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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

  • 面窝的江湖

    文/ 付裕 嗅觉和味觉大概是特别奇妙的“观看”方式,它们的记忆功能强于其他感官,总能轻易唤起人的潜意识回忆。 就比如,偶尔早晨路过一些老巷弄,不知道从哪儿的过早摊子飘来一股面窝的油炸酥香,童年的记忆一下子就复苏了…… 小时候街头巷尾有不少油锅摊子,老远听到油炸的“滋滋”声就蛮欠(馋)不过。那时的面窝5角一个,不像现在放在塑料袋里,竹签子一串,拿着边吃边走才是老武汉人心照不宣的标准吃法。 苕(红薯)面窝和藕面窝是心头爱,放学了搞一个当零食吃,吃得满嘴油光还嫌不够过瘾。 长大后,曾经叱咤过早摊的面窝渐渐消失不见,司空见惯的面窝躺进了武汉非遗美食列表里。不是经常去老街巷溜达的话,一年到头恐怕也遇不到几次油锅摊子。 如今,仅剩不多的面窝摊零散分布在城市角落,分为新旧两派,一派延续着传统面窝的制法,几十年如一日没变过,一派在面窝里加上榴莲、香菜、鲍鱼等各种新奇食材,简直把面窝炸出花来。 在卷得风起云涌的武汉过早中,面窝一直稳居黄金配角的地位。“几个面窝当过早,一碗米酒赏芳晨”,说的就是江城百姓再寻常不过的过早场景。 武汉人过早,讲究干湿搭配,就一口面窝,嗦口面,人立马虚浮了。 或者把汤面换成清酒蛋酒,多吃几个面窝,也是另种更原始的吃法。听老人讲,解放前面窝不仅充当过早的功能,干重活的码头工人中午吃上4、5个面窝,差不多顶上一餐午饭。 光绪年间,汉正街集家嘴附近卖烧饼的昌智仁把碎米和黄豆一起磨成浆,又找了个铁匠打了一把边凹中凸的铁瓢,把米浆倒入铁瓢放到油锅一炸,边厚中薄的米饼脱瓢而去,在油锅中泛起浪花,就成了后来流传百余年的面窝。 后来20世纪40年代,户部巷的谢荣德改用优质大米和五里界界豆,不用菜油用麻油,把米和界豆的比例按7:3配好,加上葱花、姜末、芝麻调成米浆,吃起来比别家都要焦黄酥脆。就此,谢荣德算是把「老武汉面窝」的标准正式推广开了。 后来的金包银面窝(面窝包糍粑)、鸡蛋面窝之类的花式面窝,都是在「老武汉面窝」的基础上升级而成。 一百多年来,几经洗牌的面窝摊越来越少见,想遇到童年印象中原滋原味的面窝,全凭运气。 想起过早摊上武汉老杆告诉我,判断一个面窝好不好吃,其实还是看面窝的外壳整体是否有酥感,四周是否松软,中间的米浆是否焦脆。只有酥、软、脆三种口感兼具,才算是正宗的老武汉面窝。 有时觉得武汉人最爱的面窝就和武汉人的性格一样,该硬的地方利落松脆,该软的地方其实也很酥软。 前几天路过兰陵村,看到一阿姨守着油锅摊子坐在巷口,立马停住了脚步,如今像这样还在炸藕面窝和苕面窝的非流动摊子,恐怕全武汉也没剩几家了。 我买了小时候的最爱,一个藕面窝和一个苕面窝。藕丝切得很细,一点辣和咸味入到藕丝里头,嚼起来酥脆可口。苕面窝也是小时候的味道,外焦里软,刚咬一口红薯的香甜就钻进了心里。 阿姨一手叼烟,一手翻着锅里的藕面窝,不时抬头招呼着来往的街坊,说话举止之间,颇有几分江湖中武汉女人的狠气。 她已经在兰陵村巷口卖了三十几年面窝,每天4点半起床一直忙活到中午,附近开开关关的店铺,来来往往的街坊,没人比她更清楚。 阿姨的摊子虽小,传统面窝、小面窝、糍粑,要啥有啥,过段时间暖和了她还会炸上油香,一直卖到伢们放学再收摊。 她说,现在做面窝的成本比以前上涨了不少,但面窝的价格却多年没变,再加上为了保证质量要每天换油,其实也挣不到什么钱,所以现在没什么人愿意卖面窝了。 确实,像她这样经典面窝依然1.5元一个,苕(藕)面窝2.5元一个,糯米鸡2块钱一个的面窝摊,已经很少见了。 我问阿姨,nia做面窝的秘诀是什么呢? 阿姨笑着抬了下握着铁瓢的手臂,“这不能说吧?反正都说好七就行了。” 除了阿姨的摊子外,兰陵路上的顶好牛肉面、民生甜食馆和烧麦店门口,都有固定的面窝摊,再加上不时出没在大智路公交车站附近的流动摊,附近一带算是老汉口卖面窝最集中的地方之一。 大概放眼武汉也是如此,几乎只在老城区、生活气息浓郁的地方,才会依稀见到几家正在消失中的传统面窝摊。 我们寻访武汉老面窝摊的天花板熊阿姨面窝时,才知道熊阿姨三年前在疫情中去世,后来客人慕名前去,发现是熊阿姨的老伴和儿子在接手摊子,不住惋惜再也吃不到从前的味道了。 如今熊阿姨的摊子只剩下一个空落落的招牌,附近街坊告诉我们,熊师傅的老伴病了,今年起面窝摊就没人做了。 老话说,武汉人喜欢吃尖板眼,样样尝鲜。这话放在武汉面窝江湖也一样受用。 后湖的尹记牛肉热干面门口,有个话少木讷的师傅卖了三年面窝,只有附近的熟客和慕名而来的客人才知道,摊子有个隐藏菜品——鸡蛋面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