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处开来一辆绿皮火车

诗集《落花返枝》,李双鱼 著,花城出版社2014年出版

文/ 晋东南

八年前的12月29日,在陈姓朋友的一家湘菜馆里,我拿到了李双鱼的诗集《落花返枝》。不久之后,菜馆因故停业。八年后,我再度打开诗集,里面飘出湘菜的味道,我循着味道,进入了双鱼营造的诗的世界里。首先进入的就是“一列停运的绿皮火车”,和作者一起“在梦中,向着苍茫无着的远方,一路夜奔”(《夜空》)。

我跟着双鱼,和他逝去的亲人交谈。一首仅有十一行的《天仙配》,写出了他乡下祖母的一生。“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很平常的开头,举重若轻,将过去的岁月辛劳一笔带过。“……没人挑她腔调的毛病,她爱唱便唱。此时,亲人们的耳朵是柔软的”,祖母对生活的达观,和亲人们关系的和谐,充溢于简练的字里行间。双鱼接下来描述这种场景,用了很巧妙的比喻:“像一匹穿旧的蓝印花布,举止得体,多少年过去了,我似乎总能闻到一股皱皱巴巴的韵味。”结尾的场景是:“还有祖母一不留神,被针扎破的手指,塞回嘴里吸吮的节奏和念白”。辛劳的针线活儿和旧的蓝印花布有内在的逻辑,好的诗歌除了语言,就是场景转换中要符合生活的底色,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所谓“分了行的句子就是诗”是对诗歌最大的误读,果真只是“分了行的句子”,那真不是诗歌。

我跟着双鱼,从《父亲》了解他的父亲,“上半生他一直走在下坡的路上。”他的父亲半生坎坷,双鱼用第三者的旁白来描述,很冷静很有冲击力。“总算没有垮掉,终于抵达平坦的下半生”,又给人带来欣慰。而有一次双鱼分别一年以后见到的父亲,则是《屋顶上的父亲》,在辛劳当中:“正趴在高高的横木上,给我们的旧厨房更换新瓦……父亲多像一片被雨水洇透,被柴烟熏黑的旧瓦,伏贴在屋顶上”,又是一个恰当的比喻,又是一个有逻辑联系的比喻:屋顶,旧瓦。“当我想到终有一天,父亲不再需要借助梯子,也能轻易爬上去……这个不断上升的过程,却让我们突然感觉有了乌云压顶”,超越时空去表达父子深情,诗歌是恰当而并不突兀的表达。

我跟着双鱼,在《为母亲梳一次头》里了解他的母亲:“没有任何珠光宝气,最好的饰物,还是恋爱时,父亲送的黑色发夹”,这是朴素的爱情;“二十多年,那种乡下人的痒,母亲只在堆放柴火的屋檐下,舀泉水洗了一遍又一遍”,这是农家夫妻的日常。双鱼善于采撷生活的关键场景,提炼出平凡而巧妙的诗句,生动塑造了人物,没有煽情却有饱满的感情。

双鱼亦是对妻儿很眷恋的人,他把《最好的礼物》作为本书第一首。这一首里,看到他第一次见岳父的小心谨慎、战战兢兢和难以言表的幸福:“正月初二,湖南邵阳,雨水夹杂着,料峭春寒和无限爱慕,你擦干净了泥土,跟着父亲进了屋”。

个人偏好其写人的篇目,亦不能忽视他用诗歌对深圳日常的理解和互动。他善于寓情于景,感悟生活:“我疏于锻炼,因此更爱半山……人到中年不得不服”(《宝安公园》);“半山亭,有涌泉相报,我喉中为之一哽”(《凤凰山》),平常的景色,在双鱼眼里,别有一番滋味。

《落花返枝》来源于书中一首《石榴》,其中有句:“我祖上传得个落花返枝的法术”,我不知道这四个字的确切含义,但我想,大约就是可以时光倒流的意思,用想象中的法术来对抗生活的无奈,这一首《石榴》,应该也是写他的父亲。在生活面前,双鱼和其他诗人一样,有无奈、挣扎、欢喜,但在诗歌创作上,却是清晰的:读来清爽明畅,回味隽永悠长。

这是不是一种文学对生活的“落花返枝”呢?我看可以这么理解。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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