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落子
上世纪1984、1985、1987的三年里,我每年都要请两个月的事假去云南畹町-弄島一线采访与搜集当地少数民族的文化资料。

基本上走的是“田野调查”的路数,其间多次从“一公里”处,淌过瑞丽江,留宿住在棒赛-缅共北方军区所在地,也是缅共创办的经济特区。
虽然那时官方正在迅速抛弃东南亚各国的反政府武装组织,我那时还是热血沸腾,满脑门想的是支援世界革命,要拯救“世界上三分之二的受苦受难受压迫的人民”。
在棒赛是住在缅共一位营长家里,在缅共贵开县长家里也住过,但在街子上的客栈住的时候要多一些。
每天就是背着画夹到处逛悠,逮着人就给他画一张,然后就是吹牛、谈天。

总是寻着机会,猎奇般地与毒品贩子、玉石贩子、烟花女子厮混在一起。
特区上的头面人物也乐得带我去给北方军区的上层免费写画生肖像。
那时最想去看望德钦巴登顶主席,他已在缅共中央大权旁落。一位昆明知青应允开摩托车载我去白云深处某地营盘。
现在缅北老街四大家族之一的刘国玺,那时是缅共政治局委员、财政部长。镇长带我去郊外他家,他的老爷子蓄着长长的胡须,见面端着烟枪就说:吹一口…
我自认为是一个有文化、有信念的革命青年,对黄赌毒是永不沾的,牛虻、马志尼、加利波的是我年青岁月的榜样。
我给老爷子画了一张肖像,便匆匆离去了。

缅共的高县长对我讲:
小傅,你不要再来了,这边太危险。
这特区所在地,有多种武装势力,缅共、老缅(政府军)、国军、山头部队(佤帮等)、地方武装(各部头人)。
这里做任何事都会要报酬的,你到处免费为人画像,各方面都会引起怀疑的,这边对间谍的处置最是残酷的!
我见过这边的地牢,见过枪兵押着俘虏做苦工,也听闻过太多“肉票”的酷境。
终是念念不舍,打了长途电话,叫家里汇过来路费,买票返回汉阳了。
还是恋恋不舍,再下一年,我又去瑞丽探访。

在路边一个小店里,偶遇棒赛缅共的高县长,听到缅共彻底复灭的故事。
高县长是缅族人,年轻时在邻国北方受训,后作为干部派回缅甸搞武装革命。当年也是满腔热血,这次再见,垂头丧气,恨恨不已。
他的太太是贵州凯里人,被“配”到缅甸与他成婚。我在他家见过他们漂亮可爱的女儿,女婿是白白净净的昆明知青(也参加了缅共)。
高县长在缅甸被通辑,回到中国,全家老小又不被承认中国国籍。
再过两年,高太太朱青到武汉来看我,她在凱里公交公司上班,现带了一些珠宝戒面来内地,看可否做点生意。
再过两年,我还是此心不死,满腔的热血总在沸腾;那一年的五月,我终是站在年轻人一边,站在弱势人群一边,站在正义与良知一边,无畏地面对排空而来的浊浪。
求仁得仁,命该如此!

只是可惜了,不想连累诸多人等,那个时段把历年的日记本全数烧毁了。
现在老朽残躯,记忆力更差,想记点什么,可弥足珍贵的吉光片羽却大都消失在岁月的尘与土之中了!
记于汉阳之晨
2023.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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