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少椿与广陵古琴派传承

广陵野老,世家琴传

文 | 孙翰青

近代古琴流派中最具影响力的无疑是广陵琴派。一提起广陵琴人,不得不说刘少椿先生与其家族。

2019夏扬州,刘少椿琴馆音乐会

刘少椿先生出生于1901年,祖籍陕西富平,后迁至江苏扬州。因请广陵宗师孙绍陶先生为其子女塾师教授古文,藉此与琴结缘,进而拜孙先生为师学琴。从此,刘少椿先生走入古琴的世界。

开始学琴的少椿先生,一发不可收拾。终日沉迷于弹琴,自家的盐号生意也因其沉迷弹琴而趋于没落。更有甚者,抗战时期日军轰炸扬州,少椿先生独自一人抱着心爱的古琴跑到镇江刘琴子先生家避乱。后来琴界诸同仁赠少椿先生一绰号,曰“琴痴”。

如此爱琴之少椿先生,在民国琴坛一举成名是在苏州的今虞琴社琴会,在琴会上以一曲《樵歌》震惊四座,自此刘少椿的名字闻名于琴坛。因其善弹《樵歌》一曲,琴界同仁又赠送了“刘樵歌”雅号。

少椿先生生性淡泊,不逐名利。一生都在精研琴学中度过。在建国后的全国琴人普查中,曾有八曲录音存世。因录音导致当时指甲断裂,少椿先生最为得意的《古交行》等曲未能录制,实为憾事。

存世之八曲录音,则多为广陵琴派最具代表性的琴曲,包含了诸如《山居吟》、《墨子悲丝》、《樵歌》、《梅花三弄》、《龙翔操》、《梧叶舞秋风》、《平沙落雁》等在内的经典琴曲。广陵风采一览无余。尤以《樵歌》最为代表,曲风高古,更有山林逸气。

清夜抚琴,景德镇

山林逸气是许多弹琴人体现不出的境界,心境达不到一定高度则难以将逸气带出。我听少椿先生的《樵歌》,苍茫高远,虽山野樵夫,亦不落尘俗,仿佛进入了宋人的北宗山水一般。

1971年,因其最为疼爱的小女儿离世,对少椿先生打击巨大,随后不久,少椿先生亦谢世。

少椿先生终其一生都在钻研广陵琴学,听他的琴郁郁古风,而又似信手拈来。拙朴自然而又没有半丝人间烟火之气,似天外之音。少椿先生的“熟曲生弹”琴学思想则成为了广陵琴人的心法。

少椿先生的子女虽不是职业弹琴,但其琴学脉络未断。笔者曾有幸见过刘少椿先生之女刘蓉珍女史,听老人家讲述前辈轶事,也曾亲耳聆听过老人家亲自操缦,获益良多。尤以老人家殷切嘱托引为使命,传承广陵琴风,弘扬广陵琴韵。

2019年春节,扬州

我的恩师刘扬先生则是刘少椿先生的外孙,这个名字也是当年少椿先生亲自取的。恩师幼时颇得少椿先生喜爱,因其好动而跟扬州的武术名家习武。及长,随其母开蒙,习弹《关山月》。后跟少椿先生得意弟子梅曰强先生学琴。充分继承了广陵古琴的“跌宕多变、绮丽细腻、刚柔相济、音韵并茂”十六字演奏特点,因其亦是善弹《樵歌》,不让其祖,琴界亦有“樵歌刘”的美称。

同门的诸位师兄弟也是各有千秋,异彩纷呈。

2019年春笔者与刘樵师兄

首推大师兄刘樵先生,笔者习惯称呼他“樵哥”。“樵哥”出生时,恩师问梅曰强先生当取何名?梅先生说:“刘少椿先生善弹《樵歌》,那就取名刘樵吧。”因为这样缘故,才有了“樵哥”称呼。笔者开始跟刘扬先生学琴时,还是个顽童,当然那时的“樵哥”也还是个青涩的少年。初见樵哥时,他总是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低头玩着手机。面对如此高冷的樵哥,内心便有了几丝畏惧。直到后来,恩师安排樵哥代他教我几堂课时,才发觉樵哥并没有那么高冷,也是健谈、友善的,甚至不乏有当代年轻人的爱好。时光荏苒,笔者早已不是顽童,樵哥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如今笔者也视樵哥为兄长,大家如同一家人。

其余的扬州诸位同门自觉可归一类。便是传统的琴人,都有着自己的工作,业余习琴,坚持十数年甚至几十年,不求名不逐利,纯粹自娱。时常来琴馆中喝茶聊天,周末小聚,弹弹琴、打打牌,也是自在的很。

2016年扬州音乐厅师生音乐会

也有似笔者这般的年轻人,从小便学琴,从童子功练起。在严格要求中成长起来,现在也多半以古琴为职业或从事与之相关的工作。笔者是学书画的,同龄人中也有茶学专业的,也有职业授琴的,用老先生的讲法,这是“未来”。

2019年夏天音乐会

扬州刘氏家族,一门四代皆是琴人,也实属罕见之家族。在江苏扬州,有这样的一个家族默默地为延续中华优秀文化而努力,传承四代人逾百年,实为吾华之幸!能够在这样的师门中学习也是我辈之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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