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天下·浮生散记》序、图及题识

樊枫

作画如作诗,需“有感而发”,“感”有来自阅读,也有来自观察与感悟。因同样有感于对生活的观察写照,唐代韩滉画了《五牛图卷》,北宋李公麟画了《五马图卷》。我想在他们之前,很少有画家对此作专题写照。画家一旦决定画此“专题”,就必须拿出画它的一套办法来,因此在中国画技法中就有了各种“法度”。就山水画而言就有:山(肌理)皴法、树杆树叶法、水法、云法等。无疑韩滉、李公麟等创造了画“牛法”与“马法”。按此逻辑早年我就想在中国画创作领域开启画“都市景观法”,今天我又试想画出一组“当代车法”来。既然有艺术创新,显然就有创新立法,当然我要求画出来的“画”还要符合传统中国画的审美趣味。

画什么?怎么画?是我伏案提笔前的困惑!画自己的所思、所见、所感,用笔用墨去传意、传形、传神、传趣。若能做到想到什么物象,就能表达其笔墨意趣,可能这就是中国画创作要求具备能力与条件的基础。

我儿时的最爱就是玩车画车。因母亲常年忙于演艺工作,无暇顾及膝下家幼,于是每次从外地演出回来带给我的惊喜就是各类玩具车。父亲每次骑自行车载我去幼儿园,我会在路上观察公交电车形象结构中的每个细节,然后经默忆将此画出来。今天回顾起来,这是车给予我童年的记忆与时代感受。

之所以命题“车行天下·浮生散记”,是感觉到车与人一样,都是世间“过客”,既是时代的产物,也是时间的弃物。与人类生活联系得最紧密的无非也就是建筑与交通工具,但不得不说除建筑之外,车是唯一最能体现社会时代的外表特征了。

车的外表特征与款式,充分体现着时代背景与社会变迁史,穿越于鲜活的人文故事记忆中,车随人活,人与车既同生于浮世,往往最终还是车先谢世于人,也预示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我个人认为:中国画在艺术形式和图式技术处理上,最好留有足够的“传神空间”,保留“写其形,传其神”的传统理论,只有紧紧抓住了“神”才能真正弘扬中国的艺术文化,显示其精神灵魂与魅力所在。

车行天下·浮生散记之一
纸本水墨
45×48cm
2021年

题识:车行天下·浮生散记之一。自人类历史有车用车以来,车就可谓人类文明发展史各个时代的标识与象征,车的款式代表了时代记忆。我凭借着记忆在画这些车,寻找并寻味着我曾有过的岁月。辛丑夏,樊枫题记。

车行天下·浮生散记之二
纸本水墨
45×48cm
2021年

题识:车行天下·浮生散记之二。依稀记得印象中家人第一次带我乘坐公交车七路,就是这款嘎斯所改造版,一九六二年行驶在汉口大智路中山大道至民生路江汉关轮船客运码头。我在父母家人的带领下常乘七路车到此接送客人上下船。最记忆深刻的是乘车来此随母亲去大上海。辛丑夏,樊枫。

车行天下·浮生散记之五
纸本水墨
45×48cm
2021年

题识:车行天下·浮生散记之五。捷克带拖车长挂公交,我在懂事起就知道这是一路公交。由汉口三阳路至古田一路,行驶穿梭于中山大道至解放大道。小时候最开心的是乘上它与大人去汉口中山公园。后来自己成为大人了,依然就乘它带着晚辈与孩子去游玩,直至八十年代末此车型结束了它的历史使命。辛丑夏,樊枫记。

樊枫收藏的公交车模型
车行天下·浮生散记之六
纸本水墨
45×48cm
2021年

题识:车行天下·浮生散记之六。一九六零年武汉长江大桥建成后,就开通了第一路链接武汉三镇的电车。起点是汉口六渡桥,终点是武昌水果湖。每当春节期间,父母带着我们全家到住在武昌司门口的四叔家去时就乘这路电车。辛丑夏,樊枫记。

八十年代行驶在长江大桥上的电车(图片来源于网络)
车行天下·浮生散记之七
纸本水墨
45×48cm
2021年

题识:车行天下·浮生散记之七。父亲每天用自行车推着我去一元路幼儿园,途经汉口中山大道。这款带挂的二路电车我在儿童时就能把它的外型背得滚瓜烂熟了,五岁时就能通过默记画出来。还记得文革中我和同学等小伙伴为了蹭车座玩耍甘当志愿者,在电车上向乘客朗读《毛主席语录》。进入八十年代后,此款车消失。辛丑夏,樊枫记。

樊枫收藏的辫子电车模型
车行天下·浮生散记之九
纸本水墨
45×48cm
2021年

题识:车行天下·浮生散记之九。这款公交车在武汉运营时间占据了整个六十年代,直到七十年代后,才逐步消失。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由汉口赵家条开往汉阳钟家村的二十四路车是我乘坐得最多的。故得此记忆也。辛丑夏至,樊枫题。

樊枫收藏的公交车模型
车行天下·浮生散记之十八
纸本水墨
45×48cm
2021年

题识:车行天下·浮生散记之十八。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中国社会生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整个社会向市场经济发展,公交车也脱掉了陈旧的红色外套,将旧貌更新。大城市将过去的单列晋级成铰链式公交车箱。从而大大提高了城市公共交通效益,拥挤现象得到了改善。辛丑夏,樊枫记。

八十年代行驶在路上的公交车(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品解读

车是人类文明发展史各个时代的标识与象征,车的款式代表了时代记忆。公交是现代城市中不可或缺的元素,为人们的出行带来了很大的便利。公交车的款式因时代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因而也是城市发展、社会变迁的重要物证。樊枫凭借记忆画了从20世纪六十年代以来的几款经典公交车,不仅是展示城市交通的发展变迁,其中也饱含个人的成长经历与体会,从个体的经验出发思考社会与人生。

(以上内容选自“樊枫艺术工作室”,获作者授权)

水墨漫画的品奇、意奇与思奇

文/ 苏朗

庄锡龙 童年忆趣

近年来,我沉浸在“丹青不知老将至,勤耕砚田悟墨趣”的水墨漫画涉猎中,深感水墨漫画从形式和内容都有极大的自由发展空间,颇富生命力。其营养一个来自丰厚的传统文化;一个来自广阔的现实生活。

卞增年 梦里在飞

从形式上说,中国水墨漫画有丰富的文化积淀,所使用的工具材料是笔、墨和宣纸,是最为原创的中国文化资源。有专家认为墨是世界上无与伦比的艺术材料,“没有另外任何材料像墨在宣纸上的痕迹那样充分和微妙地表达人心灵的感觉和心绪的活动”。它能充分显现艺术家文化的自觉和精神的依归。线条是中国画形式法则中特殊功能的表征,它十分显著地呈现了中华民族绘画特色和审美意识。

徐进 春艳

中国画线条是画家提炼自然形象,从客观形态变化为主观形态,融入情思心绪、意识谐趣,创造艺术美感魅力的基本手段。在水墨漫画中传承对线条的把握和运用,在勾勒、顿挫、聚散、提按上,通过墨的浓淡、干湿、枯润多种变化来造型达意,抒发情怀,可谓大有用武之地。

常铁钧 武松后传

从题材内容立意表现上来讲,那更是“盈尺之间大世界”了。漫画本来就是自由的画种,它的超越时空、异想天开的特性使其表现范围很广。讽刺、歌颂、幽默的皆可入画;哲理、风情、民俗、典故、世象百态、人生感悟、生活情趣都可尽情慨叹和感喟。水墨漫画借助中国传统的绘画语言,更易于表达生活的真谛和画家的理念与艺术情趣,既抒情又言志,是一种可以最自由释放心灵诉求的绘画。

徐鹏飞 钟馗

中国画的传统,自两汉以来文人参与绘画逐渐地强调感情的表现,倡导以神写形、以神变形,重在表达主观意象,追求“不似之似”。我国古代对国画的审美要求亦有许多和漫画相近,可以说传统国画中不少写“胸中之人”、“胸中之物”的作品早有漫画元素了。在改革开放的历史情境中,中国画和水墨漫画又走到一起,然而,作为中国水墨漫画不同于国画的特性之处,在于它的加工取舍之能力、提炼概括之追求、夸张变形之表现,更富于想象力、创造力,以品奇、意奇、思奇的耐人寻味而出奇制胜,这是水墨漫画境界高明的灵魂。

朱森林 回忆过往

在创作手法上,我主张“以一当十”,多用“减法”,少用“加法”。应该要求从自然物象的直观转化为主观意象做到理性概括。“妙在不可多有,不可无有”,去追求从形式到内容意象美感的凝炼再现。从它与传统文化的亲和力来审视,能登大雅之堂和进入寻常百姓家的更具有“回头率”的观赏佳作,不少是大众喜闻乐见的,有朴素天真民俗民风的喜庆、吉祥、祈福的题材,表现简略明快。即使超然世俗价值之外的传统文化典故,也表现得情趣盎然、哲思涌动。可见在作品内涵上,凡是关注东方式精神的诠释,发挥本民族之文化优势,能对身边美好生活细节的解读与感悟的,都有大俗大雅、文质并茂之美。

苏朗 乐在其中
张文斌 几多欢喜几多愁
方成 明天我还俗

水墨漫画不是戴镣铐的艺术,在创作上也不拘成法。一管之见,绘画元素的笔墨虽然占据着核心内容,但切忌陷入脱离具体画面而追求孤立的笔墨。不能褊狭地孤芳自赏,沉溺在技术性的笔墨游戏之中,作寡淡索味的无病呻吟。要站在高处,从作品的整体形态及内涵上,追求反映时代风貌,用风格多样的水墨实践画生活、画民俗、画哲思、画情趣。纵观精彩的艺术创作,都是人生诗意的升华与感悟,也是品格的坚守与提炼。

江帆 猴趣

艺术创作之路以新的课题,考验着漫画家的感受能力和新的视觉表现的提升能力,这需要深厚的文化滋养和拓新艺术观念的胆识。诚然,画好水墨漫画也有其难念的“经”,但它前景一片光明。只要致力打破定向思维模式,创作就不会处于孤寂。水墨漫画一直在生生不息的华夏土地上生存,一直在起伏变幻的现实中孕育,一直在勤于禅思的文人画家心中绽放,一直在中国大众百姓心中珍藏,让它为这个喧嚣的时代添上诗情的篇章吧。

(以上内容选自《美术报》,获作者授权)

郑林新水墨

编注:本周的画展介绍郑林的水墨画。以下作品图片由画家本人为本刊挑选提供并授权。

郑林

水墨陶之一,纸本水墨,22×29厘米,2015年
水墨陶之二,纸本水墨,26×23厘米,2014年
仿古,纸本水墨,20×35厘米,2018年
归鸿,70厘米x220厘米,纸本水墨,2020年

从《玉琢》到《俯仰》

文 | 文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要是三年呢?

东游记,纸本水墨,30×35厘米,2015年

2011年年底,郑林的油画展《玉琢》在北京798桥艺术空间开展。离下一次个展《俯仰》的露面,已经是三年六个月之久。

人参果,纸本水墨,25×55厘米,2017年

《玉琢》展里那些“粉妆玉琢”大小女孩,是郑林母性的流露,笔下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难怪策展人贾方丹在展览序里说,是“如玉一般的温润,瓷一般纯净”。序言里当然包含了学院派那种追根溯源掉书袋式的赞美。

萌菩萨,纸本水墨,35×40厘米,2017年

现在回忆当年看那批油画的感觉如饮奶茶。

倚石 2,70厘米x220厘米,纸本水墨,2020年

两次展览,其间三四年间,作为画家的郑林,人生经历中发生了什么,不容猜测。但今天这批作品肯定能让我们看到一个对人生大有体悟的态度。

情人节,纸本水墨,35x70cm,2016

郑林的这批东西,有谐趣,有冷嘲,比《玉琢》的象牙塔,多了太多尘世,但也远非黑色幽默,郑林倒底是学院高墙里的女画家。

大树下,纸本水墨,27×35厘米,2015年

从甜美到冷眼观世,这是一个艺术家走向深刻的关键一步。大部分艺术家还不能过这个坎。

那一年,纸本水墨,70×30厘米,2014年

不理睬学院派艺评的套子,我们只拿感受说事,倒有一说。

先知,纸本水墨,35x55cm,2016

西谚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艺术家与世俯仰,青眼看人,往往扮演了上帝的角色;鸟瞰世人劳碌,熙来攘往,真不知所为者何?

倚窗,纸本水墨,20×30厘米,2017年
淡装,纸本水墨,23×34厘米,2015年
一把火,纸本水墨,35x40cm,2015
一炷香,纸本水墨,5×35厘米,2019年
红马,70厘米x220厘米,纸本水墨,20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