现在已出版的名著,有果戈理选集二册,屠格涅夫选集三册,弱小民族作品选集二册,等等十余册。写作时间为一九三七年五月十八日夜。《译文》由上海生活书店发行,是专门译介外国文学的月刊,由鲁迅、茅盾、黎烈文发起,一九三四年九月十六日创 刊,至一九三五年九月十六日出至第十三期停刊。一九三六年三月十五日,《译文》复刊,改由上海杂志公司发行,至一九三七年六月新三卷第四期停刊。《译文》的前三期为鲁迅主编,此后由黄源接编。 既然《译文》是生活书店出版的,要以“译文丛书” 的形式出版单行本,顺理成章应由生活书店出版,为什么又花落文生社呢?其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呢?鲁迅为《译文》发起人之一,《鲁迅书信集》、《鲁迅日记集》对此给出了答案:一九三五年九月十五日,生活书店请鲁迅去上海南京饭店赴宴,“晚与广平携海婴往,同席共十人”,商谈《译文丛书》出版事。《译文丛书》原拟由生活书店出版,后表示无意出版该丛书,席间鲁迅与吴朗西、巴金商定,改由文生社出版。” 同年十月八日,鲁迅在日记中写到:“晚吴朗西、黄河清同来,签订译文社丛书约。” (笔者注:黄河清即黄源)至此, “译文丛书”转为文生社出版的事成为定局。 对于翻译屠格涅夫长篇小说的经过,一九九五年八月十七日,巴金在致人民文学出版社编审王树基的信中进行了详细的叙述:上海文生社成立后一年,一九三七年四月我们几个从事编辑工作的朋友约好游览西湖(笔者注:此时间值得商榷,文生社是一九三五年成立的,从这整封信内容来看,成立后“一年”应为“两年”)……当时文生社正在编印《译文丛书》,出版了《果戈理选集》,首先印出了鲁迅先生译的《死魂灵》,引起读者的注意。我们谈到出版更多的俄罗斯文学名著,大家同意再出一个《屠格涅夫选集》……大家谈得高兴,当时就决定了选题,我们三个人每人分到两种,丽尼第一个报名,选了《贵族之家》和《前夜》,陆蠡便选了《罗亭》和《烟》,剩下的《父与子》和《处女地》就归我负责。我回到上海,就找出参考书来,花了一夜的功夫写了一篇介绍屠格涅夫六大长篇的广告,译者的名字也公布了。我仍然忙我的杂事。丽尼开始修改《贵族之家》的译稿,陆蠡在杭州湖滨租了一间房子闭门译起《罗亭》来。他们两位都很快交出了稿子,而且很快出版了,反应很好……抗战期间上海成为“孤岛”……第二年十二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我为文生社的业务跑了重庆、桂林等地,终于在桂林定居下来。我四二年就在那里开始翻译《父与子》……我每天晚上……点起一盏小小煤油灯进行工作,到十二点就上床睡觉,每夜都是如此。夜非常静,我的工作也很顺利,用的是毛笔,后来也用蘸水钢笔。译好了一半,就送到印刷局去排印,作为《父与子》的上卷出版。因为当时邮局寄递书报只收小卷邮件,《父与子》分为上下二册也便于销售。《处女地》较长,就得分印三小册……《父与子》最初用土纸本印刷,为两卷,抗战胜利后在上海印报纸合订本。仍由文生社发行。巴金为宣传屠格涅夫选集撰写的“六大长篇的广告,译者的名字也公布了”的全文为: 罗亭(一八五六)      陆蠡译 屠格涅夫写了六部有连续性的长篇小说,用恋爱关系来表现人物的性格,描写当时在俄国陆续出现的青年的典型。《罗亭》是第一部。作者的作风,没有夸张,也没有幽默。清丽的文笔,深透的观察,同情的描写使得作者的小说近于完成,在这一点别的更伟大的作家也不能够超过他。罗亭是个爱说话不做事,思想大胆,行为怯懦的人。他也他的热情的话语唤起了少女娜泰雅的爱情,却又拒绝她而逃避了。这是十九世纪四十年代俄国知识阶级的典型。然而最后的巴黎暴动中的牺牲给我们留下一个希望,而预言了新典型的产生。 贵族之家(一八五九)   丽尼译 《贵族之家》是作者最完美的杰作。诚实,坦白的拉夫列茨基已经不能满足于罗亭的闲荡的生活。他投身在实际的活动里面,但他也不能在新的生活潮流中找着道路,而得到破灭的结局。他所爱的丽莎成了一般温柔、善良的俄国少女最优美典型。艺术的完整、人物描写的精致。与夫横贯全书的哀愁与诗的调子使这小说成了一件最优美的艺术作品。 前夜(一八六〇)       丽尼译 《前夜》在内容的深刻上是要超过《贵族之家》,而技巧的优美也仅次于它。在爱伦娜身上作者表现了俄罗斯青年女性的凄哀的美。她不仅善良,并且勇敢而有决断,所以她选择了保加利亚爱国者英沙罗夫做她的爱人。英沙罗夫不像罗亭,也不像拉夫列茨基,他是个实行的人,而且能毅然地把解放祖国的责任担在他的病弱的肩上。 父与子(一八六二)     巴金译 《父与子》是一部轰动世界的名作,在俄国曾激起大的骚动,且被认为十九世纪最伟大的小说之一。这小说描写新旧两代斗争的悲剧。这是有科学思想和献身精神的新青年和保守传统的旧式贵族之间的斗争,作者第一次使用了“虚无主义”这名词,而且创造了一个典型的青年巴扎洛夫,这是一个不朽的典型。这是不肯在任何权威前低头的极端的个人主义者,被批评家皮沙列夫称为他的“最好的友人”,他的“母亲”。这小说虽然给作者招来许多误解,它却是作者的最有力的作品。它的价值在于忠实地描绘了人心的深处,这在各时代各民族中间常常表现出来的。 《烟》(一八六七)     陆蠡译 《烟》是一部笼罩着灰色烟雾似的绝望的作品。在作者著作中是最具有世界性的一部。这小说表现了以后二十年中支配俄国官僚社会的浅薄与愚蠢,同时很成功地绘出了在这环境中长成的一个荡妇型的交际社会的女性(薏丽娜)。农奴解放后的反动时期中知识分子对于俄国前途的绝望充分地表现在这书里。这是一本讽刺的书,一本控诉的书,而且是一部自白的书。 《处女地》(一八七六)   巴金译 最后的一部小说《处女地》也是最长的,最健全的一部。作者仿佛走着长远的路程,现在逼近目的地了,在这书里作者以他的惊人的直觉捉住了当时革命运动的最显著的特色,据说玛利安娜就是以女革命家薇娜.沙苏利奇为模特儿写成的,她和淳朴沉着的沙洛明,都是逼近健全的性格。这小说里横贯着作者最后的希望,浸透着作者对于革命运动的真挚的同情。这是一本伟大的书。这是一个预言。 这六大长篇的广告,刊登在《罗亭》(民国二十五年十二月初版,文化生活出版社,屠格涅夫著,陆蠡译)护封上。到了1942年9月,迁移到重庆的文生社又陆续重印《屠格涅夫选集》,即渝版。1942年10月25日《新华日报》还刊登了渝版《屠格涅夫选集》发售预约的广告。 对于“译文丛书”的主编变动及编辑方针,解放前曾任文生社襄理的湖北作家田一文,著有《我忆巴金》(四川文艺出版社,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一版一印,印数二三五〇册),在《巴金与编辑工作》一文写道:《译文丛书》的编辑,鲁迅先生曾给以深切关怀……《译文丛书》初由黄源主编,后因黄源参加了新四军,刚好巴金由日本回国,所以改由巴金主编……巴金主编《译文丛书》作出了巨大的努力。不论是在三十年代和四十年代,虽然不象现在这样有成文的编辑方针和编辑计划,然而,巴金的编辑实践说明,他是有意识地介绍外国的艺术大师,并不止限于俄国。他打算编若干大师的选集,例如福楼拜、莫泊桑、左拉、托尔斯泰、契诃夫等等,主编《契诃夫戏剧集》就有这样的编辑意图。 文生社究竟出版了多少种丛刊、丛书?多少种“译文丛书”?笔者根据相关资料及实物整理的丛刊、丛书及“译文丛书”种数,丛书、丛刊有二十一种,分别为译文丛书、文学丛刊、现代长篇小说丛书、文季丛书、文化生活丛刊、翻译小文库、新时代小说丛刊、现代生物学丛书、烽火小丛书、烽火文丛、通俗小说名著译丛、综合史地丛书、新艺术丛刊、少年读物丛刊、呐喊小丛书、呐喊文丛、现代日本文学丛刊、战时经济丛书、青年读物丛刊、通俗演唱丛书、现代科学小丛书等等。译文丛书六十九种,从一九三五年十一月鲁迅译果戈理《死魂灵》第一部开始到一九五三年十二月毕修勺译左拉《萌芽》为止,… Continue reading

  • 老照片:车轮上的伊大毕业典礼

    伊大官方推特于今年的毕业季贴出一幅老照片并配有说明: “1915 Illinois Commencement—when you could drive up to the quad to get your degree. 🎓 Thanks to the Richmond Family Welcome Gallery for providing this historical image.” 那个时候,福特面向中产阶级大众的Model T形成批量生产尚不足十年,轿车还是时髦且富于创新的产品。当时的伊大毕业生就排着长长车阵,浩浩荡荡穿过伊大四方院大草坪去领取学位证书了。只能说:牛。 (信息来源: https://twitter.com/illinois_alma/status/1392877623664156672?s=21) Continue reading

  • 微展谈:芒种

    采访 | 符坚=F 策展| 孙凤=S F:芒种似乎是个格外“惜物”的节气,请谈谈你的感受。 S:芒种众花退位,籽实渐丰,是从浪漫主义到现实主义的转换,及至冬天寂寥的超现实主义,一年的流转轮回便完成了。这个过程各有各的美。加缪说:“美,永远不会让任何事物——神性的或理性的——走向极端,因为它从不否决任何事物,它顾及万物,平衡暗与光明”。既然美好可以平衡暗与光明,那么我们不妨趁此芒种“适时”地颓一个,细细感受一番惜物的心情,反正颓过之后可以在夏日的繁盛中很快平复。《簪花仕女图》略带懒散情绪的婉约绮靡之风,仿佛繁华落尽之前的回眸时刻,似乎也正适合这个时节。 芒种是农事忙时,也是百花归位之时,所谓“开到荼蘼花事了”(宋,王淇《春暮游小园》)。《红楼梦》第二十七回重彩描写了芒种闺中风俗:“原来这日未时交芒种节。尚古风俗:凡交芒种节的这日,都要设摆各色礼物,祭饯花神,言芒种一过,便是夏日了,众花皆卸,花神退位,须要饯行。然闺中更兴这件风俗,所以大观园中之人都早起来了。那些女孩子们,或用花瓣柳枝编成轿马的,或用绫锦纱罗叠成千旄旌幢的,都用彩线系了。每一颗树上,每一枝花上,都系了这些物事。满园里绣带飘飖,花枝招展,更兼这些人打扮得桃羞杏让,燕妒莺惭,一时也道不尽。”正是在此情境下,黛玉最为经典的一幕“埋香冢飞燕泣残红”出现了,于是便有了那首一唱三叹的《葬花吟》: 葬花吟 清 曹雪芹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未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忧伤如此无法排解,难怪宝玉“不觉恸倒山坡之上,怀里兜的落花撒了一地”。《葬花吟》自古诗中幻化而出,却拟女儿之口吻写的尤为贴切动人,黛玉也自然而然成为芒种节气的“代言人”。我们来看看诗的原型: 代悲白头翁 唐 刘希夷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 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 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光禄池台文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 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 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 但看古来歌舞地,唯有黄昏鸟雀悲。 这首诗影响了许多后代才人,例如画这幅“莲花冠子道人衣”的美人的唐寅,便有了那首才情横溢又疏朗放旷的《桃花庵歌》:… Continue reading

  • 未谷印章

    篆刻及文字:桂建民 (字 未谷) 说起来在篆刻的艰难历程中,也有将近四十年的历程了,由早期的爱好,逐步变成了专业队伍中的一个成员,并从中享受着篆刻创作所带来的兴奋和快乐感。正如恩师汪新士先生所说的,刻好一方印章比喝汤还舒服。多年来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始终不渝地坚持学习和创作。 我认为学习篆刻和书法一样,必须掌握其规律,从秦汉印入手,广泛阅览古今优秀的印谱资料,以陶、金、砖瓦、简帛文字资料为养分,丰富自己的创作。篆刻创作必须有古韵,才有鲜活的生命力。不管是工稳的还是写意的,你心里都得有个判断好坏的能力。 虽已到古稀之年,令我感到幸运的是还能拥有年轻的心态。我的作品还保持着一股年轻人的朝气,有一种上升的迹象,有一颗敬畏经典的心。所以使我在传统的基础上努力刻出一点点有自己风格的作品来,稍稍有别于古人、他人和以前的自己,不辜负时代,足矣。 (文字及作品图片由作者提供并授权) Continue reading

  • Sinsabor:乞求的爱情苦恼无味

    文/ 海鸥 Sinsabor,苦恼,无味,这是探戈音乐诗人埃德加多·多纳托(Egardo Donato)领衔的传统乐团在1939年录制的一首探戈。尽管传播度和知名度无法与其代表作《半明半暗》相媲美,却是舞者们追捧的一首探戈,张弛有度,柔情缠绵,且节奏欢快。 在我看来,《无味》不仅可以是大型表演的选曲,也可以是舞者甚至初学者练习走路和节奏的神曲。在多纳托的这个经典版本中,融入了探戈音乐中少有的男女二重唱,是多纳托在当时的一大法宝。 埃德加多兄弟九人中,三人从事音乐,他哥哥阿斯卡尼奥是大提琴家和作曲家,这首《无味》就是他为阿斯卡尼奥在1939年创作的。词作者是当时已经闻名阿根廷和欧洲的著名词作者塞萨尔·维达尼,早在1927年,维达尼的代表作《永别了少年们》(Adiós muchachos)问世,经加德尔演唱,名扬欧洲。 《无味》是一首以失恋为主题的探戈,这是维达尼擅长的话题,他直白的诉说中隐藏着对怜悯的乞求,就像对爱情的乞求一样。乞求的爱情遭人唾弃,乞求的怜悯更容易引起共鸣,这是探戈文学的一个普遍现象。维达尼的探戈特别直白,他几乎不用俚语单词,也不用拗口的词汇。 《无味》这首探戈讲述的是男主被乞讨来的爱人无情抛弃之后的无助。他苦苦追寻、用力讨好而得来的爱情,换来的却是对方冰冷的无情和果断的抛弃,于是自己陷入无法自拔的痛苦,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无法自拔。 探戈真是一部爱情的反面教材,阿根廷那些伟大的诗人早就用简短直白的词句让共情的人沦陷。在这首探戈里,失恋者容易迷失自我,渴望忘记却无法忘记,内心无时不刻在咒骂对方的渣。 愿世界和平,没有乞讨的爱情。 Sinsabor 无味 Llevando mi pesar como una maldición, sin rumbo fuí. 我带着悲伤 如同魔咒 漫无目的地走了。 Buscando de olvidar el fuego de este amor, que te imploré. 我尝试着遗忘这段火一般的爱情 那是我向你乞讨来的。 Y allá en la soledad del desamparo cruel, tratando de olvidarte recordé con la ansiedad febril el día… Continue reading

  • 放下布袋,得大自在

    忆与陈绶祥师的交往 林凯龙 记得上世纪80年代初,在武汉科技大学读书的我,读到陈绶祥老师发表在《中国画研究》上的几篇文章,深为其独到的见解和广博的学识所折服,遂不揣浅陋,修书致意,陈老师很快回复,对我的唐突不但不怪,反而多加褒扬鼓励。于是,我开始追随陈老师左右。 随着交往的深入,我逐渐为他对中国文化的执着和信念所感动,当时,”全盘西化”正甚嚣尘上,“中国画穷途末路”论也不绝于耳;有鉴于此,他针锋相对地提出”文化无糟粕,传统无垃圾”的观点,在当时可谓惊世骇俗、石破天惊,从中不难看出陈师不随大流,独持己见,”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无畏的勇气! 到了1986年,陈老师受命主编国家重点项目《中国美术史》(12卷本)魏晋卷,他力排众议邀请我这个理工直男加入撰稿班子,刚从中山大学哲学系毕业的李永林也受邀加入。当时,我以为最多只能当个资料员,没想到歪打正着,理工科背景直接给我加分不少,因为陈师自己本科就读于长沙铁道学院工民建专业。他知道理工男的思维方式与文科生不同,把不同思维方式的人搅在一起,定能碰出思想上的火花。于是毫不犹豫将初出茅庐的我直接聘为撰稿人,负责魏晋绘画和敦煌壁画等重要章节的撰稿。 后来,我根据研究心得,画了一套仿魏晋风格的《顾恺之画维摩诘》连环画,居然入选第七届全国美展,陈老师很高兴,逢人就夸,并极力推荐我为全书制作插图!这在今天简直不可思议,但80年代时的陈老师就有这种非凡胆识和魄力! 果真不负众望,我们这一卷被推为全书的范本,记得总主编美学大师王朝闻先生看着我们的书稿说,我们就要这些从图像分析出发,理出头绪,寻找美术史规律和线索的图文并茂的稿子。而我也在完成魏晋卷的统稿和插图之后,又被薛永年、杜哲森、徐建融等主编延聘参加其它卷的工作。 此书出版后,洛阳纸贵,不但是各大院校美术研究生必读书,且在2006年成为国家领导人访美时,代表中华文化成就,赠与耶鲁大学的500种图书之一! 到新文人画潮兴,陈老师作为主要发起人和领导者,忙得不亦乐乎,我们也跟着瞎起哄。记得1989年春季在京西铁道宾馆新文人画第一次结集时,陈老师作为大会主席不便发表意见,便委托我替他做主旨发言,我按我的理解讲了中西绘画的不同和差异,反应热烈,深获好评,如果当时顺势参加新文人画活动,我的人生可能是另一番光景。 也许是命中注定。当时,另一个国家项目《中国民间美术全集》也开始启动。我和广州美院的黄启明兄被民居卷主编陈老师委派到潮汕和闽南拍照,通过这次系统的考察,我进一步意识到积淀深厚的潮汕文化是一个亟待挖掘的文化宝库,作为一个潮人,我责无旁贷,该回来研究自己的文化了!于是,1993年初,我背着陈老师从日本买来的尼康801相机,返回家乡,开始潮汕民居和民俗的研究。 尽管陈老师的人生后来像开了挂一样,全方位高歌猛进,蜗居省尾国角的我,却只能远远的仰望着他演绎出各种精彩;然而,他早年的提携引领之功,悉心传道之德,与特立独行的勇气,却一直鼓舞着我坚守中国文化信念,守护潮汕文化家园,相信终将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 今者,斯人已逝。翻出30年前陈师致我的长信,读到”吾坠入尘中,缘未尽也……何时放下布袋,得大自在,尚不得而知,恐弟更知我也”之句,不觉哑然失声! 原来”弟更知我也”指的是吾画中独有符号,如《品茗图》中间那一个腆着大肚皮省去脖子的胖子,原型乃陈师也。愿先师肉身托此形以不朽! 如今,陈师布袋已经放下,皮囊已经弃去,唯留衣缽,为众弟子所继承,我辈当一如既往,勇猛精进,以实现师未竟之志为己任,继续发扬中华文化之道统,如此方能告慰先师在天之灵也! 陈绶祥老师千古! (以上内容选自“梵新艺术”,获作者授权转发) Continue reading

  • 艺术家手制书的视觉叙事性

    文 / 郭蕾蕾 书与电影、电视一样,包含着时间的概念,往往融汇几个故事的支流,时而倒叙,时而 复合,将每个支离破碎的时光与戏剧性瞬间变化重叠在一起。故事情节时起时伏,它伴随着 时间的流淌,有时似坦荡平野般静寂;有时又如江撞巫山般鼓噪。就这样起伏跌宕的故事“大河”展现在人们面前。 在现代生活中,书籍被公认为一种反应社会政治舆论焦点的转换媒介。首先它是一 种语言的载体,这种载体与传播在今日已不具有唯一性,更便捷的电子、网络、信息形式的阅读与传播,更具有时代感,它如同洪水猛兽一般让人无法抵抗。这一新的载体和媒介的迅速发展与极度膨胀,让书籍和其阅读形式即将成为过去,而这也是今日谈论最多的话题之一。 安妮宝贝在访谈韦力古书收藏的《古书之美》中曾说道:“被埋没的古时,热衷于插花、 焚香、点茶、挂画的日子,手工逐一制作出端正的纺织品瓷器和食物,尊重四时节气,对万物和天地的敬畏之心,对风雅和优美投以深深爱慕,对高洁和矜持的情操不失信仰……这样的辰光貌似已一去不复返。被电视新闻、互联网、科技电器、虚拟空间、化学污染……种种新世界的衍生物所包围的我们,又何以对历史及传统作何欣赏、表达、维持和保护?” 让我们还能聊以自慰的是,将书和书籍阅读作为一种艺术品和艺术行为而加以传承,这 并非是无稽之谈,这一形成过程将会迅速蔓延、逐渐推进为现实,并且它应不会如将中国祖先的书写形式演变为书法艺术的过程那样地漫长。 二十世纪,艺术家手制书逐渐成为一种潜在的、强有力发展的艺术形式,被视为二十世纪艺术形式的精粹与典范。其出现于每一场艺术与文学的运动当中,并作为一种独特的表 达方式传达着并界定了二十世纪中期发展起来的前卫、独立的艺术运动团体。与此同时,艺 术家手制书也在作为一个独立的艺术领域发展着,它的历史同整个主流艺术发展历史密不可 分。其发展的特定标志为1945年以后,艺术家手制书已经有了自身的实践者、理论家、评论家、发明者与开拓者。众多创作个体或团体,均是在这一艺术领域颇有成就的画家、作家、 诗人以及类似艺术创作形式的艺术家们,例如:版画印刷、独立出版、书籍艺术的传统工艺、观念艺术、绘画以及其他传统艺术。所有组成艺术家手制书的这些元素或是活动都可以被看成是在其原有艺术形式上的一种探索,政治性的艺术运动及运动的产品;表演艺术和传统与 实验的方式;实体诗歌、实验音乐、计算机及电子艺术,还有传统的插画书与图书艺术等等。这些艺术活动的介入,使艺术家手制书的创作更加多元化与无限延展开来。 艺术家手制书与艺术作品同样,在反衬着我们的生存状态、环境、心理。很多书籍作品 使用”书”本身的样式或单纯的视觉图像来描述一个有情节性的故事、活生生的生存状态,都 可成为一件艺术家手制书作品。不仅与社会、个人经验息息相关,也紧密融合文字、文化的 不同蕴涵来传达一种艺术观念。 我的作品《东·西》与《莫·高》便是从书籍语言形式中的视觉叙事性方面所做的探索。 作品《东·西》创作灵感源于在潘家园的一次闲逛。 说来也蹊跷,有时冷不丁的突然产生一个念头想要去哪一个地方,而不谋而合的是往往 会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某个冬日下午来潘家古玩市场,如今这个艺术市场已是声震海内外,也成了北京城的一个旅游景点,不少中外游客来这个地方参观购物,大多数人都怀揣 着淘宝捡漏的希望,在整个市场中搜寻着。我随着人流走了一遭却大失所望,这个地方的东 西充其量只是一个劣质的工艺品市场,哪有什么文物古玩。在市场西南侧我看到有一片空旷 的区域,似乎是新开发的,于是走过去想看个究竟,没想到这一看,却着实让我愕然。一大片的佛像与西方圣母、维纳斯雕像,大大小小铺满了足足有五千平方米的经营场地,显得那 么壮观。首先是,反差及其强烈的东西方石雕像,摆在一起给人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由于来得晚,阳光正在西下,落日的余晖在人头与佛头的空隙中穿梭,使环境更透出一种神秘感。走了一圈突然怀疑难道平素人们在庙宇中烧香跪拜的佛神也都说不准是从这种地方“进货”的;再细细打量一下,两个印度佛像的前额上均贴有“价签”,有一观音模样的雕像手臂上斜楞地挂着卖主的“腰包”。单看一尊佛像,放在庙宇中,就是神明的化身;唯美的维纳斯像放置于艺术馆中便为众人仰慕的美神;而纵然不知,潦潦草草堆积于买卖场,却倒显示出一身 的世俗铜嗅之味。东·西,暂且将其只当作个“东西”看待罢了。 而在作品《东·西》中除了想要传达以上的感叹之外,还在述说着东西方文化的一种碰撞,或是说一种融合。曾经看过两部主题很类似的获奖电影,一是2004年的《撞车 Crash》,二是2006年的《巴别塔BABLE》。一部讲述了种族歧视,一部讲述了文化差异。似乎很明显,所谓的全球一体化,带来的是要比战争、流血更残酷的问题。生活中因误解造成争执,因自私造成隔阂,因语言造成差异,因文化造成距离。人们总在修筑各种”隧道”, 连接大洋彼岸,连通心灵,连接各种文化、语言、种族。当东方文明撞见西方文化,我想每 一方的人都不愿造成任何误解,彼此融合对方的优点,相互审视一下自身,或许会化解许多不必要的冲突。总在说“平等”,可“平等”的定义又是什么呢?大概,正因为出现了不平等的现象,才有了平等一词,那么是否世界起初便构筑在“混乱”之上呢?此时的东·西,似乎更多蒙上了东方与西方的蕴意。 《东·西》即在题目与内容上运用了双关语的修辞方式,在书籍形态上同样运用了“双关”的装帧形式。作品由6组丝网版画与摄影作品相结合,每一组分别由一幅丝网版画与一件摄影作品组成。每组第一幅是根据潘家园地区的印象而创作的丝网版画,相对艺术性语言更强;第二幅以石雕佛像大卖场作为背景素材的摄影图片,并选取画面某个局部一一即具有鲜明特征的石雕像作为画面焦点,商业气息更浓郁;当两张画重叠在一起时,观者可以透过第一幅丝网版画画面中镂空的部分看到第二幅摄影作品的焦点所在图像,而第二幅的焦点图像同时又是第一幅丝网版画不可或缺的画面组成元素。此种穿插重叠无形中给观者一种艺术作品与非艺术的商品之间的视觉反差效果,同时反映出东西方造型艺术特征的反差与文化的融合。而版画技术与手工装订同时采用也是艺术家手制书作品中常见的创作方式。 在艺术家手制书作品中,无意义的、更少情节线索性的、叙事性的作品也占有很大部分。再例如《莫·高》这件作品,同样是运用文字的双关语特性,以单纯的视觉绘画来叙述一个观念。作品创作源于莫高窟壁画中的历史故事与形象,结合当下敦煌这一“留守”城市中的人文生活现状,两者既相融合又互相对峙。在书籍装帧形式上,两页一组的形式以锁线装与经折装结合在一件作品之中。每组的第一页,画面元素均出自敦煌壁画,呈现出的画面与记载中当时的辉煌盛世吻合,其形而上的引导思路完整遵循人们对于莫高窟壁画意识形态层面的想象。而每组第二页则是今天敦煌这座城市现状的忠实临摹,当今人们对于壁画中曾经的盛世仍持有膜拜意识,但这对于过去敦煌的膜拜和现今敦煌这座城市所经历的价值观体系形成了鲜明对比,且奇异地并存共生。在第一页中的某一画面元素原封不动地出现在第二页中,意味着在人们对于莫高窟壁画中的想象与至高无上的崇拜,在现今人文生活中却呈现出 了另外一番光景。 两件作品整体由丝网版画印制完成,没有文字、没有故事情节,却通过不同的颜色、造型构成很轻松、随意的一页页书页,从而形成每一页所要传达的城市表情。即可以是一本图 像式生活日志,也可以是一部抽象的城市绘本小说,同时还可以看做是不同心情的颜色表达、 城市的彩色纪录。正如文章开篇所言,书籍可以将生活中的零星碎片,以视觉艺术的形式组 合在一起,时而呈现线性的叙事情节,时而展现戏剧化的瞬间表情,并且将其融合在一起给 观者以强烈的视觉反差印迹。 如上所述艺术家手制书首先要注重艺术观念性的表达,以及与之相适应的视觉表现形 式。但是无论文字的、纯图像的、抽象的、装置的,以及互动的艺术形式,都应以书籍艺术 语言作为主要创作思想,加以阐释与表达,在翻阅书页的同时于纸间、于脑海、于心间留下些许感动。在此也希望藉以艺术家手制书的形式能够长久留存对书籍阅读形式的一份热忱与 对中国传统印刷术、装订技艺的一丝留恋,这或许也是接续古人制书之精粹的一种延续。 (以上内容选自公号“视觉书屋”,获授权转载) Continue reading

  • 易中天:十年前我采访袁隆平

    易中天 十年前,准确地说是2011年12月10日,在《南方周末》举行的活动上,钟南山院士代表主办方,向袁隆平院士颁发了致敬杯。 之后,照例有简短的采访。 采访袁隆平院士的人,是我。 之前我已经了解到,袁隆平先生并不喜欢叫他“院士”或者“教授”,更接受“袁老师”这个称呼。 于是就有了以下对话—— 易中天:袁老师,向您表示祝贺,也向您致敬!我原本以为我的粉丝很多,他们叫“意粉”(哄堂大笑)。今天我才知道,您老人家的粉丝更多。但凡吃大米的都是您的粉丝,他们叫“米粉”(哄堂大笑,热烈鼓掌)。 袁隆平(笑而不语) 易中天:民以食为天。可是学农的,好像不招人待见。有个省将农学院和林学院合并,改叫“农林大学”。结果他们不愿意了。他们说,这样改,眼睛不好的以为是“农村大学”,耳朵不好的以为是“农民大学”。总之,就想把那“农”字去掉。这是为什么呢? 袁隆平:一是苦,二是穷。苦的问题,科学技术可以解决。将来,农民坐在空调房里用电脑就能种田抓害虫,那就不苦了,跟原始的农民有天壤之别。 易中天:穷的问题呢? 袁隆平:也要依靠科技进步。我的愿望,就是要大幅度提高粮食产量。不是大树底下好乘凉,是稻树底下好乘凉。水稻比高粱还高,穗子比扫帚还长,穗粒有花生米那么大。很少的土地,能产很多的粮食。多出来的土地种经济作物,穷的问题就解决了。 易中天:那就是说,将来的农民,应该又有钱,又有闲? 袁隆平:正是那样。 易中天:多出来的闲工夫,干什么呢? 袁隆平:搞精神文明建设,搞文化娱乐活动。 易中天:这样啊?我倒是听说,袁老师多才多艺,要不要现场表演一下?京剧,还是花鼓戏? 袁隆平:其实我的长项是游泳。 (哄堂大笑,易中天尴尬) 袁隆平:1947年的时候,我是武汉市的游泳冠军。 易中天:啊?正是我出生那年。袁老师,谢谢您接受我的采访!我衷心祝愿您老人家一百二十岁时,还是游泳冠军。 (全场热烈鼓掌) 没想到,不到十年,袁隆平老师竟离我们而去。 但在我的心目中,他老人家仍然是游泳冠军。 而且,采访袁隆平,更让我坚信: 一个人越是有分量,就越是平易谦和。 喜欢摆谱的,一定不怎么样。 袁隆平先生永垂不朽! (原载“易中天”公众号,本刊获作者授权转发) Continue reading

  • 微展谈 :小满

    采访| 符坚=F 策展人| 孙凤=S F:为何小满用图选择了郑燮的《幽兰图》? S:“小满者,物至于此小得盈满”。小满是一个“充盈·渐进”的过程,也便产生了“留白”的空间。“留白”概念存在于文人画传统中,衍化出疏朗、荒寒、空灵境界,诗无达诂,意在言外。此次“小满”节气用图,是我们所熟知的扬州八怪之郑燮郑板桥的《幽兰图》,便是“留白”这一意象空间的体现。《幽兰图》由墨笔写成,坡石疏简欹崛,略作勾勒皴擦,兰叶攒聚有致、柔韧舒展,兰花淡雅灵动,些微点缀稚竹细叶。画面浓淡相宜,疏密相生,意态天真幽远,右侧题诗点题: 转过青山又一山,幽兰藏躲路回环。众香国里谁能到,容我书獃屋半间。 梅、兰、竹、菊、松,是文人传统中君子的象征,而幽兰与修竹更因其超然淡泊的隐者之风,简练“抽象”的形式感,绘画用笔的书写性而备受推崇。孔子以兰寓美德:“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孔子家语》)。屈原以兰为挚友:“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离骚》)。孔子与屈原心目中的兰,在韩愈的补录诠释中融而为一: 琴操十首·猗兰操唐 韩愈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雪霜贸贸,荠麦之茂。子如不伤,我不尔觏。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相较于幽兰超然物外的默认设置,也有诗人写出了兰的寂寥: 感遇·其二唐 陈子昂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 近现代的诗歌则更有一种清新活泼,亲近平和的简笔白描味道,例如胡适先生早年的一首诗《希望》,被陈贤德与张弼修改配曲,改名《兰花草》,广为传唱: 兰花草胡适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兰花却依然,苞也无一个。转眼秋天到,移兰入暖房。朝朝频顾惜,夜夜不相忘。期待春花开,能将夙愿偿。满庭花簇簇,添得许多香。 兰竹相宜,关于竹的描摹也不胜枚举。从苏东坡充满戏谑意趣的打油诗中,我们似乎可以对应到今天所热议的“缺乏审美力是否无可救药”的话题,着实解颐: 于潜僧绿筠轩宋 苏轼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旁人笑此言,似高还似痴。若对此君仍大嚼,世间那有扬州鹤。 回到严肃却传神的诗文风格,以竹指代或衬托君子与淑女,皆令人信服而神往: 国风·卫风·淇奥先秦 佚名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佳人唐 杜甫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关中昔丧败,兄弟遭杀戮。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红楼梦》中,曹公自然也将此种出尘物象赋予了“世外仙姝”林黛玉:“只见凤尾森森,龙吟细细。举目望门上一看,只见匾上写着‘潇湘馆’三字。”下一个节气,我们这位经典女主角将正式登场,为我们讲述她的“芒种”心迹,敬请期待。 (以上内容选自公号“Phoenix艺游”)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